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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鹤走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还有两个小时的航程。"
"那就用传统方法。"王尧说，"搜索周围的人类活动痕迹——脚印、垃圾、营火、粪便。丛林里藏一个人不难，但藏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很难。"
她是天道之种的容器。是一个被药王谷改造了十七年的"实验体"。是一个被重新抓回暗河、关押在地下三百米深处的囚徒。
"你确定？"
那段逃出来的、短暂的、注定要结束的自由时光。
一个身上可能携带着药王谷秘密的人。
一种王尧非常熟悉的东西。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去暗河。
直升机的引擎开始轰鸣。旋翼的转速越来越快，嗡嗡声变成了低沉的咆哮。地面开始震动，砂石被气流卷起，在空中形成一层灰色的雾。
他不知道这根刺是什么时候扎进去的。也许是在他第一次看到照片的时候。也许是在他听秦九歌讲述她的故事的时候。也许是在他看到那段监控录像——看到她仰头看天的那个瞬间。
不是此刻的雨——此刻没有下雨。是记忆中的雨。是安全屋窗外那场下了一整夜的雨。是他在窗边看着林婉的照片时，听到的那场雨。
飞行员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做了一个"准备起飞"的手势。
"如果赵鸣已经丢弃了所有电子设备呢？"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他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听到了雨声。
她现在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沈璃和灰鹤也分别签了字。
"通讯正常。"灰鹤点了点头，把设备收好。
"南。"王尧不假思索，"从暗河出来，一路向南。他一定是想离开东南亚大陆。如果他能到达南域南部的海岸线，就有可能偷渡到南暹或者马来西亚。到了那里，他的选择就多了。"
希望。
她还记得那六个月吗？
三个人重新登上了直升机。
穿便装的那个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王尧下了直升机，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伸了一个懒腰。
凌晨六点整，直升机的旋翼开始转动。
王尧睁开眼睛，透过舷窗往下看。
王尧不知道。
补给点很简陋——几间铁皮搭建的房屋，一个用油桶拼成的临时停机坪，周围是密不透风的热带丛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味道，混合着航空煤油的刺鼻气味。
一根从那张照片开始、从那个笑容开始、从那个在便利店门口仰头看天的背影开始，一点一点地扎进了他心脏最深处的刺。
那个仰头的动作。
她知道她会被抓回去。她知道自己逃不了多久。药王谷的追捕网络遍布整个东南亚，一个十五岁的流□□孩根本无处可藏。
"通讯测试。"灰鹤说，"频道一。"
但林婉——
"特别备注：如目标逃逸实验体出现抗拒行为且无法活捉，允许就地格杀。但实验体携带之物（包括但不限于存储设备、文件、身体组织样本）必须完整回收。违者以叛逃论处。"
机场在迅速变小，跑道变成了一条灰色的细线，周围的建筑变成了方块，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
杀手的基本功。
在绝望的最深处，依然残留着的、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希望。
---
---
赵鸣就在下面某个地方。
灰鹤坐在右侧，面前摊着他的平板电脑和一堆电子元件。他正在调试某种设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然后雨声消失了。
文件夹被收走。三个人被引导走向直升机。
沈璃点了点头，把烟重新叼回了嘴里。
还是那些记忆已经被暗河的黑暗吞噬了？
但她还是逃了。
沈璃坐在他的对面，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她的动作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会放过——弹匣的卡扣、手保险的拨片、通讯耳机的频道。
一个从暗河逃出来的实验体。
灰鹤摇下车窗。
"猎犬小组？"那个人问。
"猎犬三，收到。"
直升机的起落架离开了地面。
"对。"王尧从后座探出身子，出示了一个电子证件。
沈璃也下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到了目标区域以后，第一步做什么？"
对方用一台手持设备扫了一下证件，然后点了点头。"确认。行动代号：猎犬。任务等级：甲级。目的地：坐标a-7。"
他透过舷窗看着下面的大地。
直升机在密支那附近的一个临时补给点降落，加油用了十八分钟。
她还记得樱花树下的阳光吗？还记得便利店门口那片天空的颜色吗？
王尧坐在直升机的左侧，系好了安全带。他的装备包放在脚边，银针皮带缠在腰间，外面套着作战服。手枪别在右大腿的枪套里。
"确认赵鸣的位置。"王尧说，"灰鹤负责电子侦察，在二十公里范围内搜索目标的电子信号。如果能截获他的手机信号或者任何电子设备，就能锁定他的大致方位。"
。
然后他签了字。
沈璃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你觉得赵鸣会往哪个方向跑？"
"预计飞行时间：四小时二十分。"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系统中传来，"中途需要加油一次，在密支那附近的一个临时补给点停留约二十分钟。"
林婉是他心底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那个瞬间。
雨声很大，打在窗户上，像是有人在用无数根手指轻轻地敲击玻璃。
旋翼再次转动起来，轰鸣声再次充斥着整个世界。
---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大脑依然在运转，但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休息。这是他从小训练出来的能力——在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下进入半睡眠状态，同时保持对外界刺激的警觉。
云层在窗外掠过，白色的、灰色的、带着水汽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光斑。
王尧闭上眼睛。
他在想林婉。
但王尧知道，在这片美丽的绿色下面，藏着无数致命的东西——毒蛇、毒虫、地雷、武装分子、毒品的秘密工场，以及那些在这片丛林中消失后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
巨大的叶片切割着清晨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风从旋翼下方涌出，吹得地面上的砂石和枯叶四处飞扬。
