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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勒停坐骑,鹰隼般的目光穿过密林,居高临下地锁定在前方——

    “皇兄。”沈昭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眼神中透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那马头上无辔、背上无鞍,显然是刚被人解去束傅,刻意放归山林。

    一直未曾开口的谢孤鸿终于上前一步。

    &a;nbsp;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本王又没说,以后不准你去见他们。”

    萧烬玄胯下的战马突然扬蹄长嘶,高亢的鸣叫划破林间死寂。

    “弟子身上还有未尽之事,走不得。”

    “走吧。”

    这一天一夜,沈昭始终在老山附近的荒林间迂回盘桓,如同一只耐心的猎手,冷眼洞察着周遭的一举一动。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院外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

    马蹄声碎,几骑人影很快便如星火隐入尘烟,彻底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两人对视良久,谢孤鸿看着他眼底那股死不回头的执拗,终是没再多问,只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师父,师娘。昭儿还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们远行了。”

    他一时竟分不清自己这个向来清冷孤绝的傻弟弟,到底是委曲求全,还是另有隐情。

    不知何时,萧烬玄已经走下台阶,与沈昭并肩而立。

    在长辈面前行如此大礼,往往只有在极其重大的别离,或是生死不见的绝境时才会出现。

    沈昭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马车,直到它在山道上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层林尽头。

    那是木拐杖一下下拄在青石板地面上的轻响,正一步步朝着这间卧房靠近。

    沈昭转过头看向沈珩,视线在顾淮与残存的旧部身上缓缓扫过,眼底压下万般情绪,终是沙哑着开口:

    顾淮上前,小心翼翼地托扶着沈珩上了马,又将他那副随身的木拐紧紧系在马鞍一侧。沈珩握紧缰绳,任由腿部传来的隐痛蔓延,只深深吸了一口气:“唯有彻底隐匿行踪,才能让阿昭没有后顾之忧,做他想做之事。”

    再抬眼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再无半点温情与迟疑,唯有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沈珩握着拐杖的手暗暗收紧,那双向来温和包容的眼眸在萧烬玄与沈昭之间来回打量,眼底闪过震惊、迷惘,最终尽数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片刻后,采买来的几匹寻常马匹被牵了过来,一行人也已换上了普通的商客衣饰。顾淮站在崖边,望着幽深的悬崖,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霜,终是忍不住开口:“殿下,咱们既然已经出了朔国,想必安全无虞了,何必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毁迹?”

    院子里,谢孤鸿与师娘也已经收拾妥当,正站在几名旧部身旁。

    当再睁开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只剩下万载不化的寒冰与即将撕裂一切的锋芒。

    语气骤然转冷:“你们二人,即刻率三千黑甲卫先行返回大晟。”

    沈昭扶着沈珩在车厢内坐稳,替他仔细掖好膝上的软裘。随后,他转身走到谢孤鸿与师娘面前,双膝一弯,径直跪在了冰冷的青砖上,额头重重叩地,极其郑重地行了三叩首的大礼。

    陆沉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沈兄弟呢?他不与我们同行?”

    “阿昭。”沈珩温和地笑了起来,“只要你平安活着,便比什么都好。你我兄弟之间,本也不必苛求日日相见。日后若是念家了,便回来看看。家人,总归是你的退路。”

    他一言不发走向一旁早已备好的战马,干净利落地翻身而上。

    一旁的夜寒极快地按了按他的手臂,上前单膝跪地,躬身领命:“是!”

    他解下马鞍、摘下马辔,在马臀上重重一拍,任由战马长嘶一声奔入山林。

    沈昭鼻尖一酸,重重点了点头。

    足尖轻点,顷刻间掠向皇都方向。

    沈昭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马鞭扬起,车轮碾过地上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沈昭如坠冰窟,僵硬地站在原地。想要开口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萧烬玄这恣意妄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萧烬玄衣摆翻飞,矫健地翻身跃上战马。战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沈昭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昭的耳根瞬间浮现出一抹暗红,他猛地攥紧拳头,正欲发作。

    沈昭微顿,上前一步将他扶了起来,声音平静而郑重: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寒风穿林而过,枯枝簌簌作响,此地早已没有半点生人气息。萧烬玄的眸光一点点沉了下来,深幽的眼底翻涌起骇人暗潮。

    “山高水长,望诸位……珍重。”

    沈昭闭上眼,将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尽数封存。

    然而,未等沈珩出声,一道身影便从沈昭身后从容不迫地走近。

    沈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所有的情绪压入心底。他上前一步,小心搀扶住沈珩的手臂,避开了对方探究的视线:

