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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眼睛清清冷冷,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又像深潭静静映着的月。

    他眯起眼,正要开口——

    像是愧疚,又像是……痛惜。

    萧烬玄只穿了一件玄色寝衣,衣襟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和心口那道狰狞的疤痕。墨发未束,散乱地披在肩头,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仿佛早已做过千百回一般,他的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上了对方的腰,将人狠狠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扣住了对方的后脑,五指没入那微凉的发间,不容对方有半分退缩。

    那只手搭在膝头,指节修长,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青白。方才捏着他下颌的时候,冰得像是刚从雪地里捞出来。

    沈昭望着他。

    满室冷寂。

    一个刺客,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痛惜?

    沈昭抬起头,整个人怔住了。

    沈昭垂眸,看向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

    越走越深,越走越静。

    如今兜兜转转,若是再回到那里,何尝不算有始有终。

    顾临渊迟疑了一瞬,抬头看了沈昭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起身退了出去。

    萧烬玄盯着那抹血色,眸底暗潮翻涌。

    直到殿中的长明灯爆了个灯花,萧烬玄心底那股烦意,一点一点积聚成了怒意。

    “人带来了?”

    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殿中弥漫着浓重的安神香,浓得呛人。可那香气底下,却压着一股淡淡的血惺味,和挥之不去的药苦。

    越来越近,近到沈昭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顾临渊上前,推开了殿门。

    “你若再杵在那里不动,本王便让顾临渊进来,把你拖过去,锁上个三天三夜,看你还会不会。”

    沈昭靠着乌木屏风站了许久,唇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吻的温度,呼吸一滞。

    沈昭听着,面上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猛地松开手,一把将沈昭推了出去。

    雪岭的寒毒还在他身上。

    因为,那一天漫天风雪,刀光血影,他被逼到了绝境,脑子里只剩下皇兄脖颈上那道渗血的伤口。

    殿中静得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响。

    “是。”顾临渊单膝跪地,“沈昭已带到。”

    萧烬玄垂眸看着他,忽然抬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颌,逼他抬起头来。

    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听见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

    这些话,如今说给萧烬玄听,又有什么用呢?

    “还是说,”萧烬玄低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讥讽,“你是嫌本王这寝殿太暖和,想换个地方待着?”

    萧烬玄看着他,眸色微微一沉。

    “沈昭。”

    那唇间的温度,腰身被扣在掌心时微微颤抖的弧度……萧烬玄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零零散散,模糊得似隔着一层雾。

    是萧烬玄的寝殿。

    下一秒,他踮起脚尖,双唇压了上来。

    他并不在意萧烬玄说这些,他在意的是……

    沈昭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乌木屏风,发出一声闷响。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惩罚。

    萧烬玄念出这个名字,嗓音低哑,带着几分久未成眠的倦意,尾音却拖得很长。

    沈昭的目光落在萧烬玄的手上。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暖床。

    “还不快去给本王暖床。”

    这不是去地牢的方向。

    “王府地牢空着好几间。本王记得,最里头那间,墙上还挂着去年没洗干净的血。”

    “你别无选择。”

    他原以为这人会辩解,会求饶,会编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平平静静地认了,眼底甚至没有半分畏惧。

    第140章倒也堪用

    

    心口骤然一阵剧痛,萧烬玄猝然回过神来。

    “怎么,”那道嗓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凉意森森,“方才那般主动,这会儿倒不会了?”

    玄色帐幔半垂着,锦被铺得平平整整,一丝褶皱也无,显然许久不曾有人好好睡过。

    萧烬玄整个人僵住,眼中闪过一抹罕见的诧异。

    他一手支着额角,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匕首。刀锋在他指间翻转,一下,又一下,寒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沈昭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他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沈昭的唇冰凉,被他这样碾着,渐渐泛出一点淡淡的血色。

    “本王倒是好奇,什么样的交情,能让你往本王心口捅上一剑?”

