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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视室清冷冰凉,偌大的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一层透明隔音玻璃横亘中间,桌椅寒凉,气氛肃穆又压抑,压得人胸口发闷。

    许星辞下意识蹙起清秀的眉峰,眼尾微微耷拉着,薄薄的唇瓣也轻轻抿紧了,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抗拒。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故,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静谧夜晚,那个脆弱的小生命,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体里流走了。

    红了眼眶,湿了眼底,他拽着谢予的衣袖卑微哀求,一遍遍地求他想想办法,求求他留住这个孩子。

    第二天他醒来时,只看见被褥上刺目的一滩暗红血迹,冰冷又刺眼,彻底宣判了所有希望的终结。

    许星辞裹着一身柔软蓬松的毛绒睡衣,静静立在阳台边,目光遥遥落在楼下滚动更迭的霓虹广告上。

    毕竟谢魏曾强行给他注射过强效阻隔药剂,按理来说,他根本不可能受孕。

早就慢慢放下了。

    沈和煦将碗放在茶几上,弯腰蹲在他身前,抬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眉眼,动作温柔得极致耐心。

    当时他只以为是药效失效,以为是上天施舍给他的希望。

    从医院出来,两人一同返回公寓。

    这个孩子,留不住。

    “喜欢?”他低声询问,嗓音温柔。

    许星辞怔怔地想着,眼底泛起薄薄的水雾。

    他顿了顿,主动错开话题,轻声问:“药熬好了?”

    “嗯?害怕什么?”沈和煦没有反应过来,想到几天后要见谢魏,以为人是因为害怕这个,便摸了摸他头,轻声安慰:“因为谢魏?没事,我会陪着你的。”

    淡淡的苦涩药香顺着厨房的通风口漫溢出来,丝丝缕缕缠绕在空气里,填满了整套小小的公寓,清苦的味道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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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安排。”

    那一刻,许星辞是极致欣喜的。

    深冬的寒风萧瑟刺骨,道路两侧林木落尽枯叶,满目荒芜空旷,透着说不出的冷寂。

    起初他满心忐忑,不敢置信。

    他下意识绷紧下颌,眼尾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生理性的酸涩逼得他鼻尖发紧。

    他刻意压下心底残留的酸涩,主动抬手牵住沈和煦温热的掌心,轻轻拽着人往客厅走去。

    “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许星辞答得轻声,话音轻得像被晚风揉碎,不带半点波澜。

    车子平稳驶离市区,一路朝着城郊的惩戒监管所而去。

    作者有话说:

    这些年他什么苦没吃过,区区一碗药,本不算什么。

    “嗯,”沈和煦在他微凉的颈侧轻轻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晾一会不烫了就喝。”

    当时以许星辞的身体状况,这个孩子只会消耗他的身体。

    “我……有些害怕。”

    许星辞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盯着他,沈和煦的脸庞在灯光下轮廓异常柔和,他们距离很近,近到许星辞能看清楚他脸上的绒毛,可他心中却生出了无边的恐惧。

    车子稳稳停驻,沈和煦率先下车,监管所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恭敬接待。

    他从未刻意去打探,也无心深究其中曲折。

    一字一句,软乎乎的,带着点难得的娇气。

    许星辞不肯信。

    这不仅是他和沈和煦的孩子,更是孑然一身的他,在这孤独世间里,唯一触手可及的、属于自己的亲人,是支撑他熬过低谷的唯一光亮。

    许星辞抬手端起冰凉的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仰头便将整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谢予告诉他,这份侥幸来到他肚子里的孩子,不过是那些时间给他喂服的特殊药物里,恰巧分解了部分阻隔药剂的效力,才有了这一次的意外。

    美妆代言的绚烂画面一闪而过,温情的公益短片转瞬即逝,就在光影流转的间隙,一则婴儿奶粉的广告突兀切入,短短数秒,字字清晰。

    第125章 谢魏

    再度回来时,谢予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无奈,一字一句,击碎了他所有的期盼。

    得知许星辞受损的腺体无法彻底痊愈,余生只能慢慢调理养护后,沈和煦立刻吩咐了下去。源源不断的名贵补品、滋养汤药接连不断地送进这间不大的公寓,几乎堆满了半个客厅。

    纯白瓷碗里盛着满满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热气袅袅升腾,裹挟着浓烈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直直钻入鼻腔。

