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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珠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自己十二岁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像小月一样，对医术充满了热情和好奇。她那时候想的是——"我要成为天下最厉害的大夫！"
上午看诊的时候，毒蜂就坐在旁边看。他看着王尧给病人搭脉、施针、开方，一言不发。
"就是——"小月认真地想着措辞，"就是那种，病人来了，不用说话，师父看一眼就知道他哪里不舒服。然后扎几针，就好了。病人说谢谢，师父说不客气。平平淡淡的，但是——很好。"
"他在根据病人的脉象调整深度。脉象浮的，他刺得浅；脉象沉的，他刺得深。他不是死板地按书上写的来——他是用手去感觉应该刺多深。"
毒蜂看了女儿一眼，笑了笑。
"师父，"她转头看王尧，"外面的世界这么大？"
"你师父知道了不会找你麻烦？"
小月崇拜地看着她。
"好。"沈珠说，"最好的——就是简单。"
她伸手摸了摸小月的头。
"嗯。"
她坐了下来，端起小月泡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
"什么东西？"王尧问。
"我本来就会老。"
"什么样？"
"小月，"她说，"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大夫？"
---
"我说错了吗？"
小月的脸红了。
"嗯！师父教我。"
小七还是那个小七。
"灵药。"小七拍了拍包裹，"从修真界的云澜秘境里带出来的。一共三株——一株千年雪莲，一株万年灵芝，还有一株九转还魂草。"
"爹，您早就看出来了？"
毒蜂和沈珠在逆脉堂待了一整天。
小七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用这种眼神看着，心情大好，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在各地的见闻。她讲北方霜月谷的极光——漫天的绿色光带在夜空中舞动，像是天神在挥袖；她讲南方潮音岛的潮声——那里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能传出几十里远，日夜不息；她讲西方断魂崖上的古松——那些松树长在万丈绝壁之上，根须扎在石缝里，姿态遒劲，每一棵都像是一位沉默的老人。
小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请？"
小月用力地点了点头。
"觉得怎么样？"
沈珠笑了。
"快两年了。"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苍澜城的那位老大夫对她说："你如果想成为真正的大夫，就得去溪鸣镇看看王尧。"
"我不需要活到一百岁。"
"你也学医？"沈珠问小月。
"书上说合谷穴直刺五分到一寸。但王大夫——他刺的深度好像每次都不太一样。有时候深一些，有时候浅一些。"
沈珠想了想，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
"你看出什么了？"
"那我一定好好学！"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你就是给自己懒得动找借口。"
"好。"
小七站在逆脉堂的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裹。她的样子变化不大——修真者的衰老速度远比凡人慢——但她的神情比十年前柔和了许多。那双曾经凌厉的凤眼，如今带着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之后的从容。
"爹，"她小声对毒蜂说，"王大夫的手法——跟书上的不一样。"
王尧忍不住笑了。
她不太习惯被人夸。
沈珠笑了。
下午的时候，小月给她们泡了茶。沈珠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你会成为好大夫的。"她说，"因为你有一个好师父。也因为——你自己就是一个好孩子。"
"七姐，你去过苍澜城？"小月瞪大了眼睛。
"没有。只是——有些人不需要出去看世界。世界自己会来。"
"他教不了你什么具体的技术。"老大夫说，"但他能让你看到——什么是医者之心。"
修真界的时间跟人间不一样——对修真者来说，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王尧这个凡人来说，十年是一段实实在在的、有重量的岁月。
这一句"有空"，就变成了十年。
"嫌弃就别喝。"
小七在旁边嗤笑了一声："小丫头，别被你师父骗了。他当年也说出师出师的，结果到现在也没出师——他还不是天天待在溪鸣镇，哪儿也不去。"
王尧笑了笑。
