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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饵呢?”

    然后,叹了口气。

    廊下挂着一盏兔子灯。

    雨丝便落在了自己肩上。

    然后,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落在船头。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身后,陆沉和夜寒不远不近地跟着。

    守岁到后半夜,屋里的人都歇下了。

    【全文完】

    “那怎么半天了,一条都不咬钩?”

    船尾,陆沉蹲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根竹竿,竿头绑着一根鱼线,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

    陆沉僵在船尾,手里还攥着鱼竿,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凝固。

    萧烬玄看着那把偏过来的伞,低低笑了一声,索性坐直了身子,挤进他伞下,肩膀挨着肩膀。

    萧烬玄侧过头看他。

    陆沉手一抖,鱼竿掉进了湖里。

    湖边有个茶摊,四人坐下喝了碗热茶,陆沉裹着夜寒的外袍,打着喷嚏,还在念叨他那根掉进湖里的鱼竿。

    “王、王爷……这鱼……这鱼它自己……”

    “是。”

    “夜寒。”

    夜寒沉默了片刻,抬手指了指他嘴边。

    “把他扔下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湖面上的雾慢慢散开,露出远处的古塔,塔影倒映在水里,被涟漪揉碎了,又慢慢拼起来。

    “嗯。”

    萧烬玄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将他连人带大氅一并拢进怀里,下颌抵着他的发顶。

    船头,沈昭撑着伞,望着湖上的薄雾,没有回头。

    底下压着一张纸,字写得比从前端正多了:

    “你笑什么。”

    “阿昭,岁岁安康。”

    当年,他为寻皇兄,孤身潜入大晟摄政王府。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缕沉香落在身侧。

    船尾,陆沉猛地一扬竿。

    陆沉低头一看,愣住了。

    夜寒站在船尾,面无表情地看着在水里扑腾的陆沉。

    萧烬玄淡淡扫过一眼:

    纸的背面,另有一行小字,墨迹清隽,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

    “咬钩了!咬钩了!老夜快看!”

    身后的人静了一瞬,手臂收紧了些。

    “老夜!老夜你等等!我不会水——”

    “有。”

    萧烬玄靠着船篷,唇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又要留下一枚铜板,一个人走?”

    夜寒站起身,单手拎起了陆沉的后领。

    久到雨停了,久到云散开,久到夕阳从古塔后头斜斜照过来,将一湖春水染成了暖金色。

    “这回,带你一起走。”

    沈昭一怔,抬眼。

    看了很久。

    是从皇都来的。

    “我真不会水——咕噜咕噜——救——”

    “你笑了。”

    锦盒里,躺着两串糖人,冻得硬邦邦的。一个束着发,抱着剑,冷着一张脸。一个玄衣,皱着眉,凶巴巴的。

    线头上,什么都没有。

    沈昭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夜寒看了一眼他那根鱼线。

    倒是那人的一颗心,连同往后余生,都被他一并偷了去。

    “本王没笑。”

    船头,沈昭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沉:“……”

    沈昭收回目光,将伞往他那边挪了挪。

    「政事堂折子,已堆满三间屋。王爷若再不回,臣便也辞官。」

    师娘包了一大锅饺子,荠菜猪肉馅的,和那年在青云山庄一样。谢孤鸿破天荒地开了一坛埋了十年的酒。沈珩说起这一年去过的地方,东海的潮,塞外的沙,还有一处小镇,人人都会唱一支调子很怪的歌。晏迟坐在他旁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每回沈珩的杯子空了,便替他添满。

    那是从皇都带出来的,一路颠簸,竹骨断过一回,是萧烬玄亲手拿细铁丝缠好的。灯纸也换过,可那只兔子的模样还是原来的,耳朵一长一短,歪着脑袋。

    那时他藏着身份,佩着剑,曾在无数个长夜里,动过取那人性命的念头。

    萧烬玄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脚边那条还在蹦跶的鲤鱼,又慢慢抬起头,看向船尾。

    他翻过手腕,反握住那只手,十指相扣。

    一条足有一尺长的大鲤鱼被他从水里甩了出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皇叔,哥哥,新岁安康。朕已长高一寸。何时回来?」

    傍晚,船靠了岸。

    “新岁安康。”

    “你没挂饵。”

    夜寒抱着剑坐在他旁边,眼皮都没抬。

    “本王在看风景。”

    那人半眯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从头到尾,压根没往湖上看过一眼。

    “老夜,你说这西湖里,有没有鲤鱼?”

    陆沉嘴角,还沾着半块桂花糕的碎屑。

    鲤鱼在船板上蹦了两蹦,尾巴一甩,甩了萧烬玄一袍子的水。

    他也跳了下去。

    两道身影并肩走进烟雨里,一黑一白,挨得很近。

    沈昭靠在他怀里,过了很久,轻声道:

    萧烬玄垂眸看着桌角那枚铜板,挑了挑眉。

    子时前,山下的驿卒冒雪送来了一只锦盒。

    那笑声很轻,混着风声、雨声,还有水里陆沉一声高过一声的“老夜你别拽我头发”,一并散进了西湖的烟雨里。

    扑通。

    “萧烬玄。”

    可到头来,终究没能要了那人的命。

    沈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马车的檐角下,那盏耳朵一长一短的兔子灯,在晚风里轻轻地晃。

    湖面上溅起好大一朵水花。

    “不了。”

    沈昭披着大氅,站在檐下看雪。

    “让他堆着。”

    雪落无声。

    “属下在。”

    ……

    扑通。

    起身时,沈昭习惯性地从袖中摸出一枚铜板,搁在了桌角。

    暮色四合,湖边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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