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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春和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原以为像是闵春和这个级别的医者,再怎么说也总不缺钱,还是傅渊朝着他微微摇摇头,示意别说了,才反应过来,闵春和现在可没有了药王谷入世弟子的名头,就是个最普通的大夫。

    只需要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帮一下忙,就行了。

    思及此,叶汀也就不再说了,生硬地转了话题,说是还有小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到据

    天底下奇珍异宝千千万,但在闵春和心中,都没有珍贵的草药来的好。天山雪莲历经数十年才能成熟,又是难得的药性极其温和的药材,常用于各类解毒的方子。说是不想得到,是不可能的。只是雪莲只能在极寒的环境下成熟,无法栽培,就连药王谷内也只存了三份炮制后的切片,据说今年北地的雁鸣峰一派在新一批弟子入山历练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株。想来傅容去晋州,也是存了去交换的意思的。

    第7章 试探

    他紧紧拽着傅渊的衣襟,眼眶中不知何时已经蓄起了泪水,不知道是为那不存在的幻痛,还是为已经失去的一切。

    “我在车上闻到了点血腥气,”闵春和低下头,轻声道,“估计是路上走的急,颠簸了,你伤口崩开了。这药对止血有好处。”

    “到了下一个镇子,先送封信,这样鸢姐也能有点准备。”傅渊曲指,轻轻敲了敲窗框,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正好,进林瘴前也得补充些草药。据点的兄弟应该都准备好了,我们休整一下再走。”

    “我没事。”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只是想到了以前游历时在苗疆看到的,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又是睡不着了吗?”

    “多谢。”他道,“闵先生怎么醒的这么早?”

    闵春和抬头,撞进傅渊的眼中。

    叶汀摸摸鼻子。

    所以,不必窥探得那么深,也不必显露所有自己的脆弱。

    闵春和肤色苍白,眼睛颜色也淡,也许是冷,他的唇色也是浅浅的带了几分紫。整个人近看,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器。

    路上的七八日,不知是否是傅渊之前的安排起了作用,偶尔会有拦路打劫的小毛贼或者是一些试探性的袭击,但也没碰上过之前大规模的暗杀了。每天叶汀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放飞几只鸽子,收到一些回信。他大大方方地当着闵春和的面做的,一点也没把他当外人。

    叶汀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把话头引到了闵春和身上:“闵先生,您对天山雪莲有兴趣吗?”

    他明明是自愿的,可为何又会那么不甘心?

    他循循善诱:“您要是感兴趣,用灵丹妙药去换,肯定比我们来的方便。”

    叶汀点点头:“都听你的。”

    傅渊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闵春和还是和之前一样,就穿了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内搭素色的长衣,腰间挂了一个驱虫的香囊,看起来也不是很厚实。

    傅渊捏紧了瓶子。

    经历了这个插曲,今日闵春和也没在敢和傅渊同乘一辆马车,他同惊蛰换了位置,惊蛰进马车去照顾孩子和自家少主,他和叶汀两个人坐在车架上。叶汀今天意外的很安静,也不多话,一行人就这么沉默地朝着山谷走去。

    望着山峦层叠,闵春和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开始思考早上为何自己会失控。

    傅渊之前对金蚕蛊只是略知一二,现在听闵春和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这蛊凶险至极。

    闵春和弯弯唇:“多谢。”

    闵春和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悄悄竖起耳朵听着。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听到了自己逐渐粗重的呼吸声,感受到自己整个人慢慢伛偻了下来,像是一条茧里的蚕,好像这么紧紧地把自己裹起来,就能少受些外面的伤害。

    “以药易药呢?”傅渊问道。

    “曹狁下手也挺狠的。”叶汀看完新的信件,手在脖子上横着划了一下,“那些被查出来有牵连的分舵主,全都给砍了。”

    可他也不敢有更多的动作,只能轻轻地将手抚上闵春和的后背,一遍又一遍,顺着背部清瘦的线条一点点摩挲下来,好像这样就能给他一些热度和力量,让他平静下来。

    “到了药王谷,一起问问吧。”他道。

    “又发作了?”傅渊皱眉。

    “是我不好,不该问的。”

    他让闵春和进了营帐,把一个还留有余温的火石塞给了他,刚刚接药的时候,发现他手特别凉,也不知道是否是山区晨间天凉导致的。

    “曹狁还算聪明。”他道,“疏风山庄和漕帮的关系不错,他不会冒着得罪我们的风险做事。况且,那群人本来就和他不是一条心了,曹狁这个时候下手,还能卖我们一个面子,何乐而不为。”

    听了这句话,闵春和暗自腹诽,这也是不会医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但这盏灯并不属于他。

    过了会儿,傅渊突然问道:“那当初,闵先生是怎么中蛊的呢?”