    他嘴里含着的蜜饯持续散发着甜味。

    他太清楚,这碗药比起许星辞这些年受过的苦、熬过的痛,根本不值一提。

    当年狼狈逃离广城,他从长久的昏迷中醒来,第一时间得知的便是自己怀孕的消息。

    片刻后,侧方铁门被缓缓推开。

    如果那个孩子能平安活下来,如今也该长到他腰间那般高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会不会软软糯糯地扑过来,抱着他的腰,甜甜地喊他一声爸爸。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平坦的小腹上,心底骤然翻涌出一段尘封的过往——那个曾经真切存在于他腹中,最终悄然逝去的小生命。

    “很难闻?”他低声询问,嗓音温和缱绻。

    他顺着许星辞的目光望向远方,入目只有一闪而过的新款箱包广告,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他没能等来预想中的祝福。

    沈和煦牵着他的手走出电梯,脚步放得极缓,温柔迁就着他的步调。

    许星辞抬眼看向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没有再推脱。

    可药性残留始终盘踞在他体内,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撑不过三个月。

    浓烈的苦味瞬间席卷口腔,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死死黏在舌根,涩得人微微发颤。

    他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的低落,周身萦绕的孤寂与落寞藏都藏不住,心底微微发紧,又轻声追问:“怎么了,不开心?”

    厚重的铁门接连开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人间烟火与喧嚣。

    清甜的甜味瞬间在口腔化开,堪堪压住了漫天苦涩。

    许星辞乖乖蜷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背脊轻轻靠着软垫。

    许星辞骤然回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悲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没有。”

    他看着眼前温柔待他的沈和煦,忽然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药过后的微哑:

    许星辞轻轻点头,鼻尖微微动了动,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小声嘟囔:“好苦。”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楼层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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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攥住了许星辞所有的思绪。

    见谢魏的事情,沈和煦很快安排妥当。

    没有Alpes信息素的安抚,加上他腺体的情况,能活着就不错了,怀上一个本来就会死掉的孩子,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登记、核验、层层准入。

    可天意弄人。

    虽然沈和煦跟他讲了谢魏怎么进的监狱,但他始终不清楚,当年谢魏究竟犯下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才让一向重情重义的谢予,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大义灭亲的抉择。

    怀揣着滚烫的期许,他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前来探望他的谢予。

    沈和煦带着一身淡淡的中药清苦气息,轻轻贴住他的后背,长臂温柔环住他的腰,温热的手掌缓缓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如今再去看一看,也算给年少那些纷乱荒唐的过往,好好道别。

    沈和煦俯身,精准捏住他的下巴,温柔抬起,将那颗蜜饯轻轻送入他齿间。

    “慢点含。”沈和煦看着他微红的眼尾,眸色温柔又心疼,指尖轻轻擦过他唇角残留的药汁,低声安抚,“乖。”

    许星辞含着蜜饯,甜味慢慢漫满心口,可心底那处空空落落的酸涩,却半点都没有消散。

    “外面风这么凉,怎么站在这里吹风?”

    沈和煦看着他这幅怕苦却又懂事隐忍的模样,心口软软发酸。

    各色调理的汤药、固本的药片从未间断,他乖乖配合,拼尽全力想要护住腹中的小小念想。

    几秒钟后满心害怕的许星辞主动避开目光,“嘴里还是好苦。”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但许星辞苦苦哀求。

    思绪深陷在酸涩的回忆里,身后忽然覆来一片温热。

    “必须喝。”沈和煦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腺体的问题不能彻底痊愈,只能慢慢调养,坚持喝药才能少受罪。”

    谢予听完他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神色凝重得近乎肃穆,当即转身去找了主治医生。

    孩子……

    沈和煦连忙从旁边拿了一颗新的蜜饯,许星辞顺势含下,看着沈和煦温柔的眼神,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一路静默无言,许星辞靠在窗边,心绪翻涌,早就已经做好了直面所有过往纠葛的准备。

    从那以后,卧床静养、日复一日服药便成了许星辞生活的全部。

    “沈和煦。”

    不管付出什么都可以。

    不过片刻,沈和煦便端着一碗汤药缓步走来。

    不等他回味苦涩,温热的指腹已经抚上他的下颌。

    说着,他起身拿过旁边备好的蜜饯碟子,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递到许星辞唇边:“喝完就吃糖,不苦了。”

    谢予最终还是心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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