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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可就在方才,那个“又”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分明感到心口一空。

    沈昭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心与眼尾,最后停在脸侧。

    “看着本王。”

    萧烬玄攥着沈昭的手腕,转身便走。

    萧烬玄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萧烬玄睡得很沉,眉目间褪去了惯有的冷厉,难得显出几分安宁。

    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而尽头,是静安寺漫天风雪,满院刀光。

    沈昭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

    他不记得自己曾在什么地方等过这个人,也不记得那些漫长的等待究竟如何度过。

    话音未落,萧烬玄便低下头,吻住了他。

    下一瞬,又被反手甩上。

    却又与先前不同。

    许久,他才低下头,再次吻住沈昭。

    沈昭似乎梦到了什么,唇角微微扬起,整个人无意识地往他身前凑了凑。

    萧烬玄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

    眸底沉黑一片。

    第163章决堤

    萧烬玄望着他,没有说话。

    他不记得沈昭从前离开过几次。

    沈昭抬起手,落在萧烬玄的后脑上,指尖穿过那片散乱的墨发,轻轻安抚。

    他凝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动。许久,才缓缓阖上眼。

    那些沉寂已久的记忆,猝不及防地冲破桎梏,裹挟着无数画面与声响,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萧烬玄望进那双眼睛,漆黑,澄亮,被水汽浸染,却依然倔强。

    萧烬玄睁着眼,在黑暗中静静看着怀里的人。

    他掌心里还攥着那张被揉皱的纸,纸角抵着沈昭腕侧,硌得生疼。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力道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马受了惊,嘶鸣一声,退回槽边。

    萧烬玄自己似乎毫无察觉,他埋在沈昭颈侧,呼吸又急又重,一下下落在那片被吻得泛红的肌肤上。

    观沧山顶,这个人也曾这样叫过他一回。

    那不是要将他困住的蛮横,更像是一个溺水太久之人,终于触到了失而复得的浮木,再也不敢松手。

    沈昭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很快稳住身形。对方却连头也没回,扣着他的手又紧了一分。

    手腕骤然被攥住。

    他闷哼一声,被扣住的手指骤然蜷紧。

    散落的墨发垂在沈昭脸侧。那双狭长的眼睛红得惊人,眸底翻涌着沈昭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怨怼,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我会回来。”

    他忽然想起,那些他不曾亲口告诉萧烬玄的过往,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如今都成了无法触及的空白。

    萧烬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烛火终于燃尽,帐中暗了下来,只余两道呼吸,一深一浅,交融在无边的夜色里。

    他的吻落在沈昭唇边,又移向下颌与颈侧。齿尖抵着颈间脉搏,那里一下又一下,鲜活地跳动着。

    萧烬玄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拦,也没有让。

    天光微亮时,沈昭缓缓睁开眼。

    沈昭怔住了。

    后半夜,沈昭睡着了。

    那只手很热,却在发抖。

    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归来。

    “萧烬玄。”

    “萧烬玄!”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越过青石地面,一直落到沈昭脚下。

    夜色悄然流转。

    萧烬玄伸手托住他的后颈,停了片刻,才将他的脸轻轻转回来。

    沈昭咬着唇,偏过头,眼尾洇开一片薄红。

    沈昭怔了怔。

    沈昭抿了抿唇,牵着马,试图从旁边绕过去。

    烛火摇曳,帐幔垂落,将未尽的话语与交缠的身影一并掩入夜色。

    他撑在沈昭上方,一动不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剧痛几乎要将他重新拖回那场风雪之中。

    轻轻地,按住了。

    这一回,没有了先前近乎凶狠的撕咬。

    马厩前的风,渐渐冷了下来。

    也许是那段已经断裂的记忆里,仍有什么东西不肯散去。也许是每一次眼看着他转身,萧烬玄的心底都会生出同样的无措。

    沈昭唇角微微抿紧。

    砰的一声,震得窗棂都跟着颤了颤。

    “你倒是轻巧。”

