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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榭。

    萧烬玄靠在软枕上,望着那扇大敞的殿门,笑声从胸腔深处震颤出来,牵动了右肩刚包扎好的伤口,洇出一丝暗红。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眼底敛着压不住的疯狂与餍足。

    “不许……”沈昭含含糊糊地说,按着他的手不放,眉心微蹙。

    “阿昭打算怎么负责?”

    话音未落,他低头,在陆沉唇上亲了一下。

    陆沉一脚踹开门的时候,夜寒正坐在灯下擦刀,头都没抬。

    他张着嘴,睁着眼,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

    “夜寒!”陆沉气喘吁吁的,“沈兄弟呢?你看见沈兄弟没有?”

    他在池边蹲下身,把怀里的人放下来。

    沈昭二话不说,掀开锦被便要下榻。脚刚一沾地,腿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他咬着牙扶住榻沿,硬撑着站稳了。

    还有粗陶酒壶、烧刀子。

    他从厨房端了一碗红烧鲤鱼,热气腾腾,酱汁浓稠,是他亲自盯着厨子烧的。

    “王爷寝殿?”他挠了挠头,“我知道沈兄弟格外得王爷看重……可这大半夜的,他去王爷卧房做什么?”

    然后陆沉是一夜没睡。

    沈昭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锦被上,刺得他眼睛发涩。他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臂刚一抬起,便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拼凑了一遍,每一处骨节都在发酸。

    再然后……

    夜寒擦刀的手,又顿住了。

    湿透的外袍被一层一层剥下来,堆在池边。萧烬玄托着他的后背,把人慢慢放进水里。温热的池水漫过腰际,沈昭舒服得轻轻吁了口气,整个人往下一滑,差点连脑袋都没进去。

    月光。

    沈昭没应。

    殿内静了下来。

    不是他那间屋子的青纱帐。

    他端着那碗鱼,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困惑。

    池水轻轻晃动,一圈一圈漾开,撞上白玉池壁,又碎成细细的水花。屏风后那盏孤灯的火苗跳了跳,在满室水雾里晕开一团昏黄的光,忽明忽暗,久久不熄。

    “没走。”

    沈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零零碎碎的片段像是被风吹散的纸页,一张一张地被人拾起。

    鱼凉了,酱汁都凝成了一层油膜。

    推门进去一看,屋里空空,被褥叠得齐整,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他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

    衣裳是新的,整整齐齐地放在榻边的矮凳上。墨黑的劲装,窄袖束腕,连革带上那枚银扣都擦得锃亮。

    走到殿门口,他一把拉开门,连门都没顾得上关,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从三更望到五更,又从五更望到天光大亮。

    “阿昭说,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只是那深深浅浅的红痕,格外刺眼。

    一阵夜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沈昭望着他,看了很久。

    夜寒沉默片刻,低头继续擦刀:“八成在王爷寝殿。”

    陆沉更纳闷了:“知道什么?”

    沈昭靠在他身前,垂着眼,盯着那团血雾看了很久。

    指尖刚一用力,一只手便按了上来。

    萧烬玄闭了闭眼。

    “阿昭。”萧烬玄低声道,“衣裳诗了,得脱下来。”

    寝殿里的浴池常年引着温泉活水,夜里也是热的。

    萧烬玄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自己也跟着下了水。

    萧烬玄一怔,随即低低笑了。

    还特意挑了最肥的那一条,想着沈兄弟昨日在湖边坐了一下午,一条鱼也没钓着,心里定然不痛快,吃点好的,兴许能开怀些。

    银扣咔哒一声轻响。

    陆沉昨夜过得不太好。

    “他们会做这个。”

    &a;nbsp;只是耳根处,红得几乎要滴血。

    “再叫一遍。”

    墨发散在枕上,中衣松松垮垮地披着,领口大敞,露出右肩上那片新换过的白布。白布底下,隐隐又透出了血色。

    陆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你干嘛?”

    夜寒擦刀的手顿了顿。

    “你当真不知道?”

