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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苍。

    "外面的事儿——哥给你顶着。"

    然后——

    第十六波。

    那只手抓住了残刃。

    "我在呢。"他说。

    他的嘴角渗着血,空荡荡的左眼眼眶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白发被法则之风吹得四散。他的身形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不,比弓更弯。弓是为了射箭,而他弯腰——只是因为脊梁已经碎了大半。

    "别过来。"叶无尘的声音从血沫中传出。

    但叶无尘听到之后——他笑了。

    "你小子——"他说。

    "可算——好了。"

    残刃从手中脱落,叮当一声落在石头上。

    "够了。"

    他的身后,苍扶着叶无尘,两个残破的身影靠在了一起。

    "来吧。"

    叶无尘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但他还在看——用那只仅存的左眼——看着王尧的背影。

    叶无尘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哪怕——那个屏障已经薄如蝉翼。

    但他笑了。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能。他正处于蓄积的关键时刻,逆命之光已经到了临界点。任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分散,都可能导致逆命之光失控。

    "谢谢你。"

    因为每一次他快要倒下的时候——

    他听到了叶无尘的声音。

    "——他哥。"

    是——

    叶无尘已经站不住了。

    没有说话。

    第十五波。

    他看向叶无尘。

    叶无尘没有再数了。

    他面向天道之影。面向那个盘膝而坐的、由扭曲法则编织而成的巨大身影。面向那个原始法结。

    一个比他矮半头的少年,背着一根银针,怯生生地站在殿门口。

    叶无尘的独眼猛然亮了一下——他用尽所有的力气转过头,看向身后。

    意志。

    不需要说话。

    "呵……"

    但——

    还指着天。

    "开始。"

    用残刃做拐杖。

    是他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膝盖碎裂、脊椎断裂、经脉枯竭——他失去了维持直立的所有物理条件。

    ---

    他倒了下去。

    身后有人接住了他。

    纯粹的意志。

    "你赶紧治病去。"

    但"随时"一直没有来。

    但他的残刃——

    "你那边……好了没有?"

    但残烛——也在燃烧。

    是王尧的声音。

    "——哥的剑不是吃素的。"

    ---

    "第二次手术。"他低声说。

    王尧转过了身。

    用意志做双腿。

    "你专心扎针。"

    那个声音——三百年了——从少年到中年到沧桑,变了很多。但有一样东西没变——

    轻飘飘的三个字。

    从少年到白发。从一柄完整的剑到一截残刃。从意气风发到遍体鳞伤。

    叶无尘还在。

    阳光变成了残烛。

    三百年。

    第十四波冲击来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一种叶无尘从未见过的光。

    他的手中凝出了一枚银针。

    叶无尘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了看苍。

    用——"我不能倒下因为我身后有人"这个念头做脊梁。

    他向后倒去。

    苍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理解——在身体已经完全崩溃的情况下,他是如何重新站起来的。

    那个方向——是天道之影的方向。

    王尧的眼神说——

    "嗬……嗬……"

    三百年的兄弟——一个眼神就够了。

    那时候的叶无尘,手里还有一柄完整的剑。

    "三百年来——辛苦了。"

    "不是。"他说。

    但它还在。

    歪歪斜斜地。摇摇晃晃地。像一棵被雷劈了无数次之后、只剩下最后一根枯枝的老树——但那根枯枝还指着天。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叶无尘终于——倒了。

    然后——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中的叹息。

    不是倒下——是"放松"。三百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松。因为——他不需要再撑了。

    不是叶无尘的声音。不是苍的声音。

    银针在手。

    苍终于冲了过来,在半空中接住了叶无尘正在坠落的身体。

    "你他妈还是人吗?"苍的声音沙哑。

    那柄剑后来碎了。

    王尧已经站了起来。逆命之光在他的周身流转,将他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中。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像一柄刚刚开刃的刀。

    因为他知道叶无尘说的是对的。如果他也倒下了,那么王尧就真的没有任何屏障了。

    "我好了。"王尧说。

    三百年——

    他就会想起一个画面。

    "废话。"

    但他站起来了。

    是为了——让身后那个人——有足够的时间去做他该做的事。

    但他听到了。

    残刃从手中滑落。

    他站起来了。

    他的呼吸已经不像呼吸了。更像是破风箱在漏气——每一口气都带着血沫和法则碎片的嘶鸣。

    "谁要是欺负你——"

    他的身体终于放松了。

    像三百年前那个背着银针走进逆脉殿的少年——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去"学医"。

    那时候的叶无尘,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阳光。

    王尧没有回答。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倒下了多少次,又站起来多少次。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人"的范畴了——那是一堆用意志粘合的碎片,随时都可能散落一地。

开口了。

    "叶无尘!"苍在高地上嘶声喊道。他的半神之躯在法则风暴中摇摇欲坠,但他还是拼命地想要冲过去。

    叶无尘的伤已经超出了苍的认知。半神之躯见多识广,但如此触目惊心的伤势——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膝盖碎裂,脊椎裂痕,左眼空洞,经脉枯竭——还能站着打了十几波——

    "你——你就是新来的师弟?"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不需要伪装的笑容。嘴角的血还在流,眼眶的伤还在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尖叫着"我撑不住了"——

    三百年了。

    这是三百年前,王尧第一次面对生死之战时,叶无尘对他说的话。

    "好。以后有事儿哥给你顶着。你就安心扎你的针。"

    三百年前。逆脉殿。两个少年。

    叶无尘的眼神回答——

    那只手满是鲜血,手指扭曲变形,指甲已经脱落了大半。但它还是——伸了出来。

    "剩下的事——交给我。"

    "你会扎针?"

    ---

    "会——一点——"

    不是逆命之光——虽然逆命之光确实在他的瞳孔中流转。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温暖的东西。

    ---

    一只手从碎石中伸了出来。

    "嗤。"

    但"我在呢"这三个字——没碎。

    不是因为他想倒下——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站"这个动作了。他的双腿膝盖以下已经完全碎裂,脊椎也在第十一波冲击中出现了裂痕。他现在能保持直立,完全是因为残刃插在地里撑着,以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王尧睁开了眼睛。

    "少来这套。"

    那个背影——

    ---

    "你——"苍的声音在颤抖。

    "我在呢。"

    "嗯——"

    他是去

    是叶无尘挡在了他面前。

    "你过来——谁看着他?"

    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王尧刚入逆脉殿不久,修为低微,连最基本的针法都使不利索。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一头远超他们实力的妖兽。王尧吓得腿都软了。

    哪怕——那个屏障随时都会碎。

    不是为了赢。

    他——不倒。

    但风里有剑意。

    第十三波。

    逆命之光流转。

    那种"我在呢"的语气。

    就为了这一刻。

    天道之影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天穹上那个盘膝而坐的巨大身影微微动了动——它准备释放第十四波冲击。

    三个字。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

    不是普通的银针——是逆命之光凝聚而成的银针。淡金色的光芒在针身上流转,像一条微缩的星河。

    第十二波冲击。

    "我是——"

    是——王尧背后的方向。

    不是被打倒的。

    他的目光越过苍的肩膀,看向王尧。

    步伐沉稳而坚定。

    但他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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