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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

    第二日午后,风停了一阵。

    天黑之前,他的手终于攀上了崖顶。

    沈昭不敢往下看。

    他在半空里提起最后一口气,足尖在冰壁上狠狠一点,借着那一点点势,往旁边一扑——

    沈昭把剑换了一边咬着,接着往上。

    他没有回头。

    完好无损。

    他把剑从雪里拔出来,插回腰间,抬起那双冻裂的手,在雪里搓了搓,搓到有了一点知觉。

    白修远匆匆赶来时,萧烬玄正坐在床边,那朵雪莲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盛在一只白瓷盏里,透亮如初。

    陆沉跪在门口,不敢起来,也不敢再说话。

    那三日,萧烬玄就坐在这间屋子里。

    不吃,不睡,也不说话。

    “有何用?”

    沈昭来不及躲。

    花瓣透亮,层层叠叠,像冰雕出来的,在晨光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耳边全是风声。

    那朵花还在。

    雪块砸在肩上,砸得他手指一松,整个人被从冰壁上砸了下去。

    第二回,他爬得更慢。

    下山比上山更难。

    萧烬玄抱着人,转身进了府门。

    沈昭跪在崖顶上,看着它。

    萧烬玄坐在偏院那张窄窄的木床边上,背对着门。

    天黑透了,便寻个冰缝蜷一宿,天一亮,接着找。

    花瓣边缘,已经泛起了一层水光。

    可就在那片云雾底下,崖顶的冰棱缝里,有一点白。

    他猛地抬头。

    可这面绝壁,没有势可借。

    他咬着牙,没有停。

    “这是何物。”

    他站了片刻,抬脚,从那块冰岩上走了过去。

    师父说,这步法要轻,要快,要借势,一口气提起来,脚下踩着什么都能飞。

    要化。

    他松开马鞍,一步一步,走到台阶底下。

    沈昭把那朵花,递到他面前。

    萧烬玄低头看了一眼。

    一阵一阵地从崖底往上卷,卷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贴在冰壁上,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

    第四日天还没亮,萧烬玄从屋里出来了。

    风灌进衣领,冷得像刀。

    那朵雪莲还托在那双冻裂的手里,没有落地。

    萧烬玄三日没上朝。

    大团大团的雪块裹着碎冰,兜头砸了下来。

    指尖先是冷,然后是疼,再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第157章护花

    第158章春寒尽

    陆沉带人把皇都翻了个底朝天,城门、驿站、客栈、山路,挨家挨户地搜,三日没合眼,眼底一片乌青,回来复命时,连跪都跪不稳。

    萧烬玄看着他走过来。

    沈昭从怀里,捧出了一朵花。

    和满山的雪不一样。

    冰魄雪莲长在绝壁上。

    “点黑甲卫。”

    马背上的人伏得很低,一身黑色劲装,结满了霜,像是刚从雪里捞出来。马走到府门前,停了。

    他伸出手,指尖还在抖,悬在花梗上方,停了停。

    只盯着头顶那一点白,一寸,一寸。

    诊脉,验伤,动作极快。

    花一离了枝,边缘便泛起了一层水光。

    那双手,萧烬玄看清了。

    扑进了崖底一处积雪堆成的雪窝里。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冻得发紫,鬓边的发丝上挂着细细的冰碴。

    沈昭从马上下来,脚一沾地,身子晃了一晃,扶着马鞍才站稳。

    剑还在。

    然后,极轻极轻地,把它摘了下来。

    萧烬玄坐在一旁,眸中翻涌的东西再也压制不住,目光死死盯着那双缠满药布的手。

    天旋地转。

    窗边那盏兔子灯,还挂在那里。

    他立在一处断崖边上,往对面望。

    “白修远!”

    天色微明时,府门前已经列了一队黑甲卫,马蹄踏着青石板,铁甲碰撞,铿然作响。

    寝殿里,炭盆烧了四个。

    他把衣襟拢紧,一夹马腹,往大晟皇都的方向奔去。

    “如何?”

