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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萧烬玄夜里批阅军报,他也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这院子既是他的单间,怎的连夜里安睡都不得清净?这人莫不是当真将他当成了随时可供驱使、可供索取的物件不成!

    其中甚至提到了北临镇。

    他不敢将自己被困于摄政王府的事情如实相告,怕徒增众人忧虑,更怕这份消息万一走漏,反倒让萧烬玄以此拿捏顾淮他们。沈昭斟酌片刻,提笔就着月色,匆匆写下回信。

    信上是顾淮的字迹,字里行间难掩激动:皇兄腿疾已有起色,师娘施针数日,已能感觉到些许知觉。众人皆挂念他安危,盼他早日归来老山团聚,信末还急切问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你今日放走的那只鸟,”萧烬玄侧过身,长臂横过来将他箍在怀里,低哑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当真是误打误撞飞进本王府里的?”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案边茶盏,伸手将冷茶撤下,又重新换了一盏热的放到他手边。

    萧烬玄正在案前批阅军报。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淡淡道:“研墨。”

    动作利落,神色平静。

    王爷的贴身侍卫,似乎终于认命了。

    想到这里,沈昭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等了半晌,正准备硬着头皮开口辩解,耳边却突然没了动静。

    沈昭脚步未停,耳朵却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只要他能够一直留在萧烬玄身边,便能掌握越来越多的信息。

    沈昭身形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微微偏过头。借着稀薄的月色,只见萧烬玄双眼紧闭,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留下的深深疲态,竟是就这么揽着他沉沉睡了过去。

    他垂着眼,看似专心侍立,余光却悄然扫过案上的军报。

    将来无论是想逃离王府,还是想将消息传给顾淮,都比从前容易得多。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自己。

    这一看,他心中便微微一动。

    然后,再找机会离开。

    如今却不同。他既然暂时走不了,那便索性把这个贴身侍卫当真做起来。

    紧接着,一道沉稳而均匀的呼吸声在颈侧缓缓漾开。

    信中只道自己一切安好,只是眼下尚有要事缠身,需再耽搁些时日,方能启程返回老山,让众人不必挂心,只需安心等待皇兄腿疾痊愈即可。末了,他又添上一笔,郑重提醒众人,务必提防苍国与朔国之间恐有的勾连,让顾淮加派人手,谨慎戒备老山周遭动静。

    这日午后,萧烬玄临时去了演武场,沈昭跟在身后。

    可如今成为萧烬玄的贴身侍卫之后,情况却完全不同。

    &a;nbsp;萧烬玄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萧烬玄眉梢微微一挑,“前几日怎么没见你如此尽心?”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信中的内容,一时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静。

    贴身侍卫这个身份,竟然比死士自由得多。

    写罢,沈昭仔细将信纸卷好,重新缠回小七腿上,低声在它耳边交代了几句,便将它放飞出去。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沈昭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牵挂,才稍稍得了几分安慰。

    他深吸一口气,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看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轮廓,任由那股熟悉的沉香气息将自己包围,在这漫漫长夜里僵着身子,彻底没了睡意。

    以往他做这些事多少带着几分敷衍。

    沈昭没有接话。

    路过内院时,几名管事正站在廊下低声商议。

    至少在找到机会之前,先把自己的位置站稳。

    也许,这份差事,也未必全是坏事。

    “今晚王爷要进宫,马车照旧从东门出。”

    甚至连朝中哪位大臣今日求见,哪支军队正在调防,哪一批粮草准备送往边境,他都能从萧烬玄偶尔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大概。

    萧烬玄忽然开口。

    沈昭只看了几眼,便将内容默默记在了心里。

    沈昭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心底一时间不知是庆幸还是荒谬。这人将他吓得半死,自己倒睡得酣畅!

    萧烬玄去书房,他在旁研墨。

    萧烬玄见朝臣,他随侍左右。

    果不其然,正是萧烬玄。

    自打领了贴身侍卫的差事,他便已从从前那间死士住所,搬到了侍卫院落中一间独门独户的单间,倒也算得上是这半月来唯一的一点“清净”。

    萧烬玄停在榻前,借着窗外洒进的稀薄月光看他,语气理所当然:“本王睡不着。”

    每次接到任务,只需要知道目标是谁、何时动手、如何撤离。

    “你怎的又来了!”沈昭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质问道,心底早已将这人骂了个底朝天。

    沈昭缓缓吐出一口气,既然皇兄那里暂时安全,那么他也不必再像之前那般急于求成。

    东门几时换岗,西院有多少暗卫,夜寒麾下的人分布在哪里,哪些侍卫负责内院,哪些人专门负责传递军报……

    沈昭险些被一口气噎住,压着怒火硬邦邦地道:“王爷失眠该去寻大夫开方子,跑来属下这偏院作甚?”

