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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一半。"王尧在她对面的石头上坐下,"他说天裂是通往神界的门,这个我有办法验证。他说第八重能护住心脉,这个我信。但他没说进去之后要怎么回来——这一点,我不信他是不知道,而是故意没说。"
"对。"
"殿主。"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殿主。"叶无尘先开了口,声音低而稳,"您真的要走了?"
王尧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向殿门,推开沉重的石门。
"领悟第八重的那天夜里。"
"后来呢?"王尧问。
"没有。"王尧的声音很平静,"要么有人进去关闭天裂的源头,要么所有人一起等死。"
"森罗殿。"王尧说,"你假扮药铺掌柜的女儿,我假扮行商。你弹琴引我入局,我用银针破了你的幻阵。"
林婉的手指抚过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逆脉殿的大殿之内,烛火通明。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林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别的杀手进到我的幻阵里,要么沉迷其中,要么暴起杀人。你倒好,不沉迷也不动手,就坐在地上开始拆我的阵基。我活了那么大,头一次见人把我的幻阵当拼图玩的。"
门外是逆脉殿的山门。
"阿石。"
王尧转身走回殿中,没有回头。
"天机老人说的?"
"殿主,这……"
"我管逆脉殿七年,"王尧继续说,"最正确的决定,不是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而是把你们带了出来。青萝,你懂药理,懂人心,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狠。叶无尘——"他转向另一位,"剑修之中,你是唯一一个不把剑看得比人重的。逆脉殿交给你二人,我放心。"
"青萝。"
"拿着。"
王尧这辈子做的每一件"有把握"的事,事后回头看,都是拿命在赌。
青萝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们看。"王尧指着天际,"天裂在扩张。三个月前,它还只在子时出现,现在酉时便可见了。按照这个速度,至多半年,天裂便会彻底撕开——到时候,混乱的法则之力会倾泻而下,整个修真界都会陷入劫难。"
"叶无尘。"
"什么时候决定的?"林婉终于开口,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又是一阵沉默。
男孩用力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
"嗯。"
是一个年轻的女修,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筑基修为。她挤到前面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这是弟子亲手做的干粮,用的是灵麦和辟谷草,能吃三个月。殿主带着路上用。"
"因为你是逆脉。"林婉接上了他的话,"逆脉之人体内的灵脉走向与常人相反,所以感知世界的角度也不同。我的幻阵是顺着常人的灵脉走向设计的,对你来说,反而处处都是反的,破绽
他走回石案前,从案下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逆"字,字迹苍劲,是他亲手所刻。
王尧沉默了一会儿。
男孩低下了头:"在矿洞里。"
"矿洞里做什么?"
"别哭。"王尧的语气罕见地柔和了几分,"我还没死呢。"
沉默在大殿中蔓延。
他的手指在绢帛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落在两个名字上。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数百盏长明灯沿着殿壁依次排开,火焰却无一丝摇曳,仿佛连空气都被某种力量凝住了。殿中央的石案之上,一卷绢帛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那是逆脉殿所有弟子的名录。
"对。"
叶无尘立于她身侧,手按剑柄,脊背挺直如松。他的面色沉静,但王尧看得出他眼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波动。
没有人说什么豪言壮语,送的东西也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有干粮、有丹药、有自己炼制的护身符、有写了字的玉简。
青萝一身素色长袍,腰间悬着药王谷的旧玉佩——那是她离开药王谷时唯一带走的东西,也是她永远不愿放下的根。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咬着唇没有说话。
"可天裂里面……"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王尧预想的要快。
阿石是其中之一。
她太清楚了。
"谢了。"
"殿主……您能别走吗?"
王尧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你叫什么?"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可是我想殿主教……"
夜色深沉,群山如墨。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光痕——那是天裂。它悬在苍穹之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不时有细微的电光从裂缝中泄出,照亮半边天幕。
叶无尘沉默良久,终于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抱拳行礼:"属下领命。"
到了最后,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午后,后山。
---
"阿石,"王尧站起身,"你以后不用挖矿了,也不用怕谁拿鞭子抽你。青萝姐姐会照顾你们,无尘哥哥会教你们剑术。"
他怕回头。
又有人上前。一个独臂的老修士,递上一壶酒:"殿主,老朽没什么好东西,这壶千日醉酿了六十年,一直舍不得喝。您带上,到了那边,若是想家了,就喝一口。"
一片竹林,是王尧平时清修的地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萝。"他将令牌递了过去。
那道光痕比三年前亮了十倍。
"在那之前,"王尧转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逆脉殿的事,我要做个交代。"
王尧一一接过,每一样都收进了储物袋中。
"逆脉殿不靠修为压人。"王尧打断她,"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当年你从药王谷出来的时候,不过筑基修为,身边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可你活下来了,还把药王谷那套弃弱留强的规矩给撕了。"
"后来殿主来了。"男孩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殿主把矿场砸了,把我们都带出来了。殿主说,以后不用再挖矿了,可以修仙。"
"可是我才金丹后期,逆脉殿上下这么多金丹、元婴前辈,我——"
叶无尘缓缓吐出一口气:"殿主打算何时动身?"