    “车上有一件披风,晚点我让叶汀拿给你。”傅渊道,“云岭三州不比江南,就算夏日也还是阴凉。”

    傅渊靠在一边,手指交叠放在腹部,嘴上应和着,眼睛却盯着坐在外头的闵春和。

    傅渊静静地听着闵春和抽噎,听着那声音慢慢地被憋回去,最后平缓了下来。

    “不过,万物如阴阳,结果好坏,还是得看怎么用。如果不是那孩子身上的毒太凶,那位医者也未必会用金蚕蛊。”闵春和似乎看出了傅渊不太好的情绪,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安慰自己道,“你母亲的情况也是一样的。寒毒凶险,到了末期几乎药石无救,不如用金蚕蛊,能缓解一些离世前的痛苦。而且,金蚕蛊之间也有不同,不是每一只都如此凶险的。”

    肩上传来的分量、脖颈处传来的热度,都像是一双将他从过往的漩涡中拉出的手,让他回魂。

    傅渊打开水壶,喝了口水:“那就只能用成药去换了。”

    “可不,还有一些银矿呢。”叶汀耸肩,“等这一遭走完,我还得赶回去一趟,改一下送货的通路。我们是干干净净的老实人,可不能被牵扯进去。”

    “那就更难了。”叶汀道,“他们不缺药,就住在天山脚下,要啥自己进山搜两圈就能找到。”

    “金蚕蛊一旦醒了,发作就会越来越频繁,因为蛊虫会不断地吸食毒素,变得越来越强大。”他将火石放在腿上,用手指贴在上面汲取暖意,“现在大概是三天一次,再到后面,每隔一两个时辰便会发作一次。”

    “大哥也快回来了吧。”傅渊突然想起些什么,问道,“也不知道今年他能否寻到天山雪莲。”

    傅渊同意他的说法。

    隐隐约约,闵春和听到,好像有人在喊他。

    看之前的情报,他也不是个喜欢高金看诊的主儿,有时候路上碰到有个头疼脑热的,指不定还得送点药,主打一个兼济天下,穷达自己。

    傅渊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只是……有幸同行一程的旅伴。

    “得到了金蚕蛊的人,能够号令百蛊,这也是成为苗疆蛊门掌权人的必需条件。”

    “深呼吸。”傅渊沉声道,“不想说就不要说,不用告诉我。”

    他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推入了那段最想遗忘的、但是却又不肯模糊的那段回忆之中。整个人像陷入水里、落入两难,连呼吸都显得黏腻沉闷。

    “问了,雁鸣峰的人说可以给,但是要清霜剑这样的宝贝来换。”叶汀撇撇嘴,“狮子大开口。草药这玩意儿,得在会用的医者手里才能发挥价值,可清霜剑是个剑客都知道他的名头。用清霜剑换,亏了。”

    傅渊不信。

    闵春和摇摇头:“孩子早上金蚕蛊又发作了一次,叶汀来叫我看的。”

    闵春和有些不好意思,用巾帕胡乱摸抹了一下,便想道歉,可他话还没出口,就被傅渊打断。

    “我来给你送点药。”闵春和尴尬地伸手,一个翠绿色的瓷瓶被塞到了傅渊怀里。

    或者说,他内里已经碎了,只是掩饰得太好,外面看起来也把自己拼得很好。

    闵春和感受着他的手的力度,终究是没忍住,一低头,栽在了傅渊怀里。

    他说:“对不起。”

    傅渊一摸,发现这药瓶底下有和天星楼的药一样的标记。

    他动了动唇,却看着傅渊严肃的表情,没能说出话来。

    闵春和转过头,他先看了一下傅渊,见他神色如常,才对着叶汀笑着摇摇头:“我可没那个钱去买。”

    傅渊皱眉:“官家的东西他也碰?”

    “闵先生,”他听见傅渊道,“你愿意说的时候,我总在的。”

    听到了“天山雪莲”四个字,闵春和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傅渊却没有在说什么。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问题而已,为何要道歉?明明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发泄了一通,还要傅渊给自己说不是。

    闵春和知道傅渊宽厚,但也没想到他会道歉。

    闵春和想是想到了什么,头愈发低了下去,语气中也隐隐约约带了几分不易被察觉的痛意:“发作的时候,被寄生的人会痛不欲生,感觉仿佛被金丝割裂全身经脉,生不如死。等到金蚕蛊彻底长成,就会从宿主的丹田之处,破体而出,方圆百里之内,只要当初用血孵化金蚕蛊的孕育者还在,它就会自己回到那人身边。”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忘在了一团迷雾里,想要出去,却被一层层地包裹。傅渊的出现像一盏灯,靠近后能驱散所有的不安。

    帐子里只能听到外头呜呜的风声。

    为何,现在想来,又会那么痛苦呢?

    “他的聪明没用在正道上,和老帮主比起来,他的生意做不久。”叶汀摇摇手中的信纸,“都卖上私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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