    半个时辰后。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理会身后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眼、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男人。

    萧烬玄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目光幽深地看着这一幕。

    萧烬玄坦然迎上沈珩的目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挑衅般的淡笑。

    沈珩刚刚停在门前,抬起手正欲敲门,眼前的木门便被人从里面唰地一声拉开了。

    沈昭脱去那身早已湿冷粘腻的素白衣袍,换上了一身利落干练的黑色劲装。墨色将他削挺的身躯紧紧包裹,也彻底将他整个人隐入了荒林的阴影之中。

    “阿昭!”师娘大惊失色,眼眶瞬间红了,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去搀扶沈昭的胳膊,“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何必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忽然,男

    萧烬玄已然穿戴整齐,一身墨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越过沈昭的肩膀,慢条斯理地替他将那根略显散乱的衣带系好。

    冰凉的霜露湿透了素白衣袍。直到亲见黑甲卫翻卷如潮、向着大晟方向拔营撤去,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定。

    夜寒从院门外大步走来,手里牵着一辆马车。那马车并非寻常制式,外观虽极其低调,但仔细看去,车身皆由最坚固的铁木打造,车轮包着减震的厚牛皮,车厢内更是铺满了厚重柔软的紫貂软裘,显然是专门为了体弱之人长途跋涉而精心准备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

    谢孤鸿并不知晓沈昭究竟有何打算,但他了解自己这个徒弟死不回头的执拗,只沉声道:

    一旁的师娘红着眼眶,轻声叹息:“这孩子向来把苦楚藏在心里……只盼他一切顺遂,平平安安的。”

    “殿下。”一直守在一旁的顾淮突然单膝跪地,红着眼眶抱拳道,“让属下留在您身边!”

    不再是需要他庇护的雏鸟,而是早已在风雪中展翅搏击、磨砺出利爪的苍鹰。他也该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天地与抉择了。

    随手抛了抛手里那枚象征着大晟至高兵权的玄铁虎符,目光落在恭候一旁的夜寒和陆沉身上。

    沈昭顺着师娘的力道缓缓站起身,他垂下眼眸,努力平复着胸腔里酸涩的翻涌。再抬起头时,那张清俊的面容上已经扯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一如当年在老山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沈珩坐在车厢内,目光越过沈昭,深深看了眼站在台阶之上的萧烬玄。

    不远处,一匹战马正悠闲地低头啃食着枯草。

    “这小子从小主意就正。他既不愿说,我们便不必多问。走得越干净,才越不算给他添乱。”

    但看着沈昭挺直如松的脊背,沈珩知道,自己的皇弟终究是长大了。

    沈珩同样望向崖底,温润的眼眸里映出谷底清冷的雾气,脸庞上透着历经沧桑的沉静。他收回目光,声音虽轻,却透着极致的清醒:“阿昭前路未知,我们这行人,绝不能再成为他的掣肘。”

    笃——

    手中不知何时握着那枚沈昭遗落在枕边的玄铁虎符,粗粝的苍虎纹路在指尖缓缓摩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晦暗不明。

    手忙脚乱地从床榻内侧抓起散乱的衣袍,胡乱套在身上,连衣带都未及仔细系好,便匆匆踩上长靴。

    第100章破釜沉舟

    按剑立于一旁的谢孤鸿遥望来路,眼神深邃。

    “替我照顾好他们。”

    在此刻,那张一直紧绷的面容,才稍稍卸下几分防备。

    沈珩等人经过一天一夜的赶路,终于驶出朔国地界,抵达与大晟、苍国接壤的混杂地带。确认身后无人跟踪,他让顾淮将那辆过于惹眼的马车推下悬崖,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撞击与崩裂声,车厢彻底摔碎在深不见底的谷底。

    如今两国战事未起,黑甲卫公然踏足朔国地界本就是大忌,再多做停留只会横生枝节。况且夜寒心知肚明,主子打发走大军,分明是不欲旁人打扰。

    陆沉此时若再不知轻重地追问,撞上主子的逆鳞,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萧烬玄看着他冷绝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顾淮咬着牙,最终沉声道:“属下……遵命!”

    “皇兄,我扶你上彻。”

    皇兄与师父皆是算无遗策之人,绝不可能前往大晟自投罗网。没有了黑甲卫的威胁,定能安然抵达安稳避世之地。

    老人的眼神锐利依旧,沉沉落在他身上:“真不随我们一道走?”

    沈昭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将眼底情绪尽数收敛,平静地看着师父:

    沈珩温润的目光落在弟弟略显凌乱的衣襟上,微微一怔,刚想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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