是一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穿着逆脉殿统一发的灰色道袍,袖子长了一截,垂在手背上。他走到石阶前,仰头看着王尧,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王尧接过酒壶,没有打开,只是点了点头。
"我教你一件事。"王尧打断他,"记住——这世上没有谁值得你跪下来求他留下。想保护的东西,就自己去保护。想要的安全,就自己去挣。"
"三个月……"王尧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三个月前你在哪里?"
青萝一怔,没有伸手。
三年前,逆脉殿不过三十余人。如今已有弟子近千,金丹境以上者过百。这些人的面容他不一定都记得,但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
"三个月。"
王尧站在殿前的石阶上,看着下面这些人。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
青萝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令牌。令牌入手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掌心蔓延至全身——那是王尧留在令牌中的一缕神识,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因为不去不行。"
第二天清晨,逆脉殿的山门外已经聚了数百名弟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投向山顶的主殿方向。
他想起来了。那个矿场是三个月前他在南荒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一个散修势力用童工挖矿,炼制的灵石拿去供养自己的弟子。他把那个势力连根拔起,救出了四十七个孩子。
林婉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抬起头,看向殿中站着的两人。
王尧站在石案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名字。
"你信他?"
林婉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古琴。琴身上的兰花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活的。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
---
"阿石,你入殿多久了?"
"所以你还是去了。"
竹林里的风很轻,有几片竹叶飘落下来,落在林婉的肩头。
青萝的眼眶终于红了。
青萝的脸色变了:"所以……没有别的选择了?"
王尧蹲下身,与那男孩平视。
"你的阵确实精妙。"王尧难得夸了一句,"七层嵌套,每一层都有一个独立的感知循环,一般人至少要在里面困三天才能找到破绽。我之所以快,是因为——"
"挖矿。"男孩的声音很轻,"每天从天不亮挖到天黑,监工说挖不够数就不给饭吃。有一次我实在挖不动了,就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监工拿鞭子抽我……"
王尧走到她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先开口。
她靠在一根粗竹上,怀里抱着一把古琴。琴身上刻着一朵兰花,琴弦是新的——她昨天刚换的。
"天机老人说,逆命针法第八重可以护住心脉,穿过混乱法则。"王尧微微一笑,"你什么时候见我做没把握的事?"
"三日后。"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忽然问。
] "信一半。"王尧在她对面的石头上坐下,"他说天裂是通往神界的门,这个我有办法验证。他说第八重能护住心脉,这个我信。但他没说进去之后要怎么回来——这一点,我不信他是不知道,而是故意没说。"
"对。"
"殿主。"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殿主。"叶无尘先开了口,声音低而稳,"您真的要走了?"
王尧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向殿门,推开沉重的石门。
"领悟第八重的那天夜里。"
"后来呢?"王尧问。
"没有。"王尧的声音很平静,"要么有人进去关闭天裂的源头,要么所有人一起等死。"
"森罗殿。"王尧说,"你假扮药铺掌柜的女儿,我假扮行商。你弹琴引我入局,我用银针破了你的幻阵。"
林婉的手指抚过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逆脉殿的大殿之内,烛火通明。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林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别的杀手进到我的幻阵里,要么沉迷其中,要么暴起杀人。你倒好,不沉迷也不动手,就坐在地上开始拆我的阵基。我活了那么大,头一次见人把我的幻阵当拼图玩的。"
门外是逆脉殿的山门。
"阿石。"
王尧转身走回殿中,没有回头。
"天机老人说的?"
"殿主,这……"
"我管逆脉殿七年,"王尧继续说,"最正确的决定,不是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而是把你们带了出来。青萝,你懂药理,懂人心,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狠。叶无尘——"他转向另一位,"剑修之中,你是唯一一个不把剑看得比人重的。逆脉殿交给你二人,我放心。"
"青萝。"
"拿着。"
王尧这辈子做的每一件"有把握"的事,事后回头看,都是拿命在赌。
青萝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们看。"王尧指着天际,"天裂在扩张。三个月前,它还只在子时出现,现在酉时便可见了。按照这个速度,至多半年,天裂便会彻底撕开——到时候,混乱的法则之力会倾泻而下,整个修真界都会陷入劫难。"
"叶无尘。"
"什么时候决定的?"林婉终于开口,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又是一阵沉默。
男孩用力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
"嗯。"
是一个年轻的女修,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筑基修为。她挤到前面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这是弟子亲手做的干粮,用的是灵麦和辟谷草,能吃三个月。殿主带着路上用。"
"因为你是逆脉。"林婉接上了他的话,"逆脉之人体内的灵脉走向与常人相反,所以感知世界的角度也不同。我的幻阵是顺着常人的灵脉走向设计的,对你来说,反而处处都是反的,破绽
他走回石案前,从案下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逆"字,字迹苍劲,是他亲手所刻。
王尧沉默了一会儿。
男孩低下了头:"在矿洞里。"
"矿洞里做什么?"
