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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

    “三日之后,毒入心脉,轻则气血逆行,重则昏厥吐血。”

    沈昭体内剧痛翻涌,所有的话都像是堵在了喉间。

    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那中年男子的手臂。

    “够了。”小家伙忽然开口。

    “可是——”

    ……

    他可以肯定,“月怜”的毒被压制下去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的血痕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伤口也重新包扎了一遍,衣襟更是被换成了干净的月白色长衫。

    他下意识运转内力,原本翻涌不休的经脉此刻竟异常平静。那股几乎将他撕碎的剧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昭一愣,这不是他预想中的答案。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七日之后……”

    小家伙眨了眨眼,没有立刻伸手接,可那眼中明明满含期待。

    房间里寂静无声,沈昭握着药碗的手捏得死紧。

    仿佛内心经历过一番挣扎,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慢慢伸出手。

    “慢着!”

    “这个……”小家伙舔了舔唇,“好吃吗?”

    沈昭听了却高兴不起来,指尖微微攥紧,顷刻间传来刺痛。

    “这个世上,没有绝对忠诚之人。”

    “醒了?”

    只是那嗓音低哑,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

    沈昭垂眸,“我已经领教过,倒请不必费心提醒。”

    萧烬玄伸手揽住眼前人的腰,带进自己怀里。

    他不相信萧烬玄会有如此好心。

    “若拖延一日,毒性便会重新渗入经脉,届时你连内力都难以运转。”

    小家伙穿着一身低调却质地不凡的青色锦衣,小脸实在稚嫩,圆润白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天真。

    熟悉的字句钻入耳中,沈昭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有意思。

    夜寒补充道:“这一个月内,你可以随意出入皇都。”

    沈昭站在街边听了许久,直到卖糖人的小贩从身旁经过,他才收回目光。他随手买了两个糖人,边走边吃,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沈昭抬头看向街边悬挂着的酒旗,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可他的眉心依旧紧紧拧在一起,仿佛即便失去意识,也仍在抗拒些什么。

    “我不过见他喜欢,送他一串糖人罢了。”沈昭淡声道。

    这里,是死士住所。

    那人站在光影交界处,玄衣如墨,眉淡如霜。

    小家伙愣住,“给我?”

    “你是什么人?”

    第20章小家伙

    萧烬玄以为“月怜”会折断这人的傲骨,却没想到,磨掉的只是对方的力气。

    他生得极好,一双眼睛尤其明亮,像盛着一汪清泉。

    沈昭眉头微皱,还未等他说话,那男子已经上前一步,他上下打量沈昭,面色愈发古怪,语气却越来越凌厉。

    小家伙仰头看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

    “来路不明之物也敢递给我家小主子,你可知道若出了半点差错,便是十条命也赔不起!”

    男子一怔,连忙低头,“小主子……”

    山中岁月清寂,虽清苦,却自在。后来下山入了皇都,便是一场接一场的战事。再到如今,他身陷大晟摄政王府,连呼吸都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傅着。

    夜寒说:“王爷赐了解药,已经暂时压制住了。”

    夜寒声音微沉,“便不是一颗解药能轻易控制得住的了。”

    这里没有森严的守卫,也没有死士住所里挥之不去的杀气。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沈昭望着突然出现的萧烬玄,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此刻不过短短几步,他竟生出一种久违的畅快。

    “回吧。”

    而他沈昭能够苟活至今,定然也有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有的,只有足够的代价。”

    他自幼随师父修行,比起皇宫里的金銮殿,他更喜欢山间竹屋。比起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他更欣赏仗剑走江湖。

    沈昭怔怔看了许久,才迈开步。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走在街上了。

    不容他细想,夜寒便已推门而入。

    沈昭再醒来时,窗外已经透进一线晨光。他睁开眼,怔怔望着头顶熟悉的房梁,许久未动。

    “他没有恶意。”小家伙打断他,接着回头看了沈昭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防备,反而带着几分歉意。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萧烬玄需要我做什么?”

