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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街景在缓缓后退,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格一格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他站起来,膝弯碰到抽屉把手,金属磕在骨头上的钝痛让他皱了下眉。

    针尖扎进去的瞬间,他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他知道谢魏为什么要把见母亲的时间管控得那么紧——拿捏妈妈,就拿捏他。

    谢星辞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喉咙里溢出一声压在齿关间的呜咽。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牙尖陷入皮肤,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

    谢予:【知道了。】

    他没想到父亲这次会这么大方。

    来广城快两个月了,谢星辞还是第二次来到这里,第二次见到妈妈。

    到电梯口,他伸手按了下行键,按钮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等待的间隙里,他垂着眼看自己的鞋尖,灰白色的运动鞋上溅了一小块泥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

    那瓶牛奶的温度在他胃里慢慢扩散开来,暖暖的,像一小团被包裹住的暖意。

    冰冷的消毒液搽拭在腺体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凉意。

    尖锐的、集中的、沿着神经往上爬的痛。

    他没再停留,转身往门口走,手指勾住颈环的搭扣,“啪嗒”一声扣好。

    卡扣合拢的声响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不问,那瓶牛奶就只是“有人在打完针之后给他喝了一瓶甜的牛奶”,至于为什么,他可以假装不知道。

    紧接着是针尖刺入皮肉的痛。

    眼眶还是热的,他用力眨了眨,把残余的湿意逼回去。

    第31章 祝少爷的第一次反抗

    谢星辞几步抢到床边,“妈妈。”他俯下身打量她,“身体好些了吗?”

    “……好了?”他哑着嗓子问。

    他就永远会听话。

    他把空瓶子倒过来朝白雄晃了晃,示意自己喝干净了。

    医生站在旁边,手里的针管透明的液体在针管里微微晃动。消毒棉球擦过腺体表面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

    幸福来得突如其来。谢星辞眼前一亮:“真的吗?”他有些惊喜。

    后来每次打针之后都会有一瓶牛奶。

    “当然不嫌弃。”谢星辞眉眼弯弯地接过饭盒,想见母亲的心怎么按捺也按不住。

    他侧着脸,枕在枕头里,睫毛垂着,呼吸又浅又长。腺体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红,针眼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夕阳正从窗户灌进来,整间屋子被浸成暖融融的橘黄色。

    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日光灯照得四壁惨白。他走进去,转身按了一楼,门缓缓合拢。

    监测仪上的波形跳了几下,又慢慢回落。

    他一开始以为谢予在里面下了毒,偷偷试了几次——不敢一次全喝,每次只抿一小口,等半小时看身体有没有反应。

    同一时刻,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照片里谢星辞走在大厅的暖色灯光下,肩上是书包的带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背影瘦瘦的,步子却带着一种按不住的急切。

    谢星辞跟着医务人员走到那间熟悉的楼道前。

    在楼下时,白雄已经等了很久。

    不问,就还能当成一件模糊的、说不清的事放着。

    他怕问了之后答案会拆穿什么,比如“我看你可怜”,或者“爸吩咐的”。

    “星宝!”

    谢星辞朝他弯了弯嘴角,没等对方让开就侧身挤进去,快步穿过长廊,推开病房的门。

    作者有话说:

    “谢谢……”谢星辞哑着声音说。他压下喉间的哽咽,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滚了下来,一滴,落在皮椅的扶手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照进来,暖暖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偏着头,脸朝着车窗的方向,睫毛还湿着,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同一层,两间不同的房间,同样的痛苦。

    医生见他难受得厉害,手下的动作停了一瞬,最终还是心软下来——他停下推动针管,用指腹轻轻揉动着腺体周围的皮肤,力道柔和,像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

    沈和煦闭着眼,没有说话。他就那么躺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还挺疼。”

    “好了。”医生说。

    白雄有些为难地抿了一下嘴:“……少爷特地吩咐过的。说您要是不喝,他会亲自找您。”

    “下个星期准时来。”医生收针,棉球按在针眼上,力道轻了。

    半个小时之后,车辆稳稳地停在私立医院门口。

    谢星辞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

    谢星辞不太敢问。

    许星星靠在床头,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里捏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头,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哪一个都不太好接。

