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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傅渊应了一声。
“我以为我逃开了，”闵春和道，“那个时候，也许也是心太软，也许也是疲于逃命，即使蚩榴的话有漏洞，我也没听出来。”
闵春和笑笑应下。
紧接而来的，便是痛彻切肤的背叛。
“说实话，当时我也没想到，师兄会亲自来救我。”他靠在傅渊身上，把玩着坠子，慢慢地回想已经模糊了几分的过去，慢慢吞吞地说了下去，“我就记得，他找到我的时候挺生气的，估计也没有对蛊门的那群家伙留手。蚩槲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强，也比不过师兄的玄天针法，他想要阻止师兄带我走，结果被师兄打了个半死。趁他们不注意
他用小勺轻轻搅匀了碗中的茶汤，推到了傅渊面前，又拉过他的手，让他摸到了茶碗的位置：“部族知道蛊师不喜外人，就把我和孩子藏了起来，但是还是被蛊师发现了。”
傅渊动了动手指。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这个行为。若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过是蛊门长老们的托词，为的是抓住闵春和。也许早在第一次蛊师们和闵春和交锋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闵春和的价值。蚩榴兄弟的背叛，不过是一次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追踪罢了。
而后，他继续说了起了后半截的故事。
良久，他才问道：“他骗了你？”
他不笨，也不愿意被人利用，若真的有诈，也不至于看不出。但若是骗他的人，说的话七分真三分假，还放了几分真心进去，对当时的闵春和而言，恰好是一个能蒙蔽他的谎言。
傅渊捏着碗的手显出了些许用力后的苍白。
“先收好。”他道，“药王谷和疏风山庄的帐，让我大哥和闵谷主算去。”
傅渊摇摇头：“说谎。”
“没事的。”闵春和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这道疤痕，还是对重新揭开自己的伤疤，“都已经过去了。”
明明是个不容逃离的姿势，但闵春和感受着傅渊身上的热度，只觉得安心。
闵春和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过去。
“我原本以为，有蚩榴在，至少他能帮我挡住一部分蛊师的追击，这样我就能找到那条山路，和已经联系上的药王谷医师一起，带着他们逃出去。”闵春和轻声道，“但是当我挡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蚩榴从背后，捅了我一刀。”
傅渊勾了勾嘴角：“我第一次来找你的时候是下雨，那么点小雨，你穿了一身挡雨的装备。”
“想来师兄也应该和你说过的。”闵春和将炉子上煨着的茶汤拿下，冲入碗中。茶汤和研磨成粉的杏仁融在一起，热气袅袅，模糊了他的视线，“蛊门行事诡异，他们看中的孩童，即使部族再不愿、也有的是办法能带走。”
“我那个时候没想到他会动手，完全没有防备，所以那一刀还挺痛的。”闵春和安抚性地摸了摸傅渊的手，“但我很快也意识到，我必须防止蛊师们用我的尸体做一些更可怕的事情，所以我选择跳崖，也想赌一把，看看是否有可能借助岷江逃离。”
所以他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将脑袋靠在了傅渊的肩膀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再后来的事情，你也应该都参与了。”他略略低头，伸手摸了摸傅渊的腰封，碰了碰那里挂着的小玉坠子。在回到药王谷后，闵秋霜就从闵春和那里拿了傅渊的佩铭，还给了他，美其名曰这个人情药王谷来还，不必麻烦傅渊单独去找闵春和。正因如此，这个小小的玉佩，就又回到了傅渊的腰间。
“他是故意冲着你来的。”傅渊已经猜到了后面的结局。
