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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野抬脚上前两步站定在他身侧,斜睨着他,声音压得极低,“毕竟是沈上校,我仔细点,是好事。”

    楚知意没有继续开口,只是陪着他站在原地抬头。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替许星辞拭去腮边的泪。可整条手臂发麻发软,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片刻后,周野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在阳光下反着淡淡的光泽,他沉下目光,周身气息一下就变得凛冽起来。

    许星辞重重地点头,动作幅度太大,未落下去的泪珠直接甩在了沈和煦的眼尾,顺着皮肤慢慢往下淌,倒像是沈和煦自己落下的眼泪。

    许星辞再也堵不住喉间翻涌的哽咽,俯身伏在病床边沿,细碎的哭声轻轻溢出来,像受惊小猫压抑不住的呜咽。

    “沈和煦?”

    最后一丝隐忍的防线轰然倒塌,许星辞猛地捂住双眼,压抑到哽咽的细碎哭声从喉间溢出,在寂静的办公室缓缓蔓延。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强撑着所有情绪,故作平静地守着昏睡的人,忍着心疼擦拭他满身伤痕,忍着酸涩听尽他数年的孤苦。

    可在知晓所有真相的这一刻,所有的伪装轰然碎裂,积压多日的惶恐、愧疚、心疼,尽数化作泪水崩塌而出。

    他怕他永远不醒,怕这一场迟来的重逢,最终变成一场遥遥无期的告别。

    许星辞指尖轻轻描绘,感觉突兀的触感,哪怕已经看过无数次,但每次望见这满目斑驳心口依旧会骤然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让人喘不过气。

    沈和煦只觉眼皮沉若千斤,视线朦胧。

    幅度小得几乎让人误以为是错觉,微弱得转瞬即逝。

    为首的主

    他瞳孔微微震颤,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病床上,沈和煦沉重的眼睫,终于缓缓抬了起来。

    病房静得骇人,只剩下许星辞刻意压得极轻的呼吸,心脏砰砰撞击着耳膜。

    “患者刚刚苏醒,全身无力,口齿清晰,思维逻辑看起来很清楚。”

    他问过沈向阳,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在他记忆里沈和煦的身上不应该有这么多痕迹,况且很多都是致命的。

    楚知意站在他身侧,看着他,几秒后他开口提醒:“检察官,直视太阳光线对眼睛不好。”

    许星辞反手关上门,走过去把窗户关好,顺便把窗帘拉上,将外面的世界瞬间隔绝,世间万物只剩下他和沈和煦。

    第117章 清醒

    周野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所有前因后果了解后,在知道许星辞独自一人把歹徒制服后,勃然大怒,用不亚于沈和煦对付犯人的那一套,将事件相关人员折磨一遍,不致命,不见伤,但审问室里传出来的全是不间断的惨叫。

    一秒……两秒……

    医护人员应声,仪器轻响,指尖落在沈和煦脖颈测脉搏、翻看瞳孔,一连串动作有条不紊。沈和煦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留意旁人,目光自始至终穿过人群,安安静静落在许星辞的身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不过半分钟,几道脚步声匆匆靠近,病房门被推开,赶来的医护看见许星辞先是微微一怔,待到瞥见病床上已然睁开双眼的沈和煦,立刻回过神,快步围上前开展检查。

    许星辞几乎寸步不离守在他病床边,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医院也知道他们的情况只说不要耽误工作,其他的一切皆是默许纵容,从不过多干涉。

    话音落时,寂静依旧笼罩着病房。

    许星辞往后退了两步,将空间留给他们,目光牢牢锁在沈和煦身上,沉稳开口汇报:

    许星辞的哭声骤然一顿。

    下一秒,那根纤细的指尖,又轻轻动了一下。

    同一滴泪,流过两人的眼,便缠杂了两个人的感情。

    他说完就带着楚知意,独留沈向阳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在身侧紧紧握住。

    沈和煦只好费力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嗓音干涩沙哑,轻得如同一声气息:“辛苦了,不哭了,我醒了……”

    最后他指尖轻颤,缓缓解开沈和煦衣服扣子,衣襟敞开,映入眼帘便是沈和煦胸口上无数的伤痕,有深有浅,有新有旧,遍布在身体各处,触目惊心。

    “这样,我们一起哭了。”

    沈和煦心口发疼,他没想到自己又让许星辞落泪了。

    才掀开一条眼缝,一滴温热的液体便坠落在他面颊,他长睫跟着轻轻一颤。涣散的目光慢慢收拢、聚焦,许星辞那张写满疲惫、眼底泛红的脸,一点点在视野里变得清晰。

    楚知意快步跟在他身后,神色恢复公事公办,说相关人员已经全部抓捕。

    “走吧,我看看,什么东西能把沈和煦算计成这样。”

    医护人员各司其职,快速为沈和煦监测生命体征、检查瞳孔反应、听诊心肺,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细微的滴滴声,打破了方才满室的缱绻酸涩。