确切地说，他在想那张照片——那个站在樱花树下的女孩。
飞行员做了个手势，示意加油完成。
王尧的思绪却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因为他也曾这样活过。
一个王尧需要找到
"不确定。"王尧说，"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这么跑。"
直升机腾空而起，继续向南飞去。
这片土地看起来很美。
行动命令的内容和他已经知道的差不多——目标、坐标、预计行动时间、交战规则。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他之前没有看到的信息：
直升机在云层上方飞行。
不是为了林婉。至少他不愿意承认是为了林婉。
引擎的轰鸣声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背景噪音，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歌。沈璃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灰鹤还在摆弄他的电子设备，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镜片上。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天空，她至少要记住它。
---
王尧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那种介于清醒和睡眠之间的状态。
但林婉不是普通女孩。
"这是行动命令的纸质副本，需要你们三个签字。签字后不可撤回。"
机旁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飞行服的飞行员，另一个穿着深色的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递给王尧。
还是站在便利店门口，仰起头，贪婪地记住了天空的颜色。
这种绝望中的希望，王尧太熟悉了。
从高空俯瞰，缅北的丛林是一片巨大的深绿色地毯，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偶尔有一些河流像银色的蛇一样蜿蜒穿过丛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猎犬二，收到。"
最后两个小时的航程，王尧没有再闭眼。
还是在那六个月里，用尽所有力气去活了一次。
直升机在攀升。
"频道二。"
"猎犬二，收到。"沈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他是为了师父。为了那个把他从河里捞出来、教会他在黑暗中生存的男人。
王尧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不会被飞行员听到——他只是习惯性地做了一个动作。
王尧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三秒。
"猎犬三，收到。"王尧说。
如果七年前她十五岁，那现在她应该二十二岁了。二十二岁——一个普通女孩在这个年纪可能在读大学、可能在谈恋爱、可能在做任何一件平凡而美好的事情。
那个姿势里有太多东西了。有对天空的贪婪，有对自由的渴望，有对即将失去的一切的不舍，还有一种——
高度表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五百米、一千米、一千五百米、两千米。
] 灰鹤走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还有两个小时的航程。"
"那就用传统方法。"王尧说，"搜索周围的人类活动痕迹——脚印、垃圾、营火、粪便。丛林里藏一个人不难，但藏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很难。"
她是天道之种的容器。是一个被药王谷改造了十七年的"实验体"。是一个被重新抓回暗河、关押在地下三百米深处的囚徒。
"你确定？"
那段逃出来的、短暂的、注定要结束的自由时光。
一个身上可能携带着药王谷秘密的人。
一种王尧非常熟悉的东西。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去暗河。
直升机的引擎开始轰鸣。旋翼的转速越来越快，嗡嗡声变成了低沉的咆哮。地面开始震动，砂石被气流卷起，在空中形成一层灰色的雾。
他不知道这根刺是什么时候扎进去的。也许是在他第一次看到照片的时候。也许是在他听秦九歌讲述她的故事的时候。也许是在他看到那段监控录像——看到她仰头看天的那个瞬间。
不是此刻的雨——此刻没有下雨。是记忆中的雨。是安全屋窗外那场下了一整夜的雨。是他在窗边看着林婉的照片时，听到的那场雨。
飞行员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做了一个"准备起飞"的手势。
"如果赵鸣已经丢弃了所有电子设备呢？"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他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听到了雨声。
她现在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沈璃和灰鹤也分别签了字。
"通讯正常。"灰鹤点了点头，把设备收好。
"南。"王尧不假思索，"从暗河出来，一路向南。他一定是想离开东南亚大陆。如果他能到达南域南部的海岸线，就有可能偷渡到南暹或者马来西亚。到了那里，他的选择就多了。"
希望。
她还记得那六个月吗？
三个人重新登上了直升机。
穿便装的那个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王尧下了直升机，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伸了一个懒腰。
凌晨六点整，直升机的旋翼开始转动。
王尧睁开眼睛，透过舷窗往下看。
王尧不知道。
补给点很简陋——几间铁皮搭建的房屋，一个用油桶拼成的临时停机坪，周围是密不透风的热带丛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味道，混合着航空煤油的刺鼻气味。
一根从那张照片开始、从那个笑容开始、从那个在便利店门口仰头看天的背影开始，一点一点地扎进了他心脏最深处的刺。
那个仰头的动作。
她知道她会被抓回去。她知道自己逃不了多久。药王谷的追捕网络遍布整个东南亚，一个十五岁的流□□孩根本无处可藏。
"通讯测试。"灰鹤说，"频道一。"
但林婉——
"特别备注：如目标逃逸实验体出现抗拒行为且无法活捉，允许就地格杀。但实验体携带之物（包括但不限于存储设备、文件、身体组织样本）必须完整回收。违者以叛逃论处。"
机场在迅速变小，跑道变成了一条灰色的细线，周围的建筑变成了方块，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
杀手的基本功。
在绝望的最深处，依然残留着的、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希望。
---
---
