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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长庚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认识的修真者。

    那是十年——不,是几十年——日积月累的施针练就的手感。

    它足以让一间破旧的铺面变成远近闻名的医馆,让一个默默无闻的凡人变成一个被无数人记住名字的大夫。

    "那个失眠的还是上次那个张大爷。他的失眠比以前好多了,但每到下雨天就会反复。我给他调了方子,加了茯神和远志。"

    那人叫孟长庚,修炼了二百多年,金丹期的修为。他的病很奇怪——不是□□的病,而是经脉的紊乱。他的丹田中有一缕先天之气不知为什么开始逆行,每三个月发作一次,发作时浑身经脉如被万蚁啃噬,痛不欲生。

    "今天治了二十三个。"

    逆脉堂在人间,但人间的边界并不是铁板一块。在那些深山老林里,在那些云海雾嶂之间,有修真者在修炼。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不再过问人间的事,专心修道,追求长生。但修真者也是人——他们也会生病,也会受伤,也会有银针和丹药治不好的顽疾。

    ---

    依然在治疗之前,先问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

    包子铺的老板娘姓方,大家都叫她方婶。方婶是个话多的人,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蒸包子,一边蒸一边跟路过的人聊天。她家的包子个大馅足,味道也好,生意一直不错。

    "银针不分贵贱。"他说,"来的是病人,不是身份。"

    "那就好。"

    他在修真界找了无数名医,用了无数灵丹妙药,都治不好。

    于是,逆脉堂在修真界也有了一些名气。

    到了第九年,甚至有一些修真者来了。

    "你那边——还好吗?"

    王尧依然每天辰时开门,戌时关门。

    孟长庚惊呆了。

    王尧对修真者和对穷人一样。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不可思议地问。

    但他不觉得自己老。

    有些病他治好了,但人还是走了——不是因为这个病,而是因为别的。年迈、意外、命数——这些东西不是银针能挡住的。

    每当收到这样的消息,王尧都会在天黑之后,独自坐在诊桌前,对着那根银针坐很久。

    孟长庚不信。

    他只是治。

    他的心还是那颗心。

    依然不收穷人的诊金。

    "可是……你没有灵力……"

    王尧摇了摇头。

    这种期待感,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王尧笑了笑,说:"经脉就是经脉,不管你是凡人还是修真者,经脉的走向都是一样的。你的先天之气逆行,无非就是气血的平衡被打破了。我把平衡找回来就行了。"

    十年间,逆脉堂变了很多。

    ---

    这是他在第七年对自己说的话。

    "今天有个修真者来了。是个小姑娘,说是从翠云山来的,筑基期的修为。她说她的师叔让我给看看——说是经脉中有一处淤堵,灵力过不去。我给她扎了四针,淤堵的地方松了一些。我让她下个月再来。"

    三针扎下去,孟长庚丹田中逆行了五年的先天之气,平了。

    他伸出手,展示给孟长庚看。

    "有五个感冒的,三个腰疼的,两个胃病的,一个失眠的,一个小孩子长了疹子,剩下的是各种杂症。"

    方婶跟王尧是十年的邻居了。

    不是因为病没治好——而是因为人没了。

    但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十年是一段不短的时光。

    也是他此后每一天都在做的事。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银针还是老样子。没有灵光,没有法力,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针。"

    当然,来的修真者还是极少数。毕竟修真者有自己的医药体系——灵丹妙药、法术疗愈,远比凡人的针灸高效。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如灵力无效的时候,比如丹药不管用的时候——他们会想起溪鸣镇那个拿银针的凡人。

    最初几年,来逆脉堂的主要是溪鸣镇和周边的穷苦人家。王尧对他们从不收诊金,药费也只收成本。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装,有人说他图什么。

    他从不为此感到沮丧——不是不在意,而是因为他明白。他是医者,不是神仙。他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但他会把他能做到的那一部分,做到最好。

    这样的消息,十年里王尧收到过不少。

    后来他在一次下山采药时,偶然听一个山脚下的农夫说起"溪鸣镇有个王大夫,针灸之术出神入化"。

    天道深处,"窗口"传来一阵温暖的波动。

    但也有不少人,这十年里再也没有来过。

    结果——

    但有一些东西没有变。

    不是压制,不是驱散——是真的平了。那缕先天之气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被王尧的银针引导着,重新回到了正确的经脉之中,安安分分地开始了正常的运行。

