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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黑甲卫一路疾驰而来,马蹄声闷雷一般,震得道旁的柳枝簌簌作响。最前头那面玄底金字的帅旗,在晨风里猎猎翻卷。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小皇帝才慢慢地坐回了龙椅里。

    此刻城门紧闭。

    “福公公。”

    身侧,萧烬玄终于抬起了眼。

    晨光从门洞里照出来。门洞正中,站着一个人。

    可太后不肯。

    “先帝写下这道诏书的第三日……”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三千黑甲卫,没有一个人出声。

    城楼上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大臣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回头。一柄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有三个字。

    立大皇子为储君。若大皇子有失,方可立九皇子。

    小皇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城门洞里,沉重的门闩被人一根一根抬了下来。

    老太监伏下身子。

    那些人走了。

    先是一声,然后是一片。

    他拍了拍城垛。

    第197章归来

    那人穿着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腰间挂着九门统领的金牌。他看着城下那面帅旗,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

    他念完了,把文书一合,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

    老太监的声音在发抖。

    老太监的声音哽住了。

    那个抱着他,哄着他,给他擦眼泪,说“皇儿别怕,有母后在”的母后,害死了父皇,害死了大皇兄。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看着阶下那些人。

    “另,朔国余孽沈昭,祸乱朝纲,须押解进京,交三司会审。”

    不止北门,探马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回了话,说九门全闭,吊桥高悬,城头上站满了弓手。

    陆沉在后头骂了一句,被夜寒一眼瞪了回去。

    小皇帝沉默良久,天快亮时,终于开口。

    “奉陛下口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轰隆一声,北门大开。

    他记得那个大皇兄。记得很模糊了,只记得是个很高的少年,有一回在御花园里,把他举起来,让他去够树上的柿子。

    “你方才说,让朕……保全性命。”

    “太后娘娘以为,烧干净了。”

    “没熬过三天。”

    “半个时辰后,殿里便传出了哭声。”

    “陛下,摄政王在北境擅许疆土,又与朔国余孽同进同出,以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殿里静悄悄的。

    密诏上写着——

    那目光里,有说不出的悲悯。

    他没有哭出声,可那双小小的肩膀,抖得厉害。

    那一夜,老太监跪在床前,把一桩埋了好些年的旧事,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老太监低声道,“太后谋逆伏法,摄政王手里却一直握着这道诏书,只要拿出来,昭告天下,满朝文武便再没有一个人,敢说他一句逼死太后。”

    “诸位爱卿,请回吧。”

    小皇帝猛地一震。

    送信的老汉乃福公公所扮,此刻跪在堂中,鞋已磨穿,脚上全是血泡。他一路北上,换了三回装扮,走了半个月,几次险些被人拦下。

    “陛、陛下说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朔国钦犯沈昭,前诏未废,罪名犹在,须押解入城,交三司会审!”

    先帝原本属意的储君,不是小皇帝。

    小皇帝打断他,“朕想放哪儿,便放哪儿。”

    “陛下,天子玉玺,岂能……”

    是大皇子。

    小皇帝看着他,一字一字道。

    “朕说,玉玺不见了。”

    阶下的人愣住了。

    小皇帝没有说话。

    半个月后,朔都行辕。

    他的手,在袖子里一点点攥紧。

    “你……你说什么?”

    “朕知道了。”

    老太监抬起头,看着他。

    “城下可是摄政王殿下?”

    他双手把那卷诏书举过头顶。

    “老奴在。”

    沈昭坐在马上,抬头看了眼城楼。

    再后来,母后抱着他,一步一步走上了那九级御阶,把他放在了那张宽大的龙椅上。

    “老奴知道,这话说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七八个大臣以觐见为名,进了乾元宫。

    没有人答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城墙里头忽然响起了刀兵声。

    那时候她还是皇后,郦家正如日中天。她要的,是自己的儿子坐上那张龙椅,是郦家的权势一代一代传下去。

    老太监闭了闭眼。

    老太监看着他。

    “王爷这是要攻城?”

    先帝看在眼里。

    那人也不在意,展开手里一卷文书,高声念道:

    “陛下。”

    后来,那个少年就不见了。

    “朕想找着它的时候,自然会找着。”

    小皇帝坐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萧烬玄勒住了马。

    十二日后,大晟皇都。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老太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肩膀一抽一抽。

    握刀的,是他的副将。

    “父皇……父皇是病死的。”

    上一回,也是这样一卷明黄的诏书,也是这样跪了一地的人。

    “先帝驾崩不到半月,大皇子染了急症。”

    大皇子是先帝的长子,生母早逝,自幼聪慧仁厚,朝中上下无不称道。先帝早早便定了心意,只等大皇子再长几岁,便要正式立为太子。

    “这可是皇都!王爷带着兵马攻打皇都,那可就是——”

    眼前,是皇都的北城墙。

    “开城门。”

    萧烬玄展开它。

    他病重的那些日子,在崇明殿的暗格里,亲笔写下了一道密诏。

    沈昭站在萧烬玄身侧,看见了信上那行字。

    “朕找了三日,没找着。”

    那方玉玺,此刻正藏在太庙里,先帝的灵位后头。

    为首的那个,小皇帝认得。是先前在早朝上,说皇叔“擅许疆土”的那一个。

    “便驾崩了。”

    “那道密诏……”小皇帝的嘴唇在发抖,“后来呢?”

    城楼上,有人探出了半个身子。

    立九皇子,须去其母,以绝外戚之患。

    “可摄政王手里,一直有一份。”

    “先帝,不是病死的。”

    握着缰绳的手,没有动。

    殿里静得出奇。

    “陛下,那些人,今日能拿太后娘娘的死来挑拨陛下,明日,便能拿陛下的命,去换他们的富贵。”

    “请陛下用玺。”

    “玉玺……”他开口,“不见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一下一下,吹着檐角的铜铃。

    三日后,那些人果然来了。

    天刚亮,北门外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大皇子呢?”

    “臣等拟了一道诏书,请陛下降旨,召摄政王即刻回京述职。”

    殿里很静。

    城楼上那人的笑僵在了脸上。

    小皇帝的脸色白了。

    “只要玉玺在陛下手里一日,他们便会来找陛下一日。”

    萧烬玄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边将回京,须卸甲解兵,单骑入城!”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那卷诏书。

    “那一夜,老奴偷瞧见太后娘娘端着一碗参汤进去,出来的时候,那只碗是空的。”

    小脸绷得很紧,可那一瞬,殿里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王爷,祖宗法度在此,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还请王爷,莫要叫下官为难。”

    “统领大人。”那副将的声音很稳,“得罪了。”

    沈昭策马停在他身侧。

    “可老奴伺候陛下这么多年,看着陛下从那么一点点大,长到如今这样……老奴不想陛下,落得个和先帝一样的下场。”

    “老奴求见王爷。”

    到了朔都城门口,他跪下来,只说了一句话:

    喊杀声、兵刃相撞声、有人惨叫着从城墙内侧的马道上滚下去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从城门洞里闷闷地传出来。

    “皇叔……知道?”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像不是自己的。

    宫人们说,大皇子病了。

    「朕护不住沈昭哥哥,皇叔速归。」

    小皇帝开口,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吊桥的铁链哗啦啦地响。

    写得歪歪扭扭,有几笔还洇开了墨,显然落笔时十分匆忙——

    小皇帝弯下腰,捂住了脸。

    一身青衫

    城下一片死寂。

    他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跪在阶下,满脸的忠心耿耿。

    走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铁青。

    萧烬玄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从柴捆底下翻出来的,皱巴巴的,边角都磨破了。

    堂中没有一个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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