赵鸣就在下面某个地方。
灰鹤坐在右侧，面前摊着他的平板电脑和一堆电子元件。他正在调试某种设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然后雨声消失了。
文件夹被收走。三个人被引导走向直升机。
沈璃点了点头，把烟重新叼回了嘴里。
还是那些记忆已经被暗河的黑暗吞噬了？
但她还是逃了。
沈璃坐在他的对面，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她的动作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会放过——弹匣的卡扣、手保险的拨片、通讯耳机的频道。
一个从暗河逃出来的实验体。
灰鹤摇下车窗。
"猎犬小组？"那个人问。
"猎犬三，收到。"
直升机的起落架离开了地面。
"对。"王尧从后座探出身子，出示了一个电子证件。
沈璃也下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到了目标区域以后，第一步做什么？"
对方用一台手持设备扫了一下证件，然后点了点头。"确认。行动代号：猎犬。任务等级：甲级。目的地：坐标a-7。"
他透过舷窗看着下面的大地。
直升机在密支那附近的一个临时补给点降落，加油用了十八分钟。
她还记得樱花树下的阳光吗？还记得便利店门口那片天空的颜色吗？
王尧坐在直升机的左侧，系好了安全带。他的装备包放在脚边，银针皮带缠在腰间，外面套着作战服。手枪别在右大腿的枪套里。
"确认赵鸣的位置。"王尧说，"灰鹤负责电子侦察，在二十公里范围内搜索目标的电子信号。如果能截获他的手机信号或者任何电子设备，就能锁定他的大致方位。"
。
然后他签了字。
沈璃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你觉得赵鸣会往哪个方向跑？"
"预计飞行时间：四小时二十分。"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系统中传来，"中途需要加油一次，在密支那附近的一个临时补给点停留约二十分钟。"
林婉是他心底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那个瞬间。
雨声很大，打在窗户上，像是有人在用无数根手指轻轻地敲击玻璃。
旋翼再次转动起来，轰鸣声再次充斥着整个世界。
---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大脑依然在运转，但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休息。这是他从小训练出来的能力——在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下进入半睡眠状态，同时保持对外界刺激的警觉。
云层在窗外掠过，白色的、灰色的、带着水汽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光斑。
王尧闭上眼睛。
他在想林婉。
但王尧知道，在这片美丽的绿色下面，藏着无数致命的东西——毒蛇、毒虫、地雷、武装分子、毒品的秘密工场，以及那些在这片丛林中消失后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
巨大的叶片切割着清晨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风从旋翼下方涌出，吹得地面上的砂石和枯叶四处飞扬。
确切地说，他在想那张照片——那个站在樱花树下的女孩。
飞行员做了个手势，示意加油完成。
王尧的思绪却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因为他也曾这样活过。
一个王尧需要找到
"不确定。"王尧说，"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这么跑。"
直升机腾空而起，继续向南飞去。
这片土地看起来很美。
行动命令的内容和他已经知道的差不多——目标、坐标、预计行动时间、交战规则。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他之前没有看到的信息：
直升机在云层上方飞行。
不是为了林婉。至少他不愿意承认是为了林婉。
引擎的轰鸣声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背景噪音，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歌。沈璃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灰鹤还在摆弄他的电子设备，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镜片上。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天空，她至少要记住它。
---
王尧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那种介于清醒和睡眠之间的状态。
但林婉不是普通女孩。
"这是行动命令的纸质副本，需要你们三个签字。签字后不可撤回。"
机旁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飞行服的飞行员，另一个穿着深色的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递给王尧。
还是站在便利店门口，仰起头，贪婪地记住了天空的颜色。
这种绝望中的希望，王尧太熟悉了。
从高空俯瞰，缅北的丛林是一片巨大的深绿色地毯，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偶尔有一些河流像银色的蛇一样蜿蜒穿过丛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猎犬二，收到。"
最后两个小时的航程，王尧没有再闭眼。
还是在那六个月里，用尽所有力气去活了一次。
直升机在攀升。
"频道二。"
"猎犬二，收到。"沈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他是为了师父。为了那个把他从河里捞出来、教会他在黑暗中生存的男人。
王尧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不会被飞行员听到——他只是习惯性地做了一个动作。
王尧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三秒。
"猎犬三，收到。"王尧说。
如果七年前她十五岁，那现在她应该二十二岁了。二十二岁——一个普通女孩在这个年纪可能在读大学、可能在谈恋爱、可能在做任何一件平凡而美好的事情。
那个姿势里有太多东西了。有对天空的贪婪，有对自由的渴望，有对即将失去的一切的不舍，还有一种——
高度表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五百米、一千米、一千五百米、两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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