"别哭。"王尧的语气罕见地柔和了几分,"我还没死呢。"
沉默在大殿中蔓延。
他的手指在绢帛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落在两个名字上。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数百盏长明灯沿着殿壁依次排开,火焰却无一丝摇曳,仿佛连空气都被某种力量凝住了。殿中央的石案之上,一卷绢帛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那是逆脉殿所有弟子的名录。
"对。"
叶无尘立于她身侧,手按剑柄,脊背挺直如松。他的面色沉静,但王尧看得出他眼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波动。
没有人说什么豪言壮语,送的东西也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有干粮、有丹药、有自己炼制的护身符、有写了字的玉简。
青萝一身素色长袍,腰间悬着药王谷的旧玉佩——那是她离开药王谷时唯一带走的东西,也是她永远不愿放下的根。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咬着唇没有说话。
"可天裂里面……"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王尧预想的要快。
阿石是其中之一。
她太清楚了。
"谢了。"
"殿主……您能别走吗?"
王尧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你叫什么?"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可是我想殿主教……"
夜色深沉,群山如墨。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光痕——那是天裂。它悬在苍穹之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不时有细微的电光从裂缝中泄出,照亮半边天幕。
叶无尘沉默良久,终于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抱拳行礼:"属下领命。"
到了最后,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午后,后山。
---
"阿石,"王尧站起身,"你以后不用挖矿了,也不用怕谁拿鞭子抽你。青萝姐姐会照顾你们,无尘哥哥会教你们剑术。"
他怕回头。
又有人上前。一个独臂的老修士,递上一壶酒:"殿主,老朽没什么好东西,这壶千日醉酿了六十年,一直舍不得喝。您带上,到了那边,若是想家了,就喝一口。"
一片竹林,是王尧平时清修的地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萝。"他将令牌递了过去。
那道光痕比三年前亮了十倍。
"在那之前,"王尧转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逆脉殿的事,我要做个交代。"
王尧一一接过,每一样都收进了储物袋中。
"逆脉殿不靠修为压人。"王尧打断她,"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当年你从药王谷出来的时候,不过筑基修为,身边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可你活下来了,还把药王谷那套弃弱留强的规矩给撕了。"
"后来殿主来了。"男孩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殿主把矿场砸了,把我们都带出来了。殿主说,以后不用再挖矿了,可以修仙。"
"可是我才金丹后期,逆脉殿上下这么多金丹、元婴前辈,我——"
叶无尘缓缓吐出一口气:"殿主打算何时动身?"
是一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穿着逆脉殿统一发的灰色道袍,袖子长了一截,垂在手背上。他走到石阶前,仰头看着王尧,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王尧接过酒壶,没有打开,只是点了点头。
"我教你一件事。"王尧打断他,"记住——这世上没有谁值得你跪下来求他留下。想保护的东西,就自己去保护。想要的安全,就自己去挣。"
"三个月……"王尧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三个月前你在哪里?"
青萝一怔,没有伸手。
三年前,逆脉殿不过三十余人。如今已有弟子近千,金丹境以上者过百。这些人的面容他不一定都记得,但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
"三个月。"
王尧站在殿前的石阶上,看着下面这些人。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
青萝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令牌。令牌入手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掌心蔓延至全身——那是王尧留在令牌中的一缕神识,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因为不去不行。"
第二天清晨,逆脉殿的山门外已经聚了数百名弟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投向山顶的主殿方向。
他想起来了。那个矿场是三个月前他在南荒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一个散修势力用童工挖矿,炼制的灵石拿去供养自己的弟子。他把那个势力连根拔起,救出了四十七个孩子。
林婉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抬起头,看向殿中站着的两人。
王尧站在石案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名字。
"你信他?"
林婉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古琴。琴身上的兰花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活的。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
---
"阿石,你入殿多久了?"
"所以你还是去了。"
竹林里的风很轻,有几片竹叶飘落下来,落在林婉的肩头。
青萝的眼眶终于红了。
青萝的脸色变了:"所以……没有别的选择了?"
王尧蹲下身,与那男孩平视。
"你的阵确实精妙。"王尧难得夸了一句,"七层嵌套,每一层都有一个独立的感知循环,一般人至少要在里面困三天才能找到破绽。我之所以快,是因为——"
"挖矿。"男孩的声音很轻,"每天从天不亮挖到天黑,监工说挖不够数就不给饭吃。有一次我实在挖不动了,就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监工拿鞭子抽我……"
王尧走到她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先开口。
她靠在一根粗竹上,怀里抱着一把古琴。琴身上刻着一朵兰花,琴弦是新的——她昨天刚换的。
"天机老人说,逆命针法第八重可以护住心脉,穿过混乱法则。"王尧微微一笑,"你什么时候见我做没把握的事?"
"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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