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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医疗室角落里那个生锈的铁架子。架子上摆着各种医疗用品——纱布、碘伏、缝合线、手术刀片。在最下面一层,有一个红色标记的铁皮柜子。

    他需要一把刀。或者——一根针。

    "好了。"王尧剪断缝线,用纱布包扎好伤口,"三天别沾水,一周后来拆线。"

    王尧停下了脚步。

    "三号室。"老吴打开门,侧身让王尧进去。

    王尧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在医疗室里来回踱步。

    "下次打架记得护着点胳膊。"王尧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天气。

    但感知再强,也穿不透铁门和子弹。

    他像往常一样,在午饭的时候端着餐盘凑过来。弯着腰,缩着脖子,眼神四处扫荡,像一只嗅到了危险气味的老鼠。但今天他的节奏不对——太快了。平时瘦猴过来之前总会先在食堂转一圈,确认没有"耳朵"在附近,今天却直奔王尧的桌子,连餐盘都没放下。

    三天之内,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把苏小曼从那间密室里弄出来,并且让她活着离开这个地下设施。

    王尧咀嚼馒头的动作没有停。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没有看瘦猴一眼。

    所谓"自由",不过是给你一段时间让你自己决定怎么折磨自己。有人去射击场,有人去格斗馆,有人在走廊里跑步——在地下三层跑步是一件很荒诞的事,你跑了十圈之后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因为走廊是环形的,像一条永远跑不到尽头的跑道。

    而要从地下设施到外面,必须经过三道铁门、两道安检、一条三百米长的上行坡道。坡道尽头是最终出口——一扇厚重的钢制防爆门,由两名持枪警卫二十四小时值守。

    他可以作为医生进入。暂存区里关着的不止苏小曼一个人——每次"出货"前都会有一个健康检查环节,确保"货品"的状态合格。这个检查由医疗室负责。也就是说,他有合理的理由出现在那个区域。

    "你来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规矩,周毅。他经手,铁面签字。但这次不一样——"瘦猴系好了鞋带,慢慢站起来,声音更低了,"这次是暗单。你知道什么是暗单吧?"

    "还有别的信息吗?"

    下午是自由训练时间。

    "伸手。"他说。

    "操,你以为我不想?那个孙子从背后捅的——"

    "尧哥。"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嘴唇几乎贴着王尧的膝盖,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三天后。"

    "出货。"瘦猴的声音像一根绷紧的弦,"苏小曼在名单上。这回不是客户挑——是上面直接下的令。南域那边欠了一批货,拿她顶。"

    消息是瘦猴带来的。

    水流过手指的感觉渐渐变得遥远。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指尖——那是沈万山教给他的"感知"。在皮肤的极深处,在经脉和骨骼的间隙中,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波动。每个人的波动都不一样,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

    "没了。"瘦猴端起餐盘,迅速走开了。他走之前回头看了王尧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恐惧,有同情,还有一种"我帮不了你更多了"的无奈。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已经练了很久了。

    "别说话。"王尧换了一只手检查她的瞳孔,手指轻轻翻开她的眼皮,动作专业而冷静,"明天凌晨两点。我会制造一个意外,让b1层的警卫至少混乱十分钟。你必须在九十分钟之内通过三号铁门和医疗废物通道。"

    但这是他唯一的计划。

    暂存室里的人通常会被铐住手脚。锁是标准的handcuff——王尧的医疗室工具里有一把小型断线钳,可以剪开。但问题是,苏小曼的手腕上还会被绑一根"防暴绳"——一种尼龙材质的扎带,一旦锁死就无法徒手挣脱。

    而苏小曼——她什么都不是。不是杀手,不是打手,不是任何有编制的人。她在森罗殿的系统里只是一个"物品"。物品没有通行证,物品不需要指纹,物品只需要被搬运。

    王尧把听诊器放在她的胸口。心跳——每分钟78次,略快,但在正常范围内。他把血压计的袖带缠上去。115/75,正常。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苏小曼坐在角落里的水泥地上。她的手腕上铐着手铐,脚踝上绑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上的铁环里。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衣服,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三号铁门,每天凌晨两点到两点半换班,有大约九十秒的空窗期。"王尧的声音低到只有嘴唇的震动才能传递,"医疗废物通道在b2层东侧尽头,铁栅栏的第三根栏杆松了,可以掰开。通道通往地表的排风口,排风口在北侧围墙外二百米。"

