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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再过个把时辰天便要亮了。”

    “再有风波,您就走得远远地去。”

    “擅离宫禁,私出皇城,失职渎职。”

    看那匣子里,是一点儿没给自己留下后路。

    “今晚不要让任何人再进这座院子看见我,以免打草惊蛇引起怀疑。”

    手臂上的那道刀伤,血水早将半管衣袖还有缠着伤口的布襟打湿又凝固了。

    “宫规森严。”

    她已经如此小心谨慎的行事,还是被人发现了踪迹。

    跟着血便流了下来。

    姜芜接过包裹,她还没打开瞧里面究竟是何物,花公公已经急得满头大汗进屋便开始收拾行李。

    “更何况能帮姑娘,是奴婢心甘情愿……”

    “人死不过头点地,奴婢一个阉人,无儿无女也没有别的后人,便是死了能给那野狗果腹也算一件功德。”

    说完他转身将沉甸甸的包裹放到姜芜怀里。

    他是真不怕贼啊?

    花公公这里没有麻药。

    花公公还不明白姜芜这个时候要针线做什么。

    直到无比漫长的时间结束……

    “奴婢去给您做些吃的。”

    “公公,我没有那么脆弱。”

    很快,简单处理伤口的东西就都放到了桌子上。

    “奴婢再给您买十个八个的侍卫来护着您,便是有人怀疑您的身份,便将他们都给杀了!”

    “大玥典律宫规,比他萧璟越还更熟读于心。”

    好在,出宫比想象的更加容易。

    针线从皮肉穿过,每一次都会令她全身战栗不止。

    姜芜摇摇头。

    里面竟是一叠叠银票还有金子。

    其中裹着一封信件。

    “一日不去上值,丢不了性命!”

    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你的银子,我更不会要。”

    “一经发现,便是杀头鞭尸的重罪!”

    “公公忘了,我姜芜好歹也曾做了三个月的大玥皇后。”

    其实姜芜根本没有行李。

    姜芜看着眼前这个头发都大半花白了的老头子,心里又酸又涩。

    “放心,这样的伤口我处理过,不是难事。”

    姜芜回到桌边,打开那个将花公公吓得连命都不顾了的包裹。

    那里有麻药,有一应俱全的消毒用品,姜芜根本不会受多少罪便能处理好伤。

    他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而后压低声音凑过来,哆嗦着问道:“您要奴婢怎么做?”

    花公公一顿,头也没回就继续给姜芜塞银子:“咱家在宫里好歹也混迹了几十年。从六岁进宫,如今已有六十六了。”

    “家里有伤药,您等着,奴婢这就去给您取来。”

    姜芜走过去,无奈地笑着问他:“您送我出城,难道今日不进宫上值去了?”

    却不知自己因为失血过多,一张嘴早就煞白没有血色,即便勉强挂着微笑,整个人已憔悴得像是病入膏肓了。

    “还有,您的针线在哪儿?我想用用。”

    “胡说八道什么,小老头?”

    姜芜赶紧起身过去开门,花公公惶恐地捧着一个小包袱递上来便道:“刚刚,有人放在门口的。”

    随后又满是心疼地看着她有些淤青发红的脸:“您饿了吧?”

    他转身赶紧去给姜芜弄吃的,而姜芜关上房门,坐在油灯下,这才缓缓脱下外衫。

    对上花公公惊愕的神情,姜芜还冲他眨眨眼。

    “我会在通往承阳门的甬道口附近等您。”

    即便是长大后,她自己简单地学过一些护理和处理外伤的知识,真到这一刻应用的时候,才知道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容易。

    当年先太后没能走出这座吃人的皇宫。

    她也依然没有停下。

    刚合拢衣襟,花公公便敲响了房门。

    “城西五十里有个庄子,是当年太后娘娘赏给奴婢的。您去那儿,好歹还能再躲上一躲。”

    姜芜甚至痛到眼泛泪花。

    “姑娘,是不是有人发现您的行踪了?”

    “这便是您给自个儿准备的‘后路’?”

    花公公撇开了头,不敢看姜芜的眼睛。

    姜芜一把将包裹塞回花公公怀里。

    姜芜抽出信纸,展开。

    这不是害怕。

    她将血淋淋的布团都收了起来,担心花公公看到,那小老头又要哭哭啼啼的。

    “奴婢待会儿亲自把您送出城去。”

    所以第一针下去,姜芜便已经痛得全身发抖,额头的汗瞬间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奴婢帮您。”

    “再不行,奴婢去给您找个女娘子过来给您搭把手——”

    包裹里是一堆瓶瓶罐罐的伤药。

    如此胆大妄为,忤逆犯上,罪无可赦之言——

    姜芜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整整六十年,难道便没有半点自个儿的人脉不成?”

    姜芜剪断缝合的黑线,给伤口抹上药膏,然后再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一圈圈缠起来。

    姜芜瞪大了眼,这小老头儿舍不得买大宅子和仆人伺候,竟把银钱都藏在了家里?

    花公公看着姜芜脸上的神情,明白了她的决心。

    “还有,这事儿也许没您想的那么糟糕。”

    “死后尸弃乱葬岗,被野狗啃食,无人收殓,不得安葬。”

    姜芜还冲花公公眨眨眼,想要表示她真的没有大碍。

    一针穿过去,一针拉回来。

    “您只管走您自个儿的,奴婢自能周旋。”

    也许,这个因为凤命而被迫入了皇室却不得善终的小姑娘,她还可以。

    花公公擦擦眼角,知道这位主子一向主意大,便没有再多言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将布块先塞到自己嘴里,然后才下针穿进皮肉里。

    姜芜先用剪刀将缠着伤口的布襟剪开,伤口处最深的皮肉处再次崩开。

    “你不会死,我今日也不会走的。”

    “姑娘说的什么话。”

    但像今天这样深一些的大伤,即便是孤儿院也会将她送去医院。

    “您也不想我先饿坏肚子吧。”

    花公公看着胖乎乎的,还好端端活着坐在面前的姜芜,紧张的神情总算松懈了几分。

    花公公觉得自己原本那颗都快跳不动的心,差点便从嗓子眼儿里跳了出来。

    姜芜也没有同他客气:“劳烦您给我煮一些鸡蛋便好。”

    姜芜忍着痛将一些错误的粘连皮肉小心翼翼地剥开,然后给针线消毒。

    花公公是把自己藏在床下的盒子扒拉出来。

    “您去给我煮鸡蛋好不好?我已经快要饿死了。”

    姜芜:“接下来几日,每天晚上您就看冷雨轩的上空,若有火烧起来便是我给您的信号。”

    “您就自个儿留着,若是哪日我需要银子了,便问您借,好不好?”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含着泪重重点头:“好。”

    在孤儿院的时候,姜芜的确给自己处理过伤口。

    若是所做一切暴露,又有什么意义?

    看到她红到发黑的衣袖,花公公一双眼再次瞬间通红。

    “天涯海角,哪个地方痛快,哪个地方自在便去哪个地方。”

    花公公还是不放心:“姑娘,还是给您请个郎中过来吧?”

    姜芜心下一沉。

    听着声音有些急切,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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