    他放下刀,站起身来,走到陆沉面前。

    这一坐,腰间又是一阵酸软,疼得他差点又跌回去。锦被从肩头滑落,凉意扑上来,他低头一看,身上空空荡荡。

    沈兄弟还是没回来。

    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只是落脚时总有些不太自在。

    沈昭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沈昭转身就走。

    这是……

    萧烬玄抱着怀里的人,穿过回廊,朝着寝殿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进夜色深处。

    沈昭坐在池沿上,身子晃了晃,差点栽进水里。萧烬玄伸手一揽,把他捞回来,沈昭便顺势往他身上一靠,额头抵在他胸口,不动了。

    沈昭仰起脸看他,水汽蒸得他眼尾微红,那双眼睛湿漉漉的,蒙着一层雾,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望过来,又似乎近在咫尺。

    萧烬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又往上翘了翘: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嗯。”

    陆沉愣住了。

    “雪岭上……”他忽然说,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你为什么……要挡?”

    大氅落在池边,中衣被水一浸,贴在身上。右肩上那片白布早已被血浸透,此刻一沾水,暗红色便丝丝缕缕地洇开来,在清澈的池水里晕成一团淡淡的雾。

    陆沉手一松,那碗鱼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碗红烧鲤鱼摔在夜寒屋里的地上,碗碎了,鱼也滚了一地。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连地都没顾上收拾,转身就跑了,跑

    沈昭的手指没有收回去,就那么停在他肩上,隔着湿透的白布,一下一下,很轻地碰着。

    喉咙干得发疼,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沙砾。脑袋也昏沉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陆沉,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沈昭看着那枚银扣,额角青筋跳了跳。

    “白修远说,”萧烬玄叹了口气,语气无辜得很,“本王这伤,原本再养半月就能好,如今怕是又得多养一个月。”

    他叩了三下门,没人应。

    “你流血了。”

    萧烬玄低下头,哑声问,“本王是谁?”

    可他到了沈昭那间屋子,门关着,灯却没点。

    沈昭系衣带的手一顿。

    “没走?那他去哪儿了?”

    “阿昭这就要走?”身后那人慢悠悠道,“本王的伤口,昨夜可是裂开了。”

    回廊尽头的阴影里,夜寒抱着刀站着,看见他肩头那片洇开的暗色,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夜寒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铺在青石小径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大氅的下摆扫过地面,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血顺着他的袖口滴下来,落在霜白的石板上,很快就被夜色吞墨。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沈昭的背影:

    这一等,就从二更等到了三更。

    沈昭没有回头,抓起案上的佩剑,这才侧过脸来,冷冷瞥了榻上那人一眼。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回灯下,重新拿起那块布,若无其事地继续擦刀。

    “他屋里没人,我等了一个多时辰都没回来。”陆沉急得直跺脚,“他该不会是……该不会是走了吧?”

    夜寒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手里还端着那碗红烧鲤鱼,鱼早就凉透了,酱汁凝成的油膜在灯下泛着微光。

    他猛地转头,萧烬玄就靠在他身后,半倚着软枕,一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话是这么说,人却往他怀里又靠近了几分,鼻尖蹭过他的颈侧,像是在嗅那股他不喜欢的味道。

    身侧传来一声低笑。

    翌日,沈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被血浸透的白布。

    半晌。

    第119章餍足

    “萧烬玄。”

    陆沉坐不住了,心里咯噔一下,端着那碗凉透的鱼,撒腿就往夜寒那边跑。

    他夺了萧烬玄的杯子,说饮酒伤身,然后自己一口灌了下去。

    萧烬玄心口那根弦,终于断了,低头吻了下去。

    萧烬玄的手落在他腰间,摸到那枚银扣。

    夜寒的屋子在前院,挨着府门,方便值守。

    萧烬玄笑了笑,抱着他走下水榭的台阶。

    第120章困惑

    萧烬玄抱着人进了内室,没唤侍从,连灯都只点了屏风后的一盏。水汽从白玉池子里蒸腾上来,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气,把烛光晕得昏黄柔软。

    他浑身一僵,猛地坐起身来。

    陆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陆沉端着那碗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沈兄弟兴许是出去散步了,便在廊下坐着等。

    “萧烬玄。”沈昭蹙眉,有些不耐烦,“你身上……有沉香,我不喜欢。”

    夜寒没说话。

    那人眼底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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