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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一怔。

    &a;nbsp;他转过身,一把扯凯药箱,将里头的瓶瓶罐罐翻得叮当作响,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口挑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三人寻了家客栈落脚,沈昭刚扶着顾淮下了马车,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喊。

    陆沉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吓死我了,你早说啊!”

    白修远收回搭在他腕上的手指,沉默良久,才缓缓直起身。

    “只是人走得了,心呢?”

    “他说,去完静安寺再说。”

    沈昭脚步一顿,没有说话。

    可沈昭心里清楚,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话音未落,身形猛地一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雪地上,殷红刺目。

    “也是。”顾临渊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你皇兄救下了,你的人也保住了,这大晟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顾临渊。”

    萧烬玄轻轻咳了一声,血从唇角溢出来,他却浑不在意,笑意更深。

    这场厮杀,不知惊动了多少双眼睛,他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变故。

    “阿昭。”车帘被掀开一角,沈珩探出身来,“前头有个镇子,歇一歇吧。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萧烬玄话音一转,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冷声道,“刚刚所有阻拦者,自去领五十军棍。”

    顾临渊咬紧牙关,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最终还是垂了下去。他侧身让开,别过脸,再没看沈昭一眼。

    院中依旧一片死寂。

    温行舟,青云山庄庄主。当年沈昭随师父游历江湖时,曾与他在剑阁比过一场剑,不打不相识,后来一同闯过几回险地,算是过命的交情。只是这些年各奔东西,已许久未曾见过了。

    “真是你!我还当是自己眼花了!”

    夜寒脸色骤变,飞身扑过去。

    三道身影相互依偎着,渐渐没入门外茫茫的雪色里,再也看不见。

    他没有说下去,手上的动作却顿住了。

    “从雪岭回来后,我就单独找过王爷。我说得明明白白,那毒已经入了心脉,再这样拿内力硬压,三个月之内,必出大事。轻则功力尽废,重则……”

    “只是,”白修远打断他,捻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萧烬玄苍白的脸上,神色晦暗难辨,“王爷醒了之后会如何,还未可知。”

    沈昭的唇色一点点褪尽。

    萧烬玄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叫人脊背发凉的阴冷。

    白修远脸色铁青,一字一顿道:“王爷在雪岭中的毒,压不住了。”

    沈昭怔了一瞬,眸中终于浮起一丝笑意:“温行舟。”

    “让开。”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

    榻上之人眉心狠狠一蹙。

    一辆青篷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残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本王的人,何时轮到你来管了?”

    顾临渊浑身一僵:“王爷……”

    他低声呢喃,像是叹息,又像在自嘲。

    “王爷!”

    院中一时死寂,只余风雪呜咽。

    沈昭坐在车辕上,亲自赶车。

    风雪扑面而来。

    裴景明眉头紧锁,“不是一直用药压着吗?前些日子我瞧王爷气色还好,怎么会……”

    沈昭不敢往院中央看,怕只看一眼,就再也挪不动脚步。

    裴景明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没有接话。

    萧烬玄高大的身躯再也撑不住,无力地向旁踉跄一步,被夜寒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如何?”夜寒的嗓子哑得厉害。

    “让开?”顾临渊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回头看看!看看你那一剑刺在了哪里!”

    必须现在就走。

    沈昭深吸一口气,背紧了顾淮,一步跨过了门槛。

    那一剑刺在心脉附近,原本被死死压住的毒,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拦不住了。

    亲卫和黑甲卫们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让他走。”

    “白修远,”陆沉咽了口唾沫,声音难得有些发紧,“你给句准话,王爷……还能救吗?”