"对。"毒蜂点了点头，"就是在抚摸。他在用针——抚摸病人身体里那些出了问题的地方。像是在跟它们说：别怕，我来帮你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毒蜂说，"十年前，王尧救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的针——不是扎进去的。是请进去的。"
"贵重什么？"小七摆了摆手，"在修真界，这些玩意儿虽然难得，但也不算什么稀罕物。我师父的库房里多得是。我偷——咳，我拿了几株出来，他也不知道。"
"他找我麻烦？"小七冷笑了一声，"他要是敢，我就把他那壶珍藏了八百年的灵茶给泼了。"
小七看着王尧鬓角的白发，忽然安静了下来。
"好茶。"她说，"这是什么茶？"
"我想——成为师父那样的大夫。"
小月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很难。但是——很有意义。"
"你学医这么多年，总算看出点门道了。"
"你这说得倒是简单。"
"我知道。"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我总觉得——你不会老。你这个人——好像应该永远都是那个样子。"
她不想成为"最厉害"的大夫了。她只想成为一个"够用"的大夫——够用的医术，够用的耐心，够用的温柔。能治好能治的，陪好陪不了的。
"就是——拿着银针，什么都能搞定。天塌下来也不慌。"
"像是什么？"毒蜂问。
沈珠也看。她看得比毒蜂认真——每一个手法、每一个穴位的选取、每一个方剂的配伍，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现在是大夫了，看问题的角度已经不一样了。她看的不是热闹，而是门道。
"简单不好吗？"
"学多久了？"
她把包裹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王尧说。
小月听得入了迷。
这一次——是小七。
"师父什么都会。"小月理直气壮地说。
"不是什么好茶。"小月说，"就是师父在山上采的野茶。他自己炒的。"
"我——我以后也能去看看吗？"
"王尧！"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你师父还会炒茶？"
"这些东西你用得着。"小七说，表情认真了一些，"你是凡人，没有灵力护体。这些东西虽然不能让你恢复修为，但可以帮你调理身体、延年益寿。你把它们泡在药酒里，每天喝一小杯——保你活到一百岁没问题。"
"你老了。"她说。
小月歪着头想了想。
王尧笑了笑，没说话。
沈珠沉默了。
傍晚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响动。
"你说什么？"
蜂在旁边哈哈笑了起来。
"谁说我嫌弃了？"她又喝了一口，"我就是随口一说。"
"苍澜城？我去过。那里的桂花糕不好吃——太甜了。"
沈珠看着她，笑了。
"哪里不一样？"
十年前，他们是一起从天道里走出来的人。那时候的小七浑身是伤，王尧也差不多。他们一路同行回到人间，在溪鸣镇分别。分别的时候，小七说："我回修真界。你在这儿好好过日子。有空我去看你。"
"等你出师了再说。"
"什么破茶。"
即使是已经失去了修为的他，也能感觉到那三株灵药中蕴含的磅礴灵气。那灵气浓郁得几乎可以凝成实质，像是三团压缩的光，安静地躺在包裹里。
她看了看王尧的手——那双手稳稳地捏着银针，动作轻柔而精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delicate的事情。不像是在扎针，更像是在——
"哪个样子？"
她叹了口气，然后把包裹塞进了药柜的抽屉里。
"什么叫去过？我走过的地方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小七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你这人——"她摇了摇头，"以前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明明是个凡人，说话却比修真者还超脱。"
"就是——他跟针之间有感情。他不是在使工具，他是在跟针说话。针听他的话，所以指哪儿打哪儿。"
"小七。"王尧淡淡地叫了她一声。
现在她二十出头了，想法变了。
"反正我给你了，你用不用是你的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在——抚摸。"沈珠说。
"你说得对。"她说，"学医很难。但当你治好一个人的时候，你就知道——所有那些难，都是值得的。"
她和小月聊了起来。两个女孩子——一个十二岁，一个二十岁出头——很快就熟络了。小七也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几句嘴。
王尧看了一眼那三株灵药。
---
"我说——"王尧笑了笑，"活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天都活得有意义。"
] 沈珠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自己十二岁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像小月一样，对医术充满了热情和好奇。她那时候想的是——"我要成为天下最厉害的大夫！"