    王尧蹲下身,打开医药箱。他需要做个样子——量血压、听心率、检查瞳孔。这些步骤必须完成,因为检查结果会被记录在案。

    第一,他需要进入暂存区。

    王尧没有去训练。他去了医疗室。

    他的脑子在快速拆解这个问题,像拆解一台结构复杂的机器——每一个零件、每一个齿轮、每一条传动轴都必须被理解、被计算、被利用。

    医疗室在地下一层,是一间改造过的仓库。里面有三张简易手术台,一些基础的医疗设备和药品,以及一台老旧的x光机。作为森罗殿的黑市医生,王尧每周有三天在这里值班,给受伤的杀手和打手处理伤口。

    "名单谁经手的?"王尧问。

    王尧知道。

    王尧提着医药箱走了进去。

    负责带他进暂存区的警卫叫"老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森罗殿待了至少十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据说是年轻时跟人抢地盘留下的。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管事,只要流程对了,他不会多问一个字。

    "什么三天后?"

    第三,也是最难的——逃跑路线。

    今天是他的值班日。

    暂存区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霉味、汗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六间暂存室,目前住了四个人。三号和五号有人。三号是苏小曼。

    苏小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医疗室安静下来。王尧脱下手套,走到洗手池前洗手。水龙头里的水是铁锈色的,冲了好一会儿才变清。他看着清水从指缝间流过,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王尧戴上手套,开始清创。

    王尧去了苏小曼那里。

    现在他可以在触碰一个人手腕的三秒之内,感知到这个人的基本生命体征——心跳是否规律,经脉是否通畅,气血是否充盈。这是逆脉针法第二重"听息"的基础功夫。

    自从他从南域回来之后,森罗殿和那边的渠道就走得更勤了。金三角的毒枭被清除了一批,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中间商。人贩子、军火贩子、器官掮客——地下世界的供需关系像一条永远填不满的沟壑,填进去多少尸体都不够。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渐渐成形。

    第二天晚上。

    王尧闭上眼睛。

    从暂存区到出口,他需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通过三道铁门、两道安检、一条三百米的坡道。这在没有通行证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完成。

    王尧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抬起头看王尧的时候,那双眼睛依然是清亮的。

    在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

    他到达医疗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个"病人"了——一个左臂被刀划伤的打手,坐在手术台上等着。伤口不深,但出血不少,地上的血渍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栏杆我能掰开

    正常情况下,任何人进出都需要通行证和指纹验证。杀手级别的有独立通行证,但行动会被追踪。普通打手和杂役连独立通行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手法很稳。缝合的时候,针在皮肤边缘穿行,每一个针脚都均匀而精准。那个打手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打手道了声谢,拿着王尧给他的一管止痛药走了。

    苏小曼被关在地下一层东侧的一间"暂存室"里。暂存室一共六间,每间不到四平方米,没有窗户,铁门从外面锁着,走廊上每隔二十米有一个监控摄像头,走廊两端各有一名警卫值守。

    粗糙的,危险的,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计划。

    "你——"

    准确地说,是去做"出货前健康检查"。这是流程中规定的环节——每一个即将被"出货"的人都要接受一次体检,确保没有传染病、没有外伤、身体状况符合"客户要求"。

    那是药品柜。里面存放着一些管控类药品——麻醉剂、镇痛剂、肌松药。这些药品的使用需要登记,但王尧作为值班医生有钥匙。

    暗单,是森罗殿里最隐秘的交易方式。普通的"出货"有流程、有审批、有记录。但暗单不同——暗单不走系统,不留记录,经手人只有一到两个。这意味着一旦人出了那个门,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不是被卖到某个红灯区那么简单——是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黑白分明,像两颗被清水洗过的石头。

    苏小曼伸出手腕。手铐的金属边缘磨红了她的皮肤,有一两处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粥还是那碗粥,馒头还是那两个馒头。但每一口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南域。又是南域。

    第二,他需要解除苏小曼身上的束缚。

    王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馒头在指间碎了一角,碎屑落在餐盘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除非——他能制造一个足够大的混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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