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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和煦垂着头,没有说话。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整个人湿漉漉地缩在座椅角落,像一只被雨淋透后无处可去的流浪猫。

    正想着,店员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把透明长柄伞递过来。

    想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走。

    楼道里,许星辞收了伞,甩了甩水,回头看见沈和煦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他,头发还在滴水,半边大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骨的轮廓。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沈和煦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哑哑的,带着一点鼻音,“我知道你在这里过得很好,有同事、有朋友、有老师,你很快乐。我不该来的。可是——”他吸了一下鼻子,“可是我控制不住。”

    许星辞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心脏比他先认出了那个人,猛地重重一跳,几乎撞上肋骨。

    沈和煦弯腰换了鞋,站在玄关打量这间小小的屋子。

    “可能是吧。”沈和煦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垂下眼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摆,水珠正沿着大衣下摆一滴一滴地落在座椅上,“我就想见你。没想别的。”

    “说话。”许星辞盯着他。

    他走得不快,花束抱在怀里,走到一个路口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百合,发现有一朵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的手臂压折了,白色的瓣面上折出一道发黄的印痕。

    “以前是以前。”沈和煦说,“以前我不知道怎么——”

    他伸手去拉车门,锁着的,他用力拽了两下,纹丝不动,他转头瞪向沈和煦,“开门!”

    什么好心,这是奸商。

    后退半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过了很久,久到沈和煦以为他不会开口了,许星辞才轻声说:“……你住一晚。明天就走。”

    “许星辞。”沈和煦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怕一用力就会碎掉,“你别赶我走。”

    伞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倾斜,垂下来遮住了前方的视线。

    许星辞推开车门撑开伞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皱着眉看了沈和煦一眼:“还坐着干什么?下来。”

    许星辞皱着眉看他,不情不愿地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沈和煦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是。”沈和煦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查了你的资料。”

    他穿过雨幕,一步一步地走近。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我没有订酒店。”沈和煦说,声音又低了几分,“下了飞机就直接过来了,什么都没带。”

    沈和煦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伞,又把他散落的百合花一枝一枝捡起来,拢在一起,然后抬手指了指路边的车,说送他回家。

    他想跑。

    许星辞别开眼,不去看他,声音硬邦邦的:“让人送你去酒店。”

    耳边有行人的脚步声从身边经过,绿灯亮了。

    许星辞站在原地,僵硬地任他抱着。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蜷了蜷,又松开。

    “浴室在那边。”许星

    “……看什么。”许星辞别开眼,低头翻钥匙。

    腿是自己动的,可他的脑子完全是懵的。

    “看你。”沈和煦说。

    伞从许星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而清脆的一声响。

    沈和煦猛地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了一瞬:“好。”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流过下颌,滴在领口上,他浑然不觉。

    许星辞一愣,刚要道谢,店员冲他眨了眨眼:“五十。”

    他只是感觉到肩头那一小片濡湿的、温热的痕迹,正不断地扩大。

    “太晚了。”沈和煦说,“而且我淋了那么久的雨,头有点晕。”

    直到车子停在许星辞小区楼下,许星辞才猛地反应过来。

    沈和煦哭了。

    雨还在下,雨伞歪在地上,百合花束散了开来,白色花瓣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被雨水轻轻冲刷着。

    他不知道什么,沈和煦没有说下去。

    少爷真会

    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将许星辞拥进了怀里。

    伞面在头顶撑开,他夹着花束走进雨里,路面被雨水打湿,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转头看向沈和煦,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调查我。”

    许星辞被他牵着走过去,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许星辞也没有问。车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雨声敲在车顶上,沙沙地响。

    许星辞愣住了。

    他没带伞,淋着回去明天肯定又要生病,刚休了两天假再请病假,付老师非念叨死他不可。



    他就那样孤身一人站在雨里,隔着短短一条马路,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这边。

    许星辞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你疯了?”

    他想推开,手抬到一半却顿住了——沈和煦的眼泪还落在他颈侧,温热的,滚烫的,混着冰冷的雨水一起往下淌,分不清哪一滴是雨,哪一滴是泪。

    黑色大衣,身形高而挺拔,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洇出深深浅浅的水痕。

    伞面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沈和煦微微侧过身,把伞往许星辞那边推了推,自己的半边身子又淋在了雨里。

    许星辞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毛巾丢过去,正中沈和煦的脸:“擦干。”

    他看着许星辞,声音低而哑:“我没地方去。”

    车门打开,他坐进去,副驾驶的真皮座椅的触感冰凉地透过衣料传上来,他才猛然回过一点神——自己已经坐在车里了。

    沈和煦接住毛巾,攥在手里没动。

    他皱着眉“嘶”了一声,把伞夹在脖子上,腾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拨正。

    许星辞把伞重新举好,抬起头——僵住了。

    “你——”许星辞看着他那半边湿透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加快脚步,闷头走进了单元楼。

    然后沈和煦松开了他。

    “你……还活着。”

    许星辞站在门内,看着外面的雨幕皱了皱眉。

    那双眼睛通红通红,眼睫上还挂着水珠,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许星辞只看了一瞬就别开了目光。

    “嗯。”沈和煦点头,点得很快,“一晚。”

    收拾得干净利落,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窗台边空着一个花瓶,应该是准备插新花的那只。

    雨落下来,落在他们肩头,落在许星辞的身上,凉丝丝的。

    那双眼睛,即便隔了七年光阴,即便在雨幕里被氤氲得有些模糊,许星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掌心攥着伞柄攥得发白,喉间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在许星辞面前停下来。

    沈和煦替他系好安全带,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内,两人之间的空气落针可闻。

    房间很小,小到和之前许星辞住的房间里面的厕所差不多大小。

    沈和煦迈开了步子。

    “——我想你。”

    话音刚落,许星辞脖颈处的皮肤上便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车门锁弹开了。

    “沈和煦。”许星辞的声音冷下去,“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之前的谢星辞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头晕就去医院。”

    “……”

    人行道对面站着一个人。

    但许星辞还是老老实实扫码付款,接过伞推开了门。

    许星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那辆车的。

    他空着手,没有行李,连把伞都没有。

    许星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问他为什么来,问他怎么找到的,问他哭什么——可所有的问句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第93章 变态少爷

    想转身。

    那湿意从沈和煦的眼里落下来,一滴接一滴,温热地砸在他的颈侧,顺着皮肤滑进衣领里。

    行吧,自作多情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着,唰——唰——单调而规律的声响填满了沉默。

    许星辞翻钥匙的手指顿了顿,没接话。

    他打开门,侧身让了让:“进来。”

    沈和煦赶紧下了车。

    “你一个沈家大少爷没地方去?”许星辞冷笑一声,“酒店,公寓,以你的资产现在买一套房住都可以,你跟我说你没地方去?”

    他只记得自己僵硬地站在雨里,沈和煦的怀抱箍得很紧,紧到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心脏急促而沉重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隔着湿透的衣料传过来,闷闷的。

    街道上偶尔有撑着伞的行人经过,好奇地侧目一眼又匆匆走开。

    许星辞终于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警告:“就一晚。”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许星辞没有看他,他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那个他记忆里永远从容、永远居高临下的沈和煦,正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微微发着抖,眼泪落得无声而汹涌。

    沈和煦抬起头,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薄红,嘴唇被冻得有些发白。

    “你别这样——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许星辞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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