上午看诊的时候，毒蜂就坐在旁边看。他看着王尧给病人搭脉、施针、开方，一言不发。
"就是——"小月认真地想着措辞，"就是那种，病人来了，不用说话，师父看一眼就知道他哪里不舒服。然后扎几针，就好了。病人说谢谢，师父说不客气。平平淡淡的，但是——很好。"
"他在根据病人的脉象调整深度。脉象浮的，他刺得浅；脉象沉的，他刺得深。他不是死板地按书上写的来——他是用手去感觉应该刺多深。"
毒蜂看了女儿一眼，笑了笑。
"师父，"她转头看王尧，"外面的世界这么大？"
"你师父知道了不会找你麻烦？"
小月崇拜地看着她。
"好。"沈珠说，"最好的——就是简单。"
她伸手摸了摸小月的头。
"嗯。"
她坐了下来，端起小月泡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
"什么东西？"王尧问。
"我本来就会老。"
"什么样？"
"小月，"她说，"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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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错了吗？"
小月的脸红了。
"嗯！师父教我。"
小七还是那个小七。
"灵药。"小七拍了拍包裹，"从修真界的云澜秘境里带出来的。一共三株——一株千年雪莲，一株万年灵芝，还有一株九转还魂草。"
"爹，您早就看出来了？"
毒蜂和沈珠在逆脉堂待了一整天。
小七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用这种眼神看着，心情大好，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在各地的见闻。她讲北方霜月谷的极光——漫天的绿色光带在夜空中舞动，像是天神在挥袖；她讲南方潮音岛的潮声——那里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能传出几十里远，日夜不息；她讲西方断魂崖上的古松——那些松树长在万丈绝壁之上，根须扎在石缝里，姿态遒劲，每一棵都像是一位沉默的老人。
小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请？"
小月用力地点了点头。
"觉得怎么样？"
沈珠笑了。
"快两年了。"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苍澜城的那位老大夫对她说："你如果想成为真正的大夫，就得去溪鸣镇看看王尧。"
"我不需要活到一百岁。"
"你也学医？"沈珠问小月。
"书上说合谷穴直刺五分到一寸。但王大夫——他刺的深度好像每次都不太一样。有时候深一些，有时候浅一些。"
沈珠想了想，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
"你看出什么了？"
"那我一定好好学！"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你就是给自己懒得动找借口。"
"好。"
小七站在逆脉堂的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裹。她的样子变化不大——修真者的衰老速度远比凡人慢——但她的神情比十年前柔和了许多。那双曾经凌厉的凤眼，如今带着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之后的从容。
"爹，"她小声对毒蜂说，"王大夫的手法——跟书上的不一样。"
王尧忍不住笑了。
她不太习惯被人夸。
沈珠笑了。
下午的时候，小月给她们泡了茶。沈珠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你会成为好大夫的。"她说，"因为你有一个好师父。也因为——你自己就是一个好孩子。"
"七姐，你去过苍澜城？"小月瞪大了眼睛。
"没有。只是——有些人不需要出去看世界。世界自己会来。"
"他教不了你什么具体的技术。"老大夫说，"但他能让你看到——什么是医者之心。"
修真界的时间跟人间不一样——对修真者来说，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王尧这个凡人来说，十年是一段实实在在的、有重量的岁月。
这一句"有空"，就变成了十年。
"嫌弃就别喝。"
小七在旁边嗤笑了一声："小丫头，别被你师父骗了。他当年也说出师出师的，结果到现在也没出师——他还不是天天待在溪鸣镇，哪儿也不去。"
王尧笑了笑。
"对。"毒蜂点了点头，"就是在抚摸。他在用针——抚摸病人身体里那些出了问题的地方。像是在跟它们说：别怕，我来帮你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毒蜂说，"十年前，王尧救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的针——不是扎进去的。是请进去的。"