    白修远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将第一根银针稳稳刺入萧烬玄心口的穴位。

    “顾临渊。”

    殿内骤然一静。

    “你这些年跑哪儿去了?音信全无,我还以为你——”温行舟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记性!当

    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顾淮半倚在角落,肩头的伤已经结了痂,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沈珩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颈间那道伤口也已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殿外风雪正紧,一夜未歇。

    “废话。”他冷哼一声,从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在烛火上一根一根燎过。

    他裹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清瘦的下颌。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前路一言不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在说给沈昭一个人听。

    一些亲卫和黑甲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愕,有愤怒,也有说不出的鄙夷。

    一道魁梧身影忽然横移过来,挡在了门前。

    “沈公子这就要走了?”

    沈昭回头,街对面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正翻身下马,身后跟着几个青衣随从。那人生得眉目清朗,腰间悬一柄青玉长剑,此刻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欣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握住了沈昭的胳膊。

    “……真是狠心啊。”

    一句话,叫殿内几人齐齐沉默下来。

    顾临渊一字一顿,字字如刀,“王爷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你会信那贱妇的话,却不肯信他一句。”

    层层纱帐低垂,萧烬玄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白得近乎透明。胸口那柄剑已经拔了出来,伤处缠了厚厚的白布,仍有血色一点一点往外洇。他唇上没有半分血色,眉心却始终紧拧着。

    “你拦得住吗?”夜寒淡淡看他一眼,“王爷的话,你没听见?”

    院门近在咫尺。

    五十军棍还没领,他背上已经隐隐作痛了。

    “你不累,顾淮也该换药了。”

    陆沉一愣:“什么意思?”

    第133章旧友

    “那是谁该管?”顾临渊眼眶通红,刀尖倏然抬起,直直指向沈昭,“今日他若想走出这道门,便先从我首首上跨过去!”

    出了大晟地界,压在众人心头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混着血,蜿蜒了一路。

    沈昭这才勒住缰绳,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那些刚刚还对沈昭抱有敌意的亲卫和黑甲卫们,顿时遍体生寒。

    师父师娘至今下落不明。

    就连他也听出了话音。

    沈昭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白修远回过头,狠狠白了他一眼。

    萧烬玄依旧站在原地,胸口那柄剑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他看着那道始终不肯回头的单薄背影,唇边噙着一抹近乎温柔的笑,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暗潮。

    半月之后,大晟、苍、朔三国交界。

    顾临渊猛地甩开他:“够了?夜寒,你看看王爷现在什么样子!我凭什么放他走?”

    摄政王府寝殿内烧着地龙,炭盆里的银骨炭噼啪作响,暖得几乎叫人透不过气。可站在榻前的几个人,却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顾临渊一噎,狠狠别过了脸。

    顾临渊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就该把那姓沈的拦下来。”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沈兄?!”

    一旁的陆沉一直没吭声。他向来是这几人里最没心没肺的一个,平日里插科打诨惯了,可此刻站在角落里看着白修远,又看看榻上的人,脸上那点惯常的嬉笑褪了个干净。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却让满院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白修远闭了闭眼,像是想起了当时那人倚在窗边、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玉佩的模样。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沈昭扶着顾淮的手微颤,他垂着眼,睫上落了一层薄雪,看不清神色。

    沈昭将沈珩护在身侧,自己咬着牙一把将昏迷的顾淮架在背上。沈珩顾不上脖颈的伤,强撑着帮他扶着,一步一步往院门外走去。

    “阿昭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气色还好?”白修远冷笑一声,眼底却全是压不住的火气,“那是他自己用内力硬压下去的!你们当他是铁打的?”

    沈昭摇摇头:“我不累。”

    “够了。”

    “天涯海角,都随阿昭。”

    四周的亲卫和黑甲卫们面面相觑,有人迟疑着握紧了刀柄,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顾临渊脸色一变:“王爷怎么说?”

    萧烬玄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院门,直到落雪覆满了肩头,唇边那抹笑意一寸一寸僵住,碎裂。

    顾临渊一身劲装溅满了血,手里的长刀斜斜指着地面,寒光凛凛。目光落在沈昭脸上,冷得像淬了冰。

    一道低沉的声音横插进来,夜寒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一只手按住了顾临渊握刀的手腕,力道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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