    “当然可以。”白雄对上谢星辞亮晶晶的眼睛,笑着从车内取出一个保温饭盒,“医院应该不会准备家属的饭。如果少爷不嫌弃,就吃我的吧。”

    白雄站在车边,看着谢星辞的背影轻快地穿过医院大门,步子比平时快了半个节拍,后脑勺的碎发在夕阳里一跳一跳的。

    谢星辞便乖乖地侧过身,解下颈环,露出后颈那一小片皮肤。

    他呼吸放慢了一拍,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攥着床单的边缘,指节泛白。

    “好多了。”许星星伸出手,谢星辞立刻低头把脸凑过去。

    白雄这才放心地接过空瓶,把人扶进后座,弯腰替他关好车门:“那少爷您先休息,到许女士那儿我再叫您。”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只要让他见不到、让他知道妈妈在这里是“被允许”的,

    针管拔出来的时候,沈和煦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蜂蜜甜味,把干涩的喉咙湿润了不少。

    几周过去,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闭着眼,想起第一次打针之后谢予黑着脸递给他一瓶牛奶的样子,当时他只是以为是谢予的一场善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点开对话框,发了过去。

    其实少

    见到谢星辞出来,他快步迎上去,伸手搀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瓶牛奶。

    现在才五点多的样子,意思是他可以陪妈妈待好几个小时。

    所以他以为这次最多也就能待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没想到是整整一天。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的院门,拐上主路。

    沈和煦也躺在病床上,侧着身,露出后颈。

    谢星辞坐在那把冰凉的皮椅上,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让那团暖意慢慢散开。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开着。

    医务人员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咔嗒”一声,门开了。

    “不客气,少爷。”

    他朝医院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转头朝白雄挥了挥手里的饭盒,“谢谢小白哥!”

    他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对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他没有移开目光,他只是看着,眼眶慢慢红了一圈。

    尖锐的、集中的,像一个点被烧红了按进身体里。

    谢星辞低头看了看那瓶牛奶——白色的包装,瓶口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是温过的。

    后颈的痛慢慢从尖锐变成钝痛,又慢慢从钝痛变成一种隐隐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涨热。

    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瓶身,温度刚刚好。

    “我等会喝行吗?”他问,声音还带着一点打针之后的哑。

    【少爷,人已经进去了。药也喝了。你让带的晚饭也带进去了。】

    有时候是白雄转交的,有时候是放在他房间门口的小托盘上,有时候是谢予本人冷着脸扔到他怀里。

    医生很快进来,同往常一样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朝他扬了扬下巴。

    “好的。”谢星辞点头,嗓子哑得不像话,“谢谢。”

    谢星辞抬手用手背蹭掉眼下的泪,皮肤被搓得泛红,留下一点湿痕。他吸了吸鼻子,喉咙里还梗着那股酸涩,却硬生生把哽咽吞回去。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目光仔仔细细地游走了一圈,“让妈妈看看。好好吃饭了没有?是不是又挑食了?瘦了。有没有人欺负你?是不是没睡好?脸色怎么这么白。”

    谢星辞叹了口气,忍住后颈那阵还在隐隐发烫的痛,拧开瓶盖,几口把牛奶喝完了。

    痛。

    白雄替他拉开车门:“家主说过,今天一整天你都可以待在里面。我晚上来接你就行。”

    液体缓缓推入,每推进一分,疼痛就沿着神经往上爬一格,从后颈窜到后脑,再蔓延到整条脊椎。

    门推开时走廊的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把他脸上的泪痕吹得发紧,低着头往前走,步子很快,鞋底磨着地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几秒后,对话框里跳出一条回复,短得像一个字也不肯多给。

    他没问过谢予为什么。

    “叮”一声,电梯到了。

    “谢少爷,给。”

    他眼眶很快湿了,睫毛上挂着水光,但始终没有出声喊疼。

    杜舒怀站在床边,看着那管液体一点一点被推进沈和煦的腺体。他看着沈和煦紧绷的肩胛骨,看着他攥床单攥得发白的指节,看着他始终没有出声的、安静到近乎沉默的承受方式。

    牛奶就是牛奶,只是多了一点蜂蜜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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