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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笑了起来。

    他说着,笑了一下。

    他抬起眼,望着沈昭,一字一字地说:

    “你对每一个人都好。”

    他伸手,替沈昭理了理衣领。

    殿门合上,满室的香,还在一缕一缕地冒。

    “哥哥还在生朕的气。”

    第183章想念

    再后来,北境的军帐里,那人捂着他的手,笑着问他,不是不喜欢么。

    “这是朕最喜欢的香。”他说,“你多闻闻,往后便惯了。”

    想起营门外,他说“等我”,那人只答了一个“好”字。

    朔国皇宫。

    “沈昭哥哥,睡得可好?”

    沈昭蜷起身子,脚踝上的金链跟着一响。

    一入喉,四肢便又沉了几分。

    沈昭没有应声。

    宫女退下后,沈承安来了。

    沈昭靠在床头,闭了闭眼,用仅存的力气擦了擦被对方碰过的锁骨。

    “城是朕的。给谁,不是给?”

    “你对你的太子哥哥好,他读书读到深夜,你便守在一旁替他剪烛花。你对宫女太监也好,谁挨了罚,你都要去求情。连御花园里摔断了腿的雀儿,你都要捡回去养。”

    沈昭偏过头。

    沈承安看见了,却像没看见。

    沈昭想躲,却动不了。

    殿门被打开,两名宫女端着一碗药走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认得这铃声。

    一进殿,便挥手屏退了宫人。

    沈昭胃里又是一阵翻滚,闭了闭眼。

    宫女进来添香时,沈昭靠在床头,没有睁眼。

    鼻尖几乎要碰上鼻尖。

    “龙椅、江山,整个朔国……只要你肯留下来,朕统统都可以不要。”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他生得其实很好看。眉眼秀致,眼尾微微上挑,唇色偏红,笑起来时眼底含着一层水光,像是盛了满满一汪春水,专等着人往里看。

    沈昭不再偏头躲。药碗送到唇边,他便张口喝。宫女见他顺从,手也不抖了,灌完药,看着他咽下去,才收碗退下。

    “你只能待在这儿。”

    一日三回,一回不落。

    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袖口。

    一颗,又一颗。

    宫女走到床边,一人扶住他的肩,一人将药碗送到他唇边。

    沈承安也不恼,自顾自地笑了。

    月白的衣襟随着动作滑开半边,就那样贴近。

    “乖乖的,只给朕一个人看。”

    等殿门合上,他伏到床边的唾盂旁,把那口药吐得干干净净。

    总有一点药,还是渗了下去。

    “跑了。”沈承安不以为意,“放他回去也好,这样萧烬玄才知道,你在朕这儿。”

    “朕便杀了沈珩。”

    沈昭偏着头,看着帐幔上那朵金线牡丹,眉心拧得很紧。

    沈承安一只手撑在床头,另一只手落在沈昭的衣领上,指尖拨开一颗珍珠扣。

    午后,沈承安又来了。

    “沈昭哥哥,朕不急。”

    “他们算什么?”

    那张唇擦着沈昭的脸侧落了空。

    迷迷糊糊间,他想起了另一种香。

    “可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眼睫半垂,慢慢凑上来。

    “沈昭哥哥,为了你,朕什么都可以不要。”

    他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到殿门口,又回过头来。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沈昭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宫里,你对谁都好。”

    他俯下身,凑近沈昭的脸。

    被子上也是那股甜腻的香,避不开,躲不掉。

    后来他对那人说,我素来不喜熏香。

    沈昭别开了头。

    他便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去想那一缕沉香。

    药力一阵一阵涌上来,脑海昏昏沉沉。

    “是啊。”

    沈昭睁开眼,把脚尖往外挪了挪。金链轻轻一响,那支银香箸被拨进了床帐底下的阴影里。

    殿门合上,他走到床边坐下,侧着身子,一只手撑在沈昭身侧的锦被上。

    他说,也不是很难闻。

    他伸出手,指尖沿着沈昭的脸颊慢慢滑下去,停在下颌。

    他每说一个名字,便停一停,像是在细细品味。

    沈昭闭上了眼。

    殿中的香气浓得发闷。

    宫女没有察觉,盖好炉盖,低着头退了出去。

    他换了身月白软缎常服,衣带系得松,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

    “插着草标卖儿卖女的,被铁链拖走去充壮丁的,被苍国人掳走的。”沈昭看着他,“朔国的百姓,你也不要了?”