    一道尖细的嗓音突然从旁传来。

    那人看似普通,身形却极为利落,目光落在沈昭手中的另一根糖人,眼底浮现一丝警惕。

    似乎是料到沈昭心中所想,夜寒沉声道:“你的毒只有王爷能解。”

    第二日,沈昭站在大晟皇都的闹市街头,脚步难得停顿住了。

    此时小家伙正仰着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糖人,似乎很想要却又努力克制着没有直接伸手。

    若非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或许早已毒发身亡了。

    萧烬玄指腹擦过怀中人染血的唇角,接着抱起对方转身走入殿内。

    小家伙眼睛亮了亮。

    “嗯。”沈昭笑道,“卖糖人的已经走了,你若喜欢,便拿着吧。”

    唯独那份不肯低头的倔强,分毫未减。

    沈昭微微一怔,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吃。”

    沈昭缓缓坐起身,抬手按住胸口。没有疼痛,甚至连昨夜留下的虚弱感都减轻了许多。

    那男子冷笑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竟还敢狡辩!”

    “这算什么?我听说西岭那边出了个使剑的少年,一套落雪十三式使得漂亮得很。”

    沈昭抬眸,夜寒看着他,“只是你要记得,一个月内务必回来。”

    沈昭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糖人,又回头望向街口。

    “走吧。”小家伙轻声道。

    萧烬玄的目光落在沈昭身上,从他苍白的面容,扫过染血的衣襟,最后停留在他指缝渗血的手上。

    萧烬玄竟会允许他出府,就不怕他一去不回?

    垂眸看去,怀里的人已陷入昏迷。

    夜寒将一碗药放到桌上,淡淡道:“王爷吩咐,你若醒了就把这个喝了。”

    只是后来,他不得不离开那片自由天地。

    萧烬玄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昭最后的防线上。

    就在这时,一只胖胖的小手伸了过来,指了指他手中的糖人。

    沈昭低头看去,是一个约莫六岁的孩童。

    薄唇轻吐,语似呢喃。

    沈昭死死盯着他,“给我解药。”

    片刻后,萧烬玄淡淡开口:“本王还以为,你会在本王寝殿前站到天亮。”

    那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压下了后面的话,只是看向沈昭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警惕。

    男子显然仍旧不放心。

    仿佛它的主人早已算准了,对方一定会来。

    一个六岁的孩子,竟能让身旁的人如此听话。况且那男子虽言辞凌厉,可真正面对这孩子时,却没有半分逾越。

    “给你。”

    “你们这些消息都落后了,最近最热闹的可是江湖榜上的排名……”

    入眼是熙攘的人群,车马缓缓驶过,街边小贩已经支起摊子,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飘在空气中,偶尔还能听见酒楼二层传来的谈笑声。

    方才那卖糖人的小贩已经走远,想来再追也来不及了。

    只见一名面白无须、身着锦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在看到沈昭的脸后,那男子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便阴沉下来。

    酒楼里高谈阔论之声传来,诉说着这段时日江湖上的新鲜事。

    沈昭看着那碗药,微一犹豫便伸手一饮而尽,而后问:“既然毒解了,我的任务呢?”

    他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他一把将小家伙护到身后,冷声呵斥。

    “请你……给我解药。”

    下一秒,眼前陡然一黑,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猛然朝后倒去。

    沈昭抬眸看他,“我的毒……”

    “王爷给你一月时间,熟悉整个皇都。”

    许久,他终于出声。

    沈昭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倒觉得有些意外。

    这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懂得克制,想要东西也不胡闹。

    “解药。”

    桌案之上摆放着一只白玉瓷瓶,从始至终从未离开过那里。

    沈昭蹲下身,将手里未吃的那串糖人递过去。

    “听说青云山庄前几日又收了三个弟子?”

    唇间失去血色,沈昭几欲转身离开,最终硬生生顿住。

    “王爷让我告诉你。”夜寒顿了顿,继续道,“既然知道来求王爷,就该清楚,这条命以后是谁的。”

    这个月解了,可下个月……

    第21章腌臜

    萧烬玄低眸看着他,忽然笑了。

    “竟敢随意给我家小主子东西!”

    毕竟他曾听见萧烬玄亲耳说过——

    然而就在他的手握住糖人的瞬间——

    “不过是一串糖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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