    每治一个人,他的名声就大一分。不是他自己宣传的——是那些被治好的人替他宣传的。一个被治好哮喘的孩子,他的母亲会告诉邻居。一个被治好失眠的老人,他的儿女会告诉朋友。一个被治好了多年老寒腿的农妇,她会在赶集的时候跟一村子的人说。

    十年也足以让一个人从中年走向暮年。

    治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有人劝他:"你现在名声大了,连修真者都来找你,你可以收贵一点。至少对修真者收贵一点——他们有钱。"

    逆脉堂的隔壁,新开了一间包子铺。

    不是因为他不服老——凡人就是凡人,该老就老,这是自然规律,他比谁都清楚。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心里没有老。

    每天醒来,看到诊桌上的银针,他依然会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类似于期待的感觉。不是期待什么大事发生,而是期待今天又会遇到什么样的病人,又会治好什么样的病,又会在银针的起落中感受到什么样的温暖。

    "你呢?"

    依然会在深夜独自坐在诊桌前,对着一根银针说些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依然在每一个病人面前蹲下身来,平视他们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普通的手——没有灵光,没有法力,没有任何超凡之处。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那双手的指尖异常灵活,每一个指节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精密仪器。

    门面大了,药柜新了,石阶高了,来的人多了。

    到了第五年,来逆脉堂的不只是穷人了。镇上和附近几个城的中产人家也开始来——做小买卖的、开茶馆的、当教书先生的。他们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因为他们听说了王尧的医术。

    十年间,她看着王尧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了一个中年人,看着他治好了无数人,看着逆脉堂从破旧变成体面。她经常跟人说:"你们别看王大夫现在名气大,十年前他来的那会儿啊,这铺子破得连风都挡不住。我那时候还想,这人怕是开不了三个月就得关门——没想到啊,一开就是十年。"

    还有一个患了肺痨的年轻女子,王尧用银针和汤药帮她把病情控制住了,她甚至已经能下床走路了。王尧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但那年冬天,一场大雪之后,她的家人来报信说她走了。

    依然亲自种院子里的草药。

    它足以让一个孩子长成少年,让一个少年长成青年,让一个青年开始生出白发。

    王尧只用了三针。

    真真切切地活着。

    "能治的,尽全力治。治不了的,陪到最后。"

    王尧的白发越来越多。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他都会对着铜镜看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不算老,但也不算年轻了。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道一道,记录着每一年的风霜。

    不拒,不骄,不多收一文钱。

    方婶每天早上都会给王尧留两个包子。

    王尧笑了笑,把银针放回针包里。

    它足以让一棵树苗长到碗口粗,让门前的石阶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如镜,让药柜上的标签被手指翻得起毛。

    但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到了逆脉堂。

    "灵力是灵力,针灸是针灸。"王尧说,"我不需要灵力去感知你的经脉。我的手能感觉到。"

    不是一夜成名,不是惊天动地,而是像溪水冲刷石头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急不缓地,把一个凡人的名字,刻进了这一方百姓的心里。

    王尧从不解释。

    他修炼了二百多年,见过的高手无数,但从没见过——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仅凭三根银针,就能解决金丹期修真者的经脉问题。

    口碑这个东西,不需要银两来推动,只需要真心来浇灌。

    ---

    到了第七年,连城里的大户人家也来了。那些住在深宅大院里的老爷太太们,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城里的名医看不好的,就会派人来溪鸣镇请王尧。

    "王大夫,吃早饭了没有?"

    "还没。"

    有一个得了消渴症的老人,王尧给他治了两年,血糖降下来了,人也胖了,走路也有劲了。但第三年开春的时候,他在田里干活时突然倒下了,再也没有醒过来。他的儿子来逆脉堂告诉王尧这个消息的时候,王尧沉默了很久。

    一个凡人能治修真者的病?开什么玩笑。

    是的,修真者。

    有些病他能治,有些病他治不了。

    第一个来找王尧的修真者,是一个来自苍梧山的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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