他想要去拉闵春和的手，示意他别说下去，但因为看不见，摸空了。
他今日穿了宽松的袍子，也没有带勒手的护腕。傅渊摸索到了他柔软细腻的指尖，慢慢向上，第一次触摸到了那道可怕的疤痕。
同为苗疆的天涯沦落人，二人一见如故，加上当时的闵春和还是觉得自己有匡扶弱小的责任，看到为了躲避死亡的命运、凄惨却不肯放弃的蚩榴，一以及已经成为蛊童子、再无寻常感情的蚩槲，即使理智告诉他不能插手，但闵春和出于怜悯，想帮他们。
“种完蛊了，他们就经常把我丢到血池里面去，说是要养蛊。那水可脏了，泡久了还容易得风湿。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摸清楚了那里的路，人都快被泡发了。”
“但是蚩槲拉住了我，他按照蚩榴的要求，杀了看到了我放出的信号弹、来接应的药王谷进修医者，把我亲手送到了蛊师们的手里。”
“他们带不走你。”傅渊慢慢捧起茶碗，但也不急着喝，“寻常蛊师不是你的对手。”
闵春和眨了眨眼，他的眼前隐隐约约有些模糊。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紧手指，但又很快意识到，自己握着闵春和的手腕，于是又逼迫自己放松了下来。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够回到自己的部族，重新成为一个苗医，而非蛊师或者蛊壶。
“是啊。”闵春和垂眸，像是想起了之前那场凶险的遭遇，“第一波的人被我打退了，部族虽然感谢，但也知道蛊门的人不会死心，于是想把我先送出去，他们去找其他族群求援。我也意识到不能掺和进去，所以还是离开了。只是没想到，走了半路，却碰到了蛊童子蚩榴。”
傅渊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所以你不喜欢下雨天。”
“但是因为有追踪蛊，走了一半就被蛊师追上了。”
傅渊的手指顿住了。
他突然放开手，摸索着将茶几推到了一遍。
傅渊感受着腰间传来微弱的拉扯的感觉，摸了一下，准确地解开了腰间的绳结，将佩铭塞回了闵春和手里。
“我们逃到了苗疆的边缘。”闵春和望向院子里面的那颗大榕树，语气悠悠，“那里住着一个小的部族，他们的苗医之前和我有过交流，就偷偷地收留了我们。还给我指了一条很隐蔽的山路，说是出苗疆的近路。”
他望着傅渊轻轻摩挲着手腕间的那道伤痕，温热的触感让他莫名觉得很安定。
“他只有一年的活路了，既不想死，也不想放下他的弟弟继续受万虫噬心的折磨，就趁着蛊门长老闭关的时候，偷偷带着蚩槲逃出来了。”
“有点儿……”他想了想。
闵春和感受着傅渊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后背，觉得好像自己又能放开了一点，便道：“其实……挺疼的。”
“我昏过去前，还看到蚩榴哭着和我说，我会代替他成为更好的蛊壶，替他们养出最好的金蚕蛊。只要一年，等到蚩槲拿到最好的金蚕蛊，成为蛊门最强的蛊师，我们就都能自由了，他一定会放我回去的，也一定会在这一年里，尽力保住我的命。蚩槲很听他哥哥的话，为了履行这个约定，也为了不让我被毒死，偷偷去长老的药房里面找了很多毒药让我服下，以毒攻毒，倒也真的保了我一条命。”
“然后，碰到了同样想离开苗疆的我。”
闵春和有些意外：“你怎么看出来的？”
闵春和也想到了那一天的场景，有些失笑。
然后他准确地抓了回去，一把扣住了闵春和的手腕，将人拖到了自己的怀里，右手紧紧地按着闵春和的后背，左手则虚虚环在了他的腰间。
“疼吗？”傅渊再一次问道。
在逃亡的时候，蚩榴也同闵春和说起过自己的过往。他母亲原本是苗疆的苗医，因为体质特殊，被蛊门带走后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了自己和蚩槲。父亲去寻，也没有回来。部族众人拉扯他们长大，他也想成为苗医，回报自己的族人，但只刚学了点皮毛，就被抓去了蛊门。
“我那个时候在逃命，他也是。”闵春和啜了一口茶汤，轻声道，“他和蚩槲，就是那个被你抓到的家伙，是双生兄弟。二人天生就是蛊童子。但是蚩槲天赋更高，所以，他是能够操纵蛊虫的蛊师。而蚩榴，是为他兄弟培养蛊虫的蛊壶，等到年满二十，为蚩槲培养的金蚕蛊便会破体而出，那时也是他的死期。”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衣袍之下，胸口仍然可以看到一道浅浅的、蜈蚣似的疤痕。
