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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是作为杀手活着。不是作为修真者活着。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在荒野中弯腰采药、因为找到一株灵药而感到微小的喜悦的——普通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袍服,袍服的胸前绣着一个暗红色的符文——那符文王尧见过。

    十五个人。

    大多数是低阶法器——灵剑、飞刀、短棍。只有商六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一把折扇。

    "星辰之力。"商六站在谷口,仰头看着天空,声音中带着一种敬畏,"上古星辰碎裂后残留的力量。几万年了,还没有散尽。"

    "但这是后话。"商六很快恢复了商人的精明面容,拍了拍手,"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穿过碎星荒原——前面那段路不太平。大家都把灵石收好,别露在外面。"

    伙计们迅速围成一个圆形,驮兽被牵到圆阵的中心。货包被堆叠在驮兽周围,形成了一道简易的屏障。

    "对。"商六的声音沉重,"灵气枯竭,可能和星辰碎裂有关。如果天上的星辰继续碎裂,灵气就会越来越少。等到灵气枯竭的那一天——"

    商六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难看。

    第十三天。

    青萝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风中有远古的回响。

    "星辰灵气。"青萝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在药王谷的藏书阁中读到过——星辰灵气和天地灵气是两种不同性质的灵气。天地灵气是生的灵气,滋养万物生长;星辰灵气是力的灵气,蕴含着毁灭和重塑的力量。两种灵气本不应该混合在一起——但在碎星荒原这种特殊的地方,它们被迫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混合灵气。"

    碎星荒原上空的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外界——那种灵气不是温和的、流动性的灵气,而是一种沉重的、带有金属质感的灵气。这种灵气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微光——如同一层极薄的金色纱幕笼罩在荒原上空。

    "修真界中有一种说法——星辰之力是所有灵气的源头。天地灵气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上古时代有无数星辰在天空中运转,它们的灵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笼罩整个修真界的灵气之网。后来星辰碎裂——不管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灵气之网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星荒原就是那个缺口落在这里的证据。"

    他没有说下去。

    他的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在穿过碎星荒原的路上,他要尝试以逆脉之法吸收星辰灵气。

    ---

    没有灵气,就没有修炼。没有修炼,修士就和凡人一样脆弱。而修真界中的一切——宗门、城镇、商路、丹药——全部建立在灵气之上。灵气消失的那一天,就是修真界崩塌的那一天。

    "强化。"青萝说,"在混合灵气中修炼,突破瓶颈的概率会提高——但代价是,经脉承受的负荷也会成倍增加。普通修士在这里修炼,经脉很容易受损。但如果是——"

    "小兄弟。"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你的灵觉——能探到多少人?"

    "当然能。不过银露草要连根采才能保持药性——你小心点,别把根弄断了。"

    商六的眉头皱了一下。

    "嗯。这里的灵气——不一样。"

    "所有人,结圆阵。"商六的声音不再有半点商人的油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碎星荒原。

    商六的脸色瞬间变了。

    正在缓缓苏醒。

    当灰白色的雾气终于散去,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时,所有伙计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欢呼。

    荒原向四面八方延伸到视线的极限。地面上散布着无数大小不一的陨石坑,每一个坑的直径从数十丈到数百丈不等。坑底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植物——暗红色的藤蔓、银白色的灌木、还有一些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苔藓。这些植物在陨石坑中形成了一片片色彩斑斓的"绿洲",与灰黑色的荒原地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伙计们紧紧跟在驮兽后面,一个接一个地排成一列。商六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短鞭不时在雾气中挥动,发出轻微的破空声——那是商队特有的联络信号,让后面的人能循着声音跟上。

    商队瞬间静止。伙计们的反应极快——他们常年行走在荒原上,对这种信号的含义了如指掌。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放下了货包,从包中抽出了各自的兵器。

    "那些——是灵药?"王尧指着一丛从石缝中探出的银白色草叶。

    而且——那些灵气波动中夹杂着一种不安定的、躁动的气息。

    不是一个人。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是有特殊经脉的人——比如逆脉修士——也许能从中获益。"

    商六站在圆阵的北侧,折扇半开,目光锐利地望向东南方向。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远处的风声——从碎星荒原的方向吹来的风,带着一丝金属的气息和星辰灵气的沉重质感。