    匕首在萧烬玄指间又翻转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就像久渴之人寻到甘露,寂寥寒夜升起篝火,他吻得又急又重,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焦灼与贪婪。

    “不说?”萧烬玄冷笑一声,随手将匕首掷在案上,铮的一声刀刃深深没入,嗡嗡震颤。

    那目光从沈昭的脸上慢慢往下,掠过他的脖颈、肩头、腰身,最后落在他沾了尘土的靴尖上,又一寸一寸挪回来,停在他脸上。

    沈昭睫毛狠狠一颤,薄唇紧抿。

    “本王这心口,每到夜深便隐隐作痛。”

    他俯下身,凑到沈昭耳边,嗓音低沉,带着刻骨的凉意。

    他靠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唇色被吻得殷红,眼尾泛着薄薄一层水光。

    眸色骤沉,捏着沈昭下颌的手加重了力道。

    地牢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最后,停在了一扇紧闭的殿门前。

    榻边的软枕上,萧烬玄背对着他斜倚着,墨发散在肩头,寝衣松垮,露出一截冷白的后颈。

    “说话。”

    后来去了老山,劈柴、挑水、洗衣,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可山上清苦,冬夜里裹一床旧棉被,冷了便运功取暖,哪里有过什么暖床的讲究?

    那只手冰凉,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缓缓扫过他的唇。

    力道很重,捏得沈昭下颌生疼。

    “既然这伤是拜你所赐……”

    黑甲卫领着他,绕过那片熟悉的竹林,经过昨夜他翻窗而出的那扇雕花木窗。

    可走着走着,便察觉出了不对。

    沈昭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是从骨缝里透出来的阴寒,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冰。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回软榻,背对着沈昭,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沈昭垂着眼,任由黑甲卫押着穿过王府的重重回廊。

    沈昭沉默了。

    萧烬玄站在原地,呼吸粗重,眸底翻涌着骇人的暗潮。

    他自幼长在朔国深宫,衣食起居皆有宫人打点,寝殿里的被褥总是早早熏过暖炉,他躺下时从来都是暖的。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沈昭却忽然闭上了眼睛。

    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沈昭的心猛地一揪。

    “下去。”

    他缓缓抬起眼,看了过来。

    萧烬玄看着对方骤然苍白的脸色,心底竟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近乎凶狠的掠夺。

    “朔国人。在本王府里住过些日子。跟本王,交情极深。”

    所有的窗户都用玄色厚绸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天光也透不进来,只在角落里燃着几盏昏暗的长明灯,灯焰幽幽,将四下照得半明半暗。

    沈昭的指尖蜷了蜷。

    他一字一句,把陆沉昨夜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唇角微微一勾,笑意凉薄。

    第139章给本王暖床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又过了一遍,眉心不由轻轻蹙起。

    雪岭中的那道寒毒,还没有清干净?

    他盯着沈昭,半晌抬起手,用拇指缓缓抹过自己的唇角,眼底的情绪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冰冷。

    至于这暖床究竟该如何暖法,他是真不知道。

    很轻,很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何?

    沈昭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反而微微仰起头。

    胸口那道疤忽然隐隐作痛起来,痛意顺着心脉往四肢百骸蔓延,冷得彻骨。

    萧烬玄眯起了眼。

    沈昭抬起眼,声音很轻,却没有逃避,“那一剑……是我刺的。”

    萧烬玄心口一阵发紧。

    萧烬玄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甚至想过,自己会被重新关回那间地牢。

    他撑着软榻,慢慢起身。宽大的寝衣随着动作滑落几分,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他赤着脚,一步一步踩过地上的织金毯,走到沈昭面前。

    “从今夜起,你便留在这寝殿,给本王暖床。”

    就那么望着,不躲不闪,不辩解,也不求饶。

    “为何?”

    指尖顺着沈昭的下颌滑到颈侧,感受着那里一下比一下急促的跳动。

    沈昭以为,等待他的会是萧烬玄疯狂的报复。

    “倒是会讨好。”

    他想推开他,可这具身体却比他更快。

    因为,他没有信他。

    他慢悠悠侧过半张脸,眼尾斜斜挑起,在昏暗的灯火里显得格外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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