但若是放到一个从小就被蛊门囚禁的蛊童身上，这份天真到几乎残忍的期望，似乎也并不难理解——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要逃出去。哪怕是背叛对自己伸出了援手的人，蚩榴也会毫不犹豫。在他所接受、学习的一切里，人性早已在一次次的痛苦中被磨灭，剩下的只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自私本性了。
“逃亡是真，过往是真，想要和他弟弟一起离开也是真。”闵春和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傅渊的手腕，示意他放下茶碗，“但他没说自己身上有蛊门的追踪蛊。也没说，蛊师早在他第一次逃跑的时候就发现了，还和他做了交易。”
闵春和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疼？”
傅渊下意识的抬头，可他看不清闵春和脸上的神色，只能从他带了几分颤抖的声音中听出，他对这个人的情感远比面上显露出来的要多得多。
“你的手腕。”傅渊一字一句道，“你被种下金蚕蛊、服毒活命、想办法逃出去的时候，你疼不疼？”
“种蛊的时候最疼。”闵春和嘟囔了一下，“那蛊师下手的时候没轻没重的，差点断了我手筋，害我再也拿不起针了。蛊从手腕里爬进来的时候，一路啃了过去，浑身发酸。后面天天还要被喂各种草药，难吃的要死。晚上也睡不好，听到的都是隔壁小孩的哭声，听久了心里涩得难受，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告诉了蚩榴，我是药王谷的人。”闵春和喝完了那盏茶，擦了擦嘴，将空了的碗放到一边，语气也渐渐低沉下去，“我说，我能带他去药王谷，压制住他的蛊毒，然后再想办法救他的弟弟。问他愿不愿意和我走。”
闵春和苦笑一下：“若真的是骗了我，那就好了。”
是没想到，人还没走，就撞到了蛊师外出收集体质特殊的孩子。
] “嗯。”傅渊应了一声。
“我以为我逃开了，”闵春和道，“那个时候，也许也是心太软，也许也是疲于逃命，即使蚩榴的话有漏洞，我也没听出来。”
闵春和笑笑应下。
紧接而来的，便是痛彻切肤的背叛。
“说实话，当时我也没想到，师兄会亲自来救我。”他靠在傅渊身上，把玩着坠子，慢慢地回想已经模糊了几分的过去，慢慢吞吞地说了下去，“我就记得，他找到我的时候挺生气的，估计也没有对蛊门的那群家伙留手。蚩槲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强，也比不过师兄的玄天针法，他想要阻止师兄带我走，结果被师兄打了个半死。趁他们不注意
他用小勺轻轻搅匀了碗中的茶汤，推到了傅渊面前，又拉过他的手，让他摸到了茶碗的位置：“部族知道蛊师不喜外人，就把我和孩子藏了起来，但是还是被蛊师发现了。”
傅渊动了动手指。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这个行为。若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过是蛊门长老们的托词，为的是抓住闵春和。也许早在第一次蛊师们和闵春和交锋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闵春和的价值。蚩榴兄弟的背叛，不过是一次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追踪罢了。
而后，他继续说了起了后半截的故事。
良久，他才问道：“他骗了你？”
他不笨，也不愿意被人利用，若真的有诈，也不至于看不出。但若是骗他的人，说的话七分真三分假，还放了几分真心进去，对当时的闵春和而言，恰好是一个能蒙蔽他的谎言。
傅渊捏着碗的手显出了些许用力后的苍白。
“先收好。”他道，“药王谷和疏风山庄的帐，让我大哥和闵谷主算去。”
傅渊摇摇头：“说谎。”
