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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波冲击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

    他看了看叶无尘手中的残刃,又看了看天穹上那个巨大的身影。

    但那截残刃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剑意。

    "你帮个屁。"

    "但怕有什么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也许更久。

    "多久?"叶无尘忽然问。

    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从来没有被人用"送菜"这个词形容过。但从叶无尘嘴里说出来,他居然觉得——还挺贴切的。

    这是第一个。

    他把残刃举到眼前,用那只满是血丝的眼睛看了又看。剑身上的裂纹在暗淡的光芒中若隐若现,像一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第一次手术的失败——或者说,第一次尝试的失败——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仅仅靠"看"是不够的。他需要"光照"。他需要逆命之光。

    叶无尘动了。

    他不能动。

    "——你想碎就碎吧。"

    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比那更深沉,更悲怆。是一柄剑——一柄已经碎了大半的剑——在承受了那道暗金色光柱之后发出的悲鸣。

    三百年。

    不是"挡住"了。

    血雾爆开。

    他的脸变了。他的身体变了。他的剑碎了。他的修为散了。

    ---

    一面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但就是不肯倒下的墙。

    所以他需要时间。

    "扛不动了——我用嘴给你喊加油。"

    是三百年前,两个少年在逆脉殿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比他大三岁的少年拍着胸脯说"以后有事儿哥给你顶着"时的表情。

    "你倒了——我把你扛起来。"

    那个盘膝而坐的巨大身影微微偏过了头——面目模糊,但王尧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不知道。"他说。

    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难看——嘴角干裂渗出血丝,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一种王尧无比熟悉的东西。

    用自己的剑意——用三百年的剑道——用"我不能倒下因为我身后有人"的执念——硬生生地在天道之影的攻击中撕开了一个缺口。

    苍忽然笑了。

    王尧盘膝坐在那片被法则风暴啃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荒原上,闭着眼睛,双手结印。

    三百年了。

    "滚远点。别挡道。"

    苍站在十丈之外的高地上,半神之躯已经暗淡到了几乎透明的程

    但他不在乎。

    他活了几万年,见过无数种人。怕死的、不怕死的、装不怕死的——但像叶无尘这样,坦诚地说"我怕"然后毫不犹豫地站上去的——

    叶无尘转过头,用那只独眼看了苍一眼。

    一声脆响。

    像一面墙。

    "滚。"他说。

    叶无尘。

    "嗤——"

    王尧没有睁眼,但他听到了。

    "放心。"

    残刃划出一道弧线。那道弧线没有光泽,没有法则波动,甚至连剑鸣都没有。它只是一道痕迹——一个已经碎了三百年的剑修,用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在空气中划出的痕迹。

    他需要时间。

    但王尧没有看它。

    天道之影感知到了王尧的意图。

    "那你呢?"苍问。

    但那个表情没变。

    但就是这道痕迹,在天道之影的三道光柱上——切出了一个缺口。

    "怕得要死。"

    "轰——"

    他只是把残刃换到了右手——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然后继续站在那里。

    不是闪避——以他现在的状态,闪避是不可能的。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经脉近乎枯竭,连站立都需要消耗巨大的意志力。他不可能闪避。

    以他现在的状态——经脉枯竭、肉身残破、修为所剩无几——去对抗天道之影的残余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不,比以卵击石更惨——卵碎了,石头还在。

    苍沉默了。

    三道光柱中,两道从缺口两侧擦过,砸在了荒原上,掀起了数百丈高的法则风暴。第三道——正中叶无尘的左肩。

    "噗——"

    叶无尘站在十丈之外,独眼望着天穹上那个巨大的身影。

    但天道之影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你疯了。"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怕吗?"苍问。

    三百年的剑修,在剑碎了之后,用拳头打。拳头断了之后,用身体挡。身体碎了之后——用意志撑。

    叶无尘的左肩被贯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伤口边缘没有血液流出——因为血液已经在瞬间被法则之力蒸发。伤口的壁上结了一层暗金色的痂——那是法则残留的灼伤。

    第二波冲击紧随其后。

    "……一个时辰。"王尧的声音从结印的唇间挤出,低沉而沙哑。

    叶无尘想了想。

    他的身前,是天道的心脏——那个由无数扭曲法则编织而成的原始法结。法结在缓缓蠕动,像一颗巨大的、正在搏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会释放出令人窒息的法则压力。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叶无尘此刻的状态,就像一截被雷劈了无数次的枯木。树皮焦黑,树干开裂,枝丫折断,但根系还扎在泥土里——死死地、固执地、不屈地扎着。

    ---

    "最后一次了。"

    "兄弟,你专心治病。"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怕——该上还是得上。"

    是"撕开"了。

    他站在王尧身前,双脚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之中。手中的剑只剩下了半截——不,连半截都不到,只剩下了一个剑柄和一小截残刃,像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断壁残垣。

    "老伙计。"他低声对剑说。

    "你又能撑多久?"

    那种"看"不是视觉意义上的注视,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锁定。就像一条蛇盯住了猎物,就像一头狼锁定了羊的咽喉。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法则风暴的呼啸淹没。但王尧听到了。

    天道之影虽然在那次"放下"之后已经大幅削弱,但它并没有彻底消失。它收缩了,凝聚了,变成了一个盘膝坐于天穹之上的人形轮廓。那个轮廓依旧巨大,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法则威压。

    不是因为它够坚固——而是因为它的主人把自己的命灌注了进去。

    叶无尘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外面的苍蝇——我来挡。"

    他在乎的事只有一件——让王尧有足够的时间。

    "嗡——"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第八重逆命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那股力量像一条被冻住了千万年的河流,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解冻。它不能急——急了就碎。就像春天的冰河,气温回升得太快,冰面不会融化,而是会炸裂。

    那道光柱直径数十丈,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法则被扭曲,连时间都在那一瞬间变得黏稠。

    迎上去。

    王尧没有动。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指尖射出,直直地砸向荒原。

    "第一波。"叶无尘低声说。

    苍从远处艰难地走了过来。他的半神之躯在法则风暴中摇摇欲坠,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他走到叶无尘身边,沉默了片刻。

    也许——也是最后一个。

    "也许……更久。"

    一个时辰。

    剑没有断。

    不是法则层面的剑意——而是意志层面的。

    "怕。"他说。

    叶无尘没有吭声。

    "那我在后面给你看着。"苍说。

    但有人动了。

    "反正——撑到撑不住为止。"

    至少——在它自己允许之前。

    是担当。

    ---

    "我帮你。"苍说。

    叶无尘斜了他一眼。

    站在王尧身前。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意味着什么。

    叶无尘点了点头。

    而逆命之光需要蓄积。

    然后——它动了。

    "一个时辰之后——"

    ---

    而更可怕的是——它在反抗。

    ---

    不是整个身体在动,而是它的手指。一根巨大的、由扭曲法则编织而成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了王尧所在的方向。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或者说,握着一个曾经是剑的东西。剑身上布满了裂纹,像是被雷电劈过的枯木,每一道裂纹都在向外渗着微弱的光芒。那是残存的剑意——三百年剑修的最后一丝底蕴。

    这一次不是一道光柱,而是三道。它们从天穹的不同角度同时射下,形成了一个三角包围的阵势。

    他在蓄积逆命之光,任何一丝一毫的分心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但你不能让它倒下。

    "你现在这状态——上去就是送菜。"

    "咣——"

    残刃似乎回应了他——剑身上的裂纹中亮了一下,像是一颗将灭的星最后闪了一闪。

    "再撑一个时辰。"

    你可以把一棵树劈成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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