    而他,唯一对不起的便是自己。

    沈和煦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身体各项指标也逐渐稳定下来,可经年累月的陈年旧伤似乎借着这重伤一下全部爆发,让他陷入昏睡,迟迟没有醒来。

    听完这些话,许星辞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嗡鸣,反应过来时,一滴温热的泪便滚了出来。

    周野没有低头,只是回答:“今天的不一样。”今天的太阳是不管多少年后,他还是会想起的。

    许星辞从卫生间接过热水,打湿毛巾,捧起他的手慢慢搽拭,然后是脸颊,脖根,双腿。

    因为在这一天,他找到了曾经失去的好朋友。

    病床上始终沉睡不醒的人,长长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像是尘封许久的蝶,终于要冲破层层冰封,挣扎着欲要睁眼。

    月亮圆了又淡,十余日的光景悄然流逝。

    只不过,周野看得是太阳,而他看得是——“太阳”。

    沈和煦从来没有打消殉情的想法。

    很慢,很轻,却无比清晰。

    紧绷多日的心弦猛地松垮,许星辞一下子破涕为笑。他迅速直起身,伸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许星辞微微侧头,将泛红的眼眶轻轻抵在沈和煦温热的手臂上,泪水无声浸湿了单薄的病号服布料。他指尖轻轻攥着对方微凉的掌心,力道轻柔又执拗。

    漫天风雪隔着厚重的窗帘被尽数隔绝,病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他压抑细碎的哭声,空荡荡地回荡在方寸之间。

    病床上沈和煦像静静落在地上的雪花,安静,干净,恬静,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或许他累了很久了,精神紧绷了太久了,如今有喘息的机会,于是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任由自己沉眠于此,不想醒来。

    “这几年,表哥的每一次易感期从来没有靠过任何人,要么强行注射强效抑制剂,要么硬生生扛过最痛苦的阶段,从前家里面还会用各种理由塞oga到他身后,但表哥每次都把他们赶了出来、到后来,只要有oga靠近就会吐。等表哥彻底掌权,威慑众人,家里再有没人敢随意摆弄他,这件事才彻底作罢。”

    又一滴泪水自许星辞眼角滚落,顺着下颌垂落。

    以雷霆手段快速将这件事定性,定刑。

    他猛地抬眼,通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与旧疤的手,连呼吸都瞬间屏住,胸腔里剧烈起伏,忐忑与希冀瞬间取代了所有悲戚。

    又是一个沉静下午,细碎的雪簌簌落下,洋洋洒洒飘落人间,渐渐的将整个城市覆盖上一层白色的霜,许星辞推开病房门,几粒轻盈的雪花顺着门缝带起的气流飘进来,最后轻飘飘落在地板上,转瞬融化。

    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从指尖滑落,砸在衣服上,晕开一片湿润。

    “沈和煦,你快醒来好不好。”他脸颊贴着冰凉的床沿,声音浸满湿意,微微发颤,“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我回来了,我一直在这儿。”他喃喃低语,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无人知晓的悔意,“你别睡了,看看我好不好。”

怎么?你也要以权谋私?”

    当然这些事情许星辞全然不知道,他一直待在医院,静静等待着那双琥珀般的眼睛睁开。

    周野走出大厅,门口已经站着一排安保人员,见到周野出来齐刷刷地鞠躬行礼,周野抬头看向天空上高悬的太阳,很普通的太阳,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的太阳,但不知道为何周野看着他却莫名刺眼,刺痛着他泪腺开始湿润眼眶。

    许星辞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这样做——沈和煦如果是自杀,会被看做是懦弱,是逃避,他对不起所有人。但他如果是执行任务意外受伤死亡,那么所有人都会歌颂他,赞美他。

    许星辞转过身慌忙擦掉脸颊湿意,沈向阳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所有人都艳羡沈和煦出身名门世家,家族所有资源全都倾向于他,羡慕他年纪轻轻一身赫赫军功,羡慕他滔天权力与无上地位,可唯独他自己知道,这万丈光荣,步步高升的人生,是他一身孤勇,以血为砖,以骨为阶,一寸寸浇灌的登仙梯。

    沈向阳顿了顿,声音放轻,“所有人都知道……他变成这样,是因为你的死,你的离开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

    沈和煦望着他,笑意又深了几分,低声道:

    眼前视线彻底模糊,他用力眨去眼中湿意,垂眸望去,便看见沈和煦胸口指痕交错的疤痕之间,几滴温热的水渍格外清晰。

    就在许星辞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绝望漫满四肢百骸的时候,掌心之下,一直沉寂僵硬的指尖,极其轻微、极其缓慢地,颤了一下。

    沈向阳告诉他,沈和煦身上的伤估计连自己本人也说不清缘由了,有些是年少严苛训练留下的磨炼之痕,有些是带队冲锋,执行高危任务时生死搏杀时换来的伤口……

    渐渐的,新伤叠旧伤,边界消融,混做一团,时序颠倒,分不清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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