“没事的。”闵春和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这道疤痕，还是对重新揭开自己的伤疤，“都已经过去了。”
明明是个不容逃离的姿势，但闵春和感受着傅渊身上的热度，只觉得安心。
闵春和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过去。
“我原本以为，有蚩榴在，至少他能帮我挡住一部分蛊师的追击，这样我就能找到那条山路，和已经联系上的药王谷医师一起，带着他们逃出去。”闵春和轻声道，“但是当我挡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蚩榴从背后，捅了我一刀。”
傅渊勾了勾嘴角：“我第一次来找你的时候是下雨，那么点小雨，你穿了一身挡雨的装备。”
“想来师兄也应该和你说过的。”闵春和将炉子上煨着的茶汤拿下，冲入碗中。茶汤和研磨成粉的杏仁融在一起，热气袅袅，模糊了他的视线，“蛊门行事诡异，他们看中的孩童，即使部族再不愿、也有的是办法能带走。”
“我那个时候没想到他会动手，完全没有防备，所以那一刀还挺痛的。”闵春和安抚性地摸了摸傅渊的手，“但我很快也意识到，我必须防止蛊师们用我的尸体做一些更可怕的事情，所以我选择跳崖，也想赌一把，看看是否有可能借助岷江逃离。”
所以他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将脑袋靠在了傅渊的肩膀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再后来的事情，你也应该都参与了。”他略略低头，伸手摸了摸傅渊的腰封，碰了碰那里挂着的小玉坠子。在回到药王谷后，闵秋霜就从闵春和那里拿了傅渊的佩铭，还给了他，美其名曰这个人情药王谷来还，不必麻烦傅渊单独去找闵春和。正因如此，这个小小的玉佩，就又回到了傅渊的腰间。
“他是故意冲着你来的。”傅渊已经猜到了后面的结局。
他想要去拉闵春和的手，示意他别说下去，但因为看不见，摸空了。
他今日穿了宽松的袍子，也没有带勒手的护腕。傅渊摸索到了他柔软细腻的指尖，慢慢向上，第一次触摸到了那道可怕的疤痕。
同为苗疆的天涯沦落人，二人一见如故，加上当时的闵春和还是觉得自己有匡扶弱小的责任，看到为了躲避死亡的命运、凄惨却不肯放弃的蚩榴，一以及已经成为蛊童子、再无寻常感情的蚩槲，即使理智告诉他不能插手，但闵春和出于怜悯，想帮他们。
“种完蛊了，他们就经常把我丢到血池里面去，说是要养蛊。那水可脏了，泡久了还容易得风湿。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摸清楚了那里的路，人都快被泡发了。”
“但是蚩槲拉住了我，他按照蚩榴的要求，杀了看到了我放出的信号弹、来接应的药王谷进修医者，把我亲手送到了蛊师们的手里。”
“他们带不走你。”傅渊慢慢捧起茶碗，但也不急着喝，“寻常蛊师不是你的对手。”
闵春和眨了眨眼，他的眼前隐隐约约有些模糊。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紧手指，但又很快意识到，自己握着闵春和的手腕，于是又逼迫自己放松了下来。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够回到自己的部族，重新成为一个苗医，而非蛊师或者蛊壶。
“是啊。”闵春和垂眸，像是想起了之前那场凶险的遭遇，“第一波的人被我打退了，部族虽然感谢，但也知道蛊门的人不会死心，于是想把我先送出去，他们去找其他族群求援。我也意识到不能掺和进去，所以还是离开了。只是没想到，走了半路，却碰到了蛊童子蚩榴。”
傅渊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所以你不喜欢下雨天。”
“但是因为有追踪蛊，走了一半就被蛊师追上了。”
傅渊的手指顿住了。
他突然放开手，摸索着将茶几推到了一遍。
傅渊感受着腰间传来微弱的拉扯的感觉，摸了一下，准确地解开了腰间的绳结，将佩铭塞回了闵春和手里。
“我们逃到了苗疆的边缘。”闵春和望向院子里面的那颗大榕树，语气悠悠，“那里住着一个小的部族，他们的苗医之前和我有过交流，就偷偷地收留了我们。还给我指了一条很隐蔽的山路，说是出苗疆的近路。”