    ---

    "别紧张。"青萝在他身旁低声说,"雾隐谷虽然名字吓人,但实际上没什么危险。灵气雾气只是会影响灵觉,不影响肉眼的视线——只是雾气太浓,肉眼也看不了太远。"

    在药王谷执法队的标记上。

    是很多人。

    因为他的逆脉感知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有什么东西在碎星荒原的深处沉睡了万年——

    "商前辈。"他快步走到商六身旁,压低声音,"东南方向,三里外。有修士在靠近。"

    在骨枯老人的骨杖上。

    他的话没说完。

    这种感觉叫——活着。

    王尧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用银针拨开银露草根部的泥土,将整株灵药连根拔起。银露草的根部有一团细小的灵露——那是灵药自身凝聚的灵气精华,在清晨的雾气中如同几颗微型的珍珠。

    "能采吗?"

    "雾隐谷。"商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穿过这片谷地,就到碎星荒原的边缘了。大家跟紧了,不要走散。"

    她看了王尧一眼。

    王尧没有说话。

    "十五个筑基和炼气的散修?那不是劫道的——那是——"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至少十五个。修为最高的是筑基后期,其余大多是炼气巅峰到筑基初期。"

    雾气中的世界有一种奇特的朦胧美感。灰白色的雾气在石丘之间缓缓流动,如同一锅正在缓慢沸腾的牛奶。石丘的表面长满了深灰色的苔藓,苔藓在雾气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偶尔有一两株矮小的灵药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天空中的灵气也在这里产生了变化。

    灵气枯竭的那一天——修真界将不复存在。

    "停!"

    商队进入了一片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

    "所以——灵气枯竭——"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林婉。

    他的逆脉感知在雾气中受到了很大的限制——灵气雾气会干扰灵觉的运作,让感知范围缩小到不足十丈。在这种环境下,他和一个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

    王尧从雾中走出来的那一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但他们不是散修。

    他猛地举起短鞭,在空中划出一个急促的弧形。

    "药王谷的人。"

    "先活着。"他重复了一遍。

    东南方向的沙丘上,出现了一排人影。

    穿过雾隐谷用了整整一天。

    "混合灵气的效果是什么?"

    有上古星辰碎裂时的哀鸣。

    王尧跟在队伍中,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地形。逆脉感知在星辰灵气的影响下变得异常敏锐——这里的灵气浓度虽然高,但性质与普通的天地灵气截然不同。星辰灵气更加沉重、更加凝练,如同被压缩过的精华。逆脉真气在吸收这种灵气时会产生一种奇特的共振——仿佛他体内的三百六十五个穴位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呼应某种远古的召唤。

    从东南方向,约莫三里之外,有灵气波动。

    准确地说——它确实荒凉,但那是一种壮丽的荒凉。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灵气收归三百六十五个穴位,进入了浅层的修炼状态。

    但此刻不是修炼的时候。

    "你感觉到了?"青萝低声问。

    王尧走在队伍的中间,背着林婉,身旁是青萝。

    他的声音很轻,但

    折扇通体漆黑,扇面上用银线绣着一个古老的符文。王尧的逆脉感知在触及那个符文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那把折扇绝非凡品。

    自从踏入修真界以来,他已经习惯了用逆脉感知来"看"世界。灵气是他感知一切的媒介——没有灵气感知,他就像一个突然被蒙上眼睛的人,世界变得模糊、陌生、充满未知。

    他将银露草收好,心中涌起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天道之种的金色光芒在夜色中如同一盏灯。微弱,但稳定。

    王尧点了点头,将注意力集中在肉眼的视觉上。

    那是很久以来最接近微笑的表情。

    戈壁在这里变成了起伏的石丘,石丘之间是狭窄的谷道,谷道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雾气。雾气呈灰白色,能见度极低,走在其中如同行走在一片浓雾弥漫的山谷中,只能看到前后两三丈的距离。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

    商队重新整队,向碎星荒原进发。

    "银露草。低阶灵药,能清热解毒、缓解灵气紊乱。不算值钱,但在荒漠中能遇到也算难得。"

    它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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