    沈昭低头继续擦剑,“我只是在等机会。”

    萧烬玄去演武场,他跟着去巡视。

    这些日子,他一直担心皇兄的安危,恨不得立刻赶往老山,亲眼确认沈珩无恙。可如今看来,至少眼下,皇兄那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危急。

    沈昭只需要安静站在旁边,便能将其中内容尽收眼底。

    他站得离书案足够近。

    皇兄的腿疾已经有了起色。师娘的医术,他自然信得过。既然如今已经能感觉到些许知觉,那么只要再坚持下去,皇兄未必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想到这里,沈昭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稍稍松动了几分。

    没有命令,他不能随意走动,更没有资格过问任何事情。

    刚合眼没多久,房门却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推开,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朝床榻走来。

    不仅自由,甚至能够接触到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这一夜,沈昭几乎睁着眼到了天明。直到窗外泛起一层浅淡的鱼肚白,萧烬玄才终于松开手臂,翻身下榻。沈昭僵了一夜的身子这才稍稍舒展开来。

    他忽然不再抗拒这层身份,甚至开始主动做好一个贴身侍卫该做的事情。

    能够看见王府每日送来的密报,也能听见管事汇报府中人员调动。

    陆沉甚至有一次忍不住凑到他旁边,小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想通了?”

    第二日一早,他便如往常一般去了书房。

    一概不许多问。

    而信息越多,便意味着机会越多。

    至于其他的……

    沈昭心头猛地一震,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脑海中飞快盘算着应对之词,连呼吸都屏住了。

    “前几日属下还不习惯。”沈昭说得坦然,“如今习惯了。”

    “就……不逃了?”

    甚至连萧烬玄的出行路线,他都开始能够提前知晓。

    是夜,沈昭回到自己房中,和衣躺在床榻之上。

    萧烬玄并未理会他的冷讽,反倒径直顺势躺了下来,沉实的躯体瞬间挤占了大半床榻,将沈昭逼得只能贴向墙角。

    萧烬玄抬眸看了他一眼,“今日倒是勤快。”

    从前他身为死士,最大的限制便是身份。

    而且,萧烬玄既然已经命夜寒护送他们前往老山,便说明他暂时没有动皇兄的打算。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王府的布防,正在一点一点进入他的脑海。

    皇兄的腿疾有了起色,这本该是天大的好消息,可他此刻却身陷囹圄,纵有万般归心,也无从脱身。

    沈昭面不改色:“既然领了王爷的俸禄,自然要尽心当差。”

    陆沉:“……”

    沈昭望着那几行字,鼻尖忽然一酸。

    “茶凉了。”

    渐渐地,整个王府的人都发现了变化。

    沈昭正在擦拭佩剑,闻言抬眸。

    沈昭研完墨,便自觉站到了书案一侧。

    “那你最近这么老实?”

    沈昭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一个翻身坐起,怒目望向来人。

    他侧过脸,看着男人披衣起身,心中却忽然想起顾淮送来的那封信。

    “换了,已经调了十二人过去。”

    可最终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想通这一点之后,沈昭反倒比前些日子平静了许多。

    沈昭心中慢慢生出一个念头。

    “想通什么?”

    “王府西侧那队人手是不是该换了?”

    有时候,萧烬玄甚至会当着他的面拆开军报。

    军报并未收起,上面写着苍国边境近日的动向。

    他这才想起细看,连忙翻开小七腿上的羽毛,果然摸到一卷缠得极细密的纸条。沈昭心跳如鼓,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将信取下,展开细看。

    这让他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沈昭手中动作一顿,随即淡淡道:“谁说我不逃?”

    第50章宫宴

    过去他花费许久都未必能摸清的东西,如今却因为一个贴身侍卫的身份,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那手臂依旧如铁箍般死死揽在他腰间,沉重得让人挣脱不开,可周身那股逼人的戾气却尽数收敛了下去。

    “如此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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