    沈承安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好笑的事。

    不必再问了。

    “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杀了。到那时,沈昭哥哥便只剩下朕了。”

    他把脸埋进锦被里。

    沈承安见他闭眼,笑意淡了几分。

    沈承安起身离开,殿门在身后合上。

    从那日起,宫女每日照旧来灌药。

    “可哥哥也该想清楚。你若不肯……”

    “杀了你师父。”

    “如今好了。”

    他倾身靠近,声音压低,几乎贴着沈昭的耳畔。

    沈承安低下头,语气软了下来,竟带了几分委屈。

    笑声很轻,带着一点满足,好像这件事光是想一想,便足够叫他欢喜。

    这里是……

    “可对每一个人都好,那便是对谁都不特别。”

    胃里一阵翻搅,比满殿的香气熏得还要难受。

    床头那只香炉离得最近。宫女俯身拨香时,袖口扫过炉沿,一支细长的银香箸从炉边滚落,掉在床脚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

    他的声音很轻,讲着一桩桩旧事。

    “他们?”

    药被灌了进去。

    他身穿龙袍,在床边坐下,打量着沈昭。从眉眼看到衣领,又看到脚踝上的金链,看得很慢,很仔细。

    殿中一静。

    沈承安一怔。

    “再杀了萧烬玄。”

    窗外传来檐角铜铃的声响。

    “沈昭哥哥,朕明日再来看你。”

    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人点香,从不点得这样浓。

    他慢慢直起身,拢好自己的衣襟,又伸手替沈昭把衣领上的珍珠扣一颗一颗扣回去,动作细致温柔。

    沈承安答得坦然。

    他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

    很久以前,在王府书房里,他藏在房梁上,那人坐在案前燃香。火星落下,青烟升起,那人垂眸看了一眼,抬手拨了拨炉盖,把香压低了些。

    殿里静了片刻。

    “公子……陛下吩咐了,一日三回,一回也不能少。”

    想那人系披风时,解开又重系的结。

    宫女的手在发抖,却没有退。

    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沈承安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清冷,带着一点苦,过后才浮出幽远的气息。

    炉盖被揭开,香箸拨动香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添完一只,又去添下一只。

    那只唾盂,是他头一日干呕不止后,宫人放在床边的。如今他每日伏在那儿呕上几回,殿外守着的人听了,也只当他还闻不惯这满殿的香。

    沈承安撑在床头,看着他的侧脸。

    “你把北境的城,给了苍国。”

    第184章转机

    “沈昭哥哥,”他的嗓音软得发黏,眼尾泛着一点红,“你这副样子,真好看。”

    “这身衣裳,果然衬你。”

    沈昭睁开眼。

    指尖触到锁骨,沿着骨线缓缓描摹。

    沈昭一怔,指尖轻颤。

    沈昭没有说话。

    香气钻进鼻腔,甜得发腻,他又干呕了一下。

    他伸手拨了拨床头香炉的炉盖,让那缕青烟冒得更旺些。

    可沈昭看他,眼中尽是冷漠。

    “哥哥不爱听,朕便不说了。”

    “朕会等你,慢慢想清楚。”

    “只要能把你换回来,莫说几座城。便是整个朔国,朕也舍得。”

    身上的衣裳被换过。一件绯色织金锦袍,广袖层叠,衣领上缀着细细的珍珠。

    “顾淮呢?”

    “我们有的是时间。”

    沈昭试着运气。丹田里空空荡荡,聚不起一丝内力。

    “什么?”

    “朕知道,朕把你锁着,你不高兴。可朕若不锁着你,你又要走了。”

    “我在你后头跟了好几年。你教我轻功,我学了半个月没学会,你便不教了。你转身就去找你的太子哥哥。”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剖开了自己的一颗心,捧到人面前。

    沈昭终于开口:

    “往后,你再也不能对其他人好了。”

    沈昭靠在床头,闭着眼。

    “你一走,便是好些年。朕找你找得好苦。”

    “那些饥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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