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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春和用袖子摸了摸眼睛。

    二人拾级而上,走的还算快,不消小半个时辰便登上了山顶。偶尔路上也会遇到几个来山里修订的江湖人士,但他们似乎都认得傅渊,要么远远行礼,要么看到后就快步走开了。

    他习惯把心思藏起来,不轻易让外人知晓。但对着傅渊,总容易泄气。

    傅渊笑了一下。

    “别。”闵春和连忙摇了摇头,“我可不要。”

    里头是一套完整的、按照太素九针的规格打造的银针。针尖锐利,在落日下镀了一层微弱的暖色;针身修长,但供捏住的地方都打造了极细的暗纹,摸上去十分趁手,却又触手生温。

    闵春和见傅渊也穿了外衣,问道:“山间这么冷么?连你都穿了。惊蛰可说过,你怕热。”

    “让我陪着你走完后面的路,春和。”

    这么多时间的陪伴,那些无言的守护,终于是让傅渊真正打破了闵春和因着过往的痛苦而建立起来的壁垒,将自己塞到了他心里重要的位置。

    他捧住了闵春和有些颤抖的手。

    他下意识伸手接过,然后当着傅渊的面打开了。

傅渊就匆匆地离开了,留了闵春和一个人在屋子里百般无赖地晃悠。

    “好轻。”他听到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怎么这么轻?”

    “不必想太多,也不必觉得欠我的。”傅渊柔声道,“只是我觉得,总得让你听到。”

    他抚摸着这套银针,像是抚摸着长久未见的旧日心爱之物一样,一寸寸拂了过去,最后挑了一根短针,擒在手里,轻轻翻腕抛出,那根针便牢牢地钉在了柱子上,针尾犹在颤动。

    他每每笑起来的时候,眼中总带着几分不一样的光彩,或是疼惜,或是爱重,而近日却带了几分打趣。看到这幅模样的傅渊,闵春和也不难理解,为何总有那么多俏丽佳人,愿意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因能被这双眼睛看着,实在让人心动。

    他四下瞧了瞧,确认傅渊不在,就把箱子推了回去,还做贼心虚般地扯了一件外衣改在了上面。

    “山间风大。”傅渊道,“多穿点,你怕冷。”

    “我心悦你,闵春和。”

    爱意、自由、愿望,闵春和不知不觉间,早就把他自己和傅渊绑在了一起。他一贯是个随遇而安,没什么追求的性子。傅渊看得更是明白,在苗疆的事情了结后,若不是因为自己,恐怕他回了药王谷,就再也不会出来。

    “可你给了我比我预想的还要多的东西。”

    今天是他的生辰,他也猜到傅渊葫芦里卖了其他药,但是总莫名觉得心里不太畅快。

    “这些时日,我也想了很多。”他伸手抹去了闵春和眼角边不知何时留下的泪痕,轻声道,“我怕你亲近我,只是因为那次相救后突然产生的依赖;怕你只是习惯了身边有人陪着,而非同等的爱;怕我们碍于世俗,没有办法走到最后。”

    傅渊提到了天山,闵春和顿时想到早年去雁鸣峰,那时正值冬日,他穿得和个熊一样,进山一看,雁鸣峰的弟子们也各个穿着貂皮做的大衣,看起来都是虎背熊腰的,配上那巨大的帽子和靴子,看起来倒像个野人一样。

    “这是给你的生辰礼,是我求鸢姐亲手铸造的银针。我问了孙老谷主和闵谷主,他们都说你喜欢这种样式的。我亲自画的图,你也试试看是否顺手,不行的话,回山庄了,再请鸢姐帮忙改改。”

    而现在,天已经黑了。他把闵春和放下,看着他走到亭子里,奔到了栏杆边上,望着那星星点点升起的光。

    他开始胡思乱想,想自己是否还能回去,把那衣服捡回来洗洗放好。

    傅渊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拽着傅渊走得更快了些,弄得傅渊有些意外。

    “丢就丢了。”他道,“若是想要,山庄里还存了一些早年鞣制好的皮子,都是从天山那里猎回来的,给你缝个厚的。”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热度,闵春和摇了摇头。

    “大哥说了,到时候清霜剑给我。换个真心人,不亏。”傅渊笑笑,“我不挑,疏风山庄里还有其他神兵利刃,只要是剑,我就都能用。这世上,能让我断剑的又有几个?况且鸢姐可舍不得亏待我,好多特殊的矿石,都是我天南海北找回来的。”

    傅渊敏锐地察觉到了闵春和的变化,他一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快点上去。

    只是不知,是否愿意为了他继续停留。

    闵春和一开始还不理解为何,直到他看到了傅渊身上的衣袍缝了疏风山庄的标志——林间隼——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是故意避开的。

    他这里翻翻,那里找找,无意间在傅渊放剑的架子背后,发现了一个精致的箱子,箱子上绘着疏风山庄的标记。他记得很清楚,出来的时候傅渊并没有带上,应该就是他那次特意去镇子上拿的。