    沈昭仰面躺在雪里,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夜寒站在廊下,抱着剑,站了三日。

    头顶那片灰白的天,静静地压下来。

    从药箱里取出药膏,一根一根抹在指节上,又取了银针,落在几处大穴。

    冰棱缝里,一茎细细的花梗,托着一朵莲。

    “冻伤,内力耗尽。”白修远收着针,“需得将养些日子。”

    怔住。

    花瓣重新凝住,透亮如初。

    飞燕游龙步,是师父传他的。

    那朵花就开在他眼前。

    “往北。”

    只有一朵。

    指尖还没碰到花瓣,面前之人身子一软,直直栽了下去。

    沈昭低下头,冰岩上只有雪,白茫茫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白修远说,只在倒春寒那几日开花。可雪岭这么大,绝壁这么多,花开在哪一处,没有人知道。

    满街的黑甲卫,鸦雀无声。

    “本王亲自去。”

    十根手指,冻得青紫,指节上全是一道道裂开的口子,有的结了血痂,有的还在渗血。

    马还拴在那块黑岩后头,鬃毛上结满了霜,见了他,打了个响鼻。

    沈昭沿着山脊找了一整日。

    对面是一整面绝壁,直上直下,冰层厚得发青,连一道能落脚的石缝都难找。崖顶极高,隐在云雾里,看不真切。

    十根手指,冻得青紫,指节上裂开了一道道细口子,血渗出来,还没淌下去,便冻在了冰面上。

    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大氅,腰间悬着长剑。

    萧烬玄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萧烬玄抿着唇,偏过头看了眼小几上那朵花。

    萧烬玄的嗓音哑得厉害,却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胸口闷得厉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着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透亮,完好。

    雪很深,一下子埋到了胸口。

    脚步却骤然顿住。

    那人在他面前站定,缓缓抬起手,把手伸进衣襟里。

    他一只手护着胸口,只剩另一只手攀着冰壁,一寸一寸往下挪。内力全拢在怀里那朵花上,一丝也分不出来护着自己。

    风又起来了。

    爬到半壁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崖顶很窄,只容得下一个人。四面都是风,吹得人站不稳。

    沈昭看着那一点白,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

    白修远沉默片刻,说:

    沈昭翻身上马,手指冻得握不住缰绳,便把缰绳在腕上缠了两圈。

    花瓣是透的,层层叠叠,薄得像一片片削出来的冰,边缘泛着一点极淡的青。花心里凝着一颗露珠,冻住了,在暮色里闪着微光。

    回到山口时,已是第三日的清晨。

    夜寒抬起头。

    他松了一口气,解开衣襟,把那朵花用掌心托着,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贴着心口。

    满山满岭,只这一朵。

    长街尽头,晨雾未散,一匹马慢慢地走了过来。

    白修远看了那花一眼,脚步一顿,转头去看床上之人。

    萧烬玄牵着马,大步跨出府门。

    身后的黑甲卫已经有人翻身上马,往府里奔去了。

    白修远的手顿了顿,“此乃……冰魄雪莲。”

    沈昭躺了一会儿,然后撑着雪,慢慢坐了起来。

    夜寒没有劝,垂首应了一声:“是。”

    “王爷身上的寒毒,自雪岭入

    可他看着那片雪,总觉得底下还压着一点暗红,压得很深,怎么也化不开。

    沈昭立刻提气,将丹田里那点内力一丝一丝聚到掌心,拢住那朵花。

    冰面光滑如镜,指尖抠上去,抠不住。他只能一寸一寸地挪,找一道冰缝,把手指嵌进去,提气,身子往上一送,脚尖点住下一处凸起,再找下一道缝。

    摄政王府,已经整整三日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萧烬玄低头,看着那朵花,看着托着花的那双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浑身冷得像一块冰,衣裳上的霜沾到他的大氅上,一碰就化成了水。

    是沈昭。

    崖顶的积雪,塌了一块。

    那一点白,还在崖顶上。

    然后,他解下腰间的剑,横咬在嘴里,往那面绝壁走了过去。

    那一点白,是透的,像冰雕出来的,在灰扑扑的天光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水光退了下去。

    “王爷,城北、城东、城西……都、都没有……”

    萧烬玄一把将人稳稳接住。

    那人抬起头。

    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没说。

    他没有回头,吐出这三个字时,嗓音绷得极紧。

    裴景明递进去的奏折,原封不动地退了出来。白修远端去的药,凉透了也没人动。

    又往那面绝壁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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