    沈昭缓缓睁开。

    萧烬玄微微一怔,眉眼间浮起一丝罕见的温柔,低头将人搂紧了些。

    那一剑刺入胸口时,寒意先于疼痛抵达。

    那一瞬间,萧烬玄浑身骤然绷紧,猛地抬起头。

    月光落满马厩前的青石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烬玄的动作骤然顿住。

    那时萧烬玄唤出口后,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那两个字会自然而然地从唇间流出。

    萧烬玄却像是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实在太累,蜷在萧烬玄怀中,眉心仍微微蹙着。攥住衣襟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连睡梦中也不曾放下。

    那人站在他面前,眼中有绝望,也有他不愿相信的决绝。

    “本王说了,不信。”

    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体却仍先于理智,认出了离别。

    “萧烬玄?”

    那只手收得极紧,腕骨硌在掌心,疼得沈昭眉心微蹙。他手腕一翻,试图挣开,萧烬玄却顺势往前一带,缰绳顿时从他手中脱了出去。

    十指紧扣,仿佛只要稍一松开,便会再次失散。

    最后,他只道:“本王不信。”

    沈昭站在那片阴影里,没有退。

    萧烬玄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俯下身,将脸埋进沈昭颈侧。

    沈昭被萧烬玄推得跌坐在床榻上,后背陷进锦被,还未撑起身,对方便俯身压了下来。

    良久,他低低唤了一声。

    再抬眼时,目光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顿了一下。

    就像眼前这个人,连要走,都只肯留下两个字。

    嗓音很低,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冰面之下却暗潮汹涌。

    夜风穿过两人之间,吹动衣袂,却吹不散这场僵持。

    “不。”冷硬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你放开。”

    衣带被扯松,凉意侵入衣襟。紧接着,一只滚烫的手落在沈昭身上。

    沈昭握着缰绳,看着挡在面前之人。

    仿佛这样的夜色,这样的背影,他早已经历过多回。

    “让开。”

    萧烬玄毫无所觉。

    “我说了,我会回来。”

    “勿念。”

    一桩桩,一幕幕。

    谁都没有让。

    萧烬玄往前迈了一步,正正挡在马厩门口。

    萧烬玄俯视着他。

    无人应答。

    沈昭怔了一下,他垂下眼,看见萧烬玄扣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青筋一根根绷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动。

    “阿昭。”

    双腕被扣住,按在枕边。

    萧烬玄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此事,再议。”

    沈昭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滚烫而凌乱,久久无法平复。

    萧烬玄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可那只挣脱束傅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最终缓缓抬起,落在他的肩背。

    沈昭迎着他的目光。

    “你又要走。”

    心口忽然传来一阵疼痛。

    “本王说过——”

    沈昭垂下眼,指腹缓缓摩挲着缰绳。

    而是更深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被骤然牵动,狠狠扯了一下。

    两个字,笔迹清瘦,落笔却很稳。

    沈昭察觉到异样,抬手攥住他的衣襟。

    “勿念?”

    穿过回廊时,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掠过。

    萧烬玄没有动。

    那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几乎不给人喘夕的余地。沈昭偏头避了一下,唇上随即传来一阵刺痛,淡淡的血惺气漫开。

    额角忽然一阵剧痛,像有一道封闭已久的堤坝,在脑海深处轰然崩塌。

    没有应声。

    也能感觉到那双手臂缓缓收紧,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

    夜寒立在廊柱的阴影里,抱着剑,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来,目光微顿,随即垂下眼,默默退至暗处。

    寝殿的门被一脚踹开。

    沈昭慢慢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一次,两次,还是更多?

    不是旧伤,也不是那道疤。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未曾平息的颤意。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他手中的信笺轻轻作响。

    沈昭垂下眼,指尖轻轻落在他颈侧,封住了穴道。

    多到连记忆被抹去,身体都仍记得那份心痛。

    马在沈昭身后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响鼻。

    鞍侧的长剑随之晃动,剑鞘磕在马鞍上,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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