他望着傅渊轻轻摩挲着手腕间的那道伤痕，温热的触感让他莫名觉得很安定。
“他只有一年的活路了，既不想死，也不想放下他的弟弟继续受万虫噬心的折磨，就趁着蛊门长老闭关的时候，偷偷带着蚩槲逃出来了。”
“有点儿……”他想了想。
闵春和感受着傅渊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后背，觉得好像自己又能放开了一点，便道：“其实……挺疼的。”
“我昏过去前，还看到蚩榴哭着和我说，我会代替他成为更好的蛊壶，替他们养出最好的金蚕蛊。只要一年，等到蚩槲拿到最好的金蚕蛊，成为蛊门最强的蛊师，我们就都能自由了，他一定会放我回去的，也一定会在这一年里，尽力保住我的命。蚩槲很听他哥哥的话，为了履行这个约定，也为了不让我被毒死，偷偷去长老的药房里面找了很多毒药让我服下，以毒攻毒，倒也真的保了我一条命。”
“然后，碰到了同样想离开苗疆的我。”
闵春和有些意外：“你怎么看出来的？”
闵春和也想到了那一天的场景，有些失笑。
然后他准确地抓了回去，一把扣住了闵春和的手腕，将人拖到了自己的怀里，右手紧紧地按着闵春和的后背，左手则虚虚环在了他的腰间。
“疼吗？”傅渊再一次问道。
在逃亡的时候，蚩榴也同闵春和说起过自己的过往。他母亲原本是苗疆的苗医，因为体质特殊，被蛊门带走后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了自己和蚩槲。父亲去寻，也没有回来。部族众人拉扯他们长大，他也想成为苗医，回报自己的族人，但只刚学了点皮毛，就被抓去了蛊门。
“我那个时候在逃命，他也是。”闵春和啜了一口茶汤，轻声道，“他和蚩槲，就是那个被你抓到的家伙，是双生兄弟。二人天生就是蛊童子。但是蚩槲天赋更高，所以，他是能够操纵蛊虫的蛊师。而蚩榴，是为他兄弟培养蛊虫的蛊壶，等到年满二十，为蚩槲培养的金蚕蛊便会破体而出，那时也是他的死期。”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衣袍之下，胸口仍然可以看到一道浅浅的、蜈蚣似的疤痕。
但若是放到一个从小就被蛊门囚禁的蛊童身上，这份天真到几乎残忍的期望，似乎也并不难理解——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要逃出去。哪怕是背叛对自己伸出了援手的人，蚩榴也会毫不犹豫。在他所接受、学习的一切里，人性早已在一次次的痛苦中被磨灭，剩下的只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自私本性了。
“逃亡是真，过往是真，想要和他弟弟一起离开也是真。”闵春和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傅渊的手腕，示意他放下茶碗，“但他没说自己身上有蛊门的追踪蛊。也没说，蛊师早在他第一次逃跑的时候就发现了，还和他做了交易。”
闵春和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疼？”
傅渊下意识的抬头，可他看不清闵春和脸上的神色，只能从他带了几分颤抖的声音中听出，他对这个人的情感远比面上显露出来的要多得多。
“你的手腕。”傅渊一字一句道，“你被种下金蚕蛊、服毒活命、想办法逃出去的时候，你疼不疼？”
“种蛊的时候最疼。”闵春和嘟囔了一下，“那蛊师下手的时候没轻没重的，差点断了我手筋，害我再也拿不起针了。蛊从手腕里爬进来的时候，一路啃了过去，浑身发酸。后面天天还要被喂各种草药，难吃的要死。晚上也睡不好，听到的都是隔壁小孩的哭声，听久了心里涩得难受，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告诉了蚩榴，我是药王谷的人。”闵春和喝完了那盏茶，擦了擦嘴，将空了的碗放到一边，语气也渐渐低沉下去，“我说，我能带他去药王谷，压制住他的蛊毒，然后再想办法救他的弟弟。问他愿不愿意和我走。”
闵春和苦笑一下：“若真的是骗了我，那就好了。”
是没想到，人还没走，就撞到了蛊师外出收集体质特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