"贵重什么？"小七摆了摆手，"在修真界，这些玩意儿虽然难得，但也不算什么稀罕物。我师父的库房里多得是。我偷——咳，我拿了几株出来，他也不知道。"
"他找我麻烦？"小七冷笑了一声，"他要是敢，我就把他那壶珍藏了八百年的灵茶给泼了。"
小七看着王尧鬓角的白发，忽然安静了下来。
"好茶。"她说，"这是什么茶？"
"我想——成为师父那样的大夫。"
小月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很难。但是——很有意义。"
"你学医这么多年，总算看出点门道了。"
"你这说得倒是简单。"
"我知道。"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我总觉得——你不会老。你这个人——好像应该永远都是那个样子。"
她不想成为"最厉害"的大夫了。她只想成为一个"够用"的大夫——够用的医术，够用的耐心，够用的温柔。能治好能治的，陪好陪不了的。
"就是——拿着银针，什么都能搞定。天塌下来也不慌。"
"像是什么？"毒蜂问。
沈珠也看。她看得比毒蜂认真——每一个手法、每一个穴位的选取、每一个方剂的配伍，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现在是大夫了，看问题的角度已经不一样了。她看的不是热闹，而是门道。
"简单不好吗？"
"学多久了？"
她把包裹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王尧说。
小月听得入了迷。
这一次——是小七。
"师父什么都会。"小月理直气壮地说。
"不是什么好茶。"小月说，"就是师父在山上采的野茶。他自己炒的。"
"我——我以后也能去看看吗？"
"王尧！"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你师父还会炒茶？"
"这些东西你用得着。"小七说，表情认真了一些，"你是凡人，没有灵力护体。这些东西虽然不能让你恢复修为，但可以帮你调理身体、延年益寿。你把它们泡在药酒里，每天喝一小杯——保你活到一百岁没问题。"
"你老了。"她说。
小月歪着头想了想。
王尧笑了笑，没说话。
沈珠沉默了。
傍晚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响动。
"你说什么？"
蜂在旁边哈哈笑了起来。
"谁说我嫌弃了？"她又喝了一口，"我就是随口一说。"
"苍澜城？我去过。那里的桂花糕不好吃——太甜了。"
沈珠看着她，笑了。
"哪里不一样？"
十年前，他们是一起从天道里走出来的人。那时候的小七浑身是伤，王尧也差不多。他们一路同行回到人间，在溪鸣镇分别。分别的时候，小七说："我回修真界。你在这儿好好过日子。有空我去看你。"
"等你出师了再说。"
"什么破茶。"
即使是已经失去了修为的他，也能感觉到那三株灵药中蕴含的磅礴灵气。那灵气浓郁得几乎可以凝成实质，像是三团压缩的光，安静地躺在包裹里。
她看了看王尧的手——那双手稳稳地捏着银针，动作轻柔而精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delicate的事情。不像是在扎针，更像是在——
"哪个样子？"
她叹了口气，然后把包裹塞进了药柜的抽屉里。
"什么叫去过？我走过的地方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小七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你这人——"她摇了摇头，"以前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明明是个凡人，说话却比修真者还超脱。"
"就是——他跟针之间有感情。他不是在使工具，他是在跟针说话。针听他的话，所以指哪儿打哪儿。"
"小七。"王尧淡淡地叫了她一声。
现在她二十出头了，想法变了。
"反正我给你了，你用不用是你的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在——抚摸。"沈珠说。
"你说得对。"她说，"学医很难。但当你治好一个人的时候，你就知道——所有那些难，都是值得的。"
她和小月聊了起来。两个女孩子——一个十二岁，一个二十岁出头——很快就熟络了。小七也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几句嘴。
王尧看了一眼那三株灵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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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王尧笑了笑，"活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天都活得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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