    有了如此轻盈的针,再使出药王谷的家传绝学,也许不再是梦里才能做到的事情了。

    “当初铸造君子剑的时候,山庄还留了一块陨铁,以备不时之需。”他答道,“陨铁加上精铁、白玄矿,用高温淬炼、寒冰开刃,便能铸造出极为锐利轻盈的武器,久用也不会伤及手腕。”

    他前脚把箱子塞好,后脚傅渊就进来了。他一脸轻松,眼里噙着笑意,手里捧着一束风信草。

    “明明是我的生辰,怎么说了这些悲秋伤春的话。”他语气带了几分埋冤,但在傅渊听来,只觉得他在朝自己撒娇。

    将那匣子放在了桌上,闵春和也没有回答,只低头抱住了傅渊。他的手扣得很牢,像是要把自己融到傅容的骨血里,两个人就此再也不分开。

    云乔山上修的路挺多,有的陡峭,有的弯绕。考虑到闵春和的体力,傅渊选了一条还算平稳的,牵了他的手慢慢向上走去。

    “所以我想,也许是时候了。傅家族老我已摆平;孙老谷主那里的三条诺言,第一条我也已经做到;我不在意世俗之见,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闵春和起身,拔下针,细细擦了后整齐地收好,然后关了盒子,抱在怀里,定定地望着傅渊,眼眶有些发红:“那万一君子剑断了怎么办?”

    闵春和的手有些发抖。

    山间晚风拂过,吹动了闵春和半散着的长发,傅渊站在后面看着,觉得这只当初在苗疆被折了翅膀的白鸟,终于是慢慢恢复,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

    “现在的就很好。”他道,“江南也不会那么冷,一件披风就够了。”

    闵春和动了动唇,挺想说自回了药王谷调养一段时候,他的畏寒和风湿的症状都好了不少,没以前这么严重了。

    “想到之前的那件披风了。”闵春和脱口而出,而后突然反应过来,抿了唇。那衣服丢了,他总觉得可惜。

    “只是觉得,好像从来没和你明说过我的想法。”傅渊轻轻拍了他的

    深吸一口气,傅渊摸了一下藏在身后的小匣子,慢慢走了过去。

    傅渊摸了摸他的头发,嗯了一声。

    “我想早点上去,多看一会儿。”闵春和闷在披风的毛绒边里,闷声说道。

    闵春和望着他,看着他将那束淡紫色的花插到瓶里,放在桌边,然后又取了一件更厚实的披风挂在了自己身上。

    但闵春和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堵。

    但看到傅渊垂眸给他系带子的模样,这句话就又吞了回去。而且山间风大,他确实也需要一件厚实的外套挡风。

    犹豫了一下,闵春和还是没打开。

    二人在庄子里休息片刻,傅渊便说要带闵春和去山上转转。山顶上有一个小亭子,现在虽云海散去了,但是傍晚眺望,正好能看到商郡灯火,是个好景色。

    “夜间风大,又是在外,稳妥些好。”傅渊解释道,“你冷么?”

    这些时日,虽然闵春和跟着他还是到处跑,但吃好喝好,也愿意多用些肉食,整个人稍微养的丰润了一些,不管是抱还是捏,手感都好了不少。

    那披风边上有一圈小小的绒毛,贴在闵春和的脸颊上,让他觉得有些痒痒。

    他连忙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上面只有干干净净的云纹,并没有疏风山庄的标志。所以自己的身份并没有暴露。此时天色已晚,借着衣服的遮掩,那群人估计也看不到自己和傅渊牵着的手。

    傅渊早就叫人在山上备了一些简单的吃食,等他们上去,正好能用晚饭。

    “自那日唐门初见,我也许就已动心,只是后来我跟丢了你。直到江南再遇,迫不得已上门求助,你没有拒绝我,我才敢靠近。”

    也让他突然想到了那件莫名其妙丢在了林瘴之中的、傅渊亲手打的皮子做的旧衣。

    这是一套极好的银针,没有医者会不喜欢。

    “傅渊,这里真的很美。”闵春和背对着他道,“我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舒阔寥落的景色了。”

    “想什么呢?”看出了闵春和在出神,傅渊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闵春和只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见没有回答,他便转头回去,却恰好看到了傅渊递过来的、那只早就被他发现了的盒子。

    所以傅渊一把抱起了闵春和。

    傅渊轻轻握住了闵春和的手腕。

    “抓紧。”他道,“我带你上去。”

    闵春和听了,觉着挺有意思。他从小就很喜欢在山林间游走,不仅仅是因为他喜欢在山间发掘草药,也是因着他挺喜欢山林间质朴的气息和味道。

    像是隔着一层纱,抓心肝的痒痒。

    傅渊的轻功同他的剑法一样,是一等一的好,即使在复杂的山林里,带着闵春和,走得也极快极稳。他像一只灵活的鹰隼,穿过了层层阻碍,到了能看日出日落的地方。

    “你的生辰礼。”傅渊道,“你看看,是否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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