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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阮望之倾身向前,宋世恩一把推开他,捡起糖果,别过脸,宋公馆的偏门虚掩着一条缝,两个穿着黑布短袄的小厮推着板车穿过马路。
阮望之喉结一动,愣愣地看着他,“我说的是一条人命,一条命就这么没了,你这个人人称道的菩萨,倒还在跟我讲鲫鱼的吃法。”
驴?
阮望之突然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蒙住他眼睛,“我虽不盼着你立刻变成一朵解语花,可你好歹也赏我一个温柔点的眼神。”
阮望之指着自己胸口,回头,刘氏掩着帕子走来,“世恩,我正想叫小厮去宋府知会你,过了二月二再来陪望之温习功课。不想你已经到了,这叫我该如何安排。”
“别乱碰。”他往旁边挪了半寸,光秃秃的树丫顶着后背,又痒又疼,“父亲叫我好好念书,这事你千万别捅出去。”
车上盖着黑红交错的破布棉被,车轮一颠,一条没做过粗活,白得发青的手臂垂下来。细长的指节被烫掉一层皮,十根指甲被硬生生拔掉,血早流干了,只是停留在记忆的颜色,深深地刺红了阮望之的眼睛。
宋世恩收回视线,静静地看着他。
阮望之轻敲他后脑勺,“你是不爱吃糖,还是不爱吃我给的糖?”
阮望之收敛情绪,给了个“你想问什么便问”的眼神,宋世恩抿了下唇,“阮伯母为何叫我龙抬头过后再来?”
“谁说我要救十一姨太?她的死跟我母亲脱不了关系。内宅里那些脏事我见多了,可又能怎么办?求我母亲收手?求父亲别再抬姨太太进门?”
“二。”
“解释?正月里剃头死舅舅,二月二讨彩头,她那是给你时间去剃头,你若不想当和尚,还听哪门子的话?上来。”
阮望之两手撑着枕头,将他整个人环在身下,宋世恩眨眨眼,掐一把大腿,不疼,抱着被子继续睡。
宋世恩扒凯他的手,只见板车骨碌碌地消失在巷道尽头。
“不怕。”宋世恩揉着他刚才碰过的地方,“你吃不到眼珠,鲫鱼下锅前得去内脏。”
他脸色一白:“这与我大伯又有何干系?”
“一”字没落下,香烟贩子碰巧从两人之间穿过,宋世恩转身往回走,阮望之一把搂住他脖子,硬是将人拽进了自家院子。
阮望之置若罔闻,捏住枕头套,麻麻赖赖,不如自个屋中的真丝料子,心里不爽,踢了一脚被子,“孙妈,快把我的枕头拿过来……宋观音细皮嫩肉,你怎敢……怎敢……什么少爷书童,再顶嘴,我必去母亲那里告你一状。”
手背上的青筋霎时绷起来,宋世恩咳嗽几声,阮望之不知所措地松开手,门外议论声不止,乌鸦从破洞的纸窗里钻进来,飞了一圈,宋世恩逐渐回过神,后背一凉,阮望之掀开被子,好半晌蹦出一句:“节哀。”
宋世恩两手向后一撑,坐得离他稍微远了些,“你救不了十一姨太,也守不住那些乱坟岗。如今活人的日子已经很难了,你在这抱怨时局,不过是徒增烦恼。”
宋世恩拍掉黑色袖章上的碎叶,“你带我上来做什么?”
“三。”
你莫不是想吃驴打滚了。
阮望之望向路口,前排小厮醒了一把鼻涕,后排小厮高声提醒他看路,路口有什么?宋世恩踮起脚,忽然被人蒙住眼睛。
第12章解语花
走下台阶,阮望之跟在他身后,丢了颗花生糖,他没接,往他后衣领里塞,宋世恩嘴角撇得厉害,“阮兄,你若吃不下这些糖,不妨拿去保育院捐了。”
阮望之拨开光秃秃的树杈,倾身向前,“你就不好奇,你家下人一个没染病,偏偏主人接连出事。而你一直待在宋公馆,为何至今无事?藏在你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想害你,还是不想害我们?我家的事你也晓得,我大哥死前说,我和我娘早被阎王爷写进生死簿了,可我活下来了。我不晓得你大哥死前有没有咒你去死,但我们年岁相仿,生日相同,连上的学堂、拜的师傅都是同一个。那个背后在下毒手家伙,究竟看中了我们哪一点,才肯留我们一命?”
阮望之扯住他袖子,往回走,“我今儿倒看开了,你的好奇心只有三分钟。往后带你去夫子庙听《武松打虎》,不用买票,门口站一会儿就成。你丫图个清静,我图个,图个……罢了,我花钱买只蛐蛐,听它叫一宿,也好过跟你青灯古佛地对坐一夜。”
宋世恩上下扫他一眼,“所以,我该做什么?”
“你丫现在知道好奇了?”阮望之揉乱他后脑勺的头发,“方才我要问,你一句不叨扰,转身就走,我忒么拦都拦不住。”
两人一怔。阮望之刚要问缘由,宋世恩俯身行礼:“多谢伯母好意,我自己回去便是。”
“你怎么又道歉?”
大红灯笼不知道被谁收走。他眼神空了一瞬,想起家里那个刚娶进门,却一直没露面、没名分的姨太太。
宋世恩下意识地“嗯”了声,也不晓得在“嗯”啥,拨乱怀里人的头发,“阮兄,你莫将这鸟窝塞到我被子里,我孵不出鸽子,也煲不出靓汤。”
他揉着脖颈下床,拖鞋不知道去哪了,赤脚踩上地板,困意顿消,眼前依旧白茫茫的一片。
她转身拍拍儿子的手背,“罢了。望之,你先送世恩回去。”
阮望之强行把他拉上树。宋公馆门前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曳,偏过头,宋世恩没有看他,揪了一把槐叶,轻挠他脚踝,他仍没反应,阮望之切了一声,望向偏门。
他紧张地四处张望,“阮兄,伯母叫我过了龙抬头再来,若此刻被她撞见,你叫我该如何解释?”
宋世恩哑然,片晌才道:“抱歉。”
他盯着手心,忽然嗤笑一声:“这年头鼓楼那儿哪还有什么乱坟岗?上头那些大官忙着买地皮盖公馆。昨儿我才见报上说草场门那一带要盖新楼,催老百姓迁坟。若时间一到,没人认领,上头直接叫人把那些坟刨了,枯骨往长江里一抛,以后烧纸都不晓得去哪烧。”
门一开,小厮急忙拱手行礼道:“宋少爷,您可算醒了。今早宋府差人来报,说您家大奶奶故去了。”见大少爷从屋里出来,他咽了口唾沫,“我家老爷听说后,命小的送一副挽联过去。这会儿宋老爷也到了,您快些洗漱,随小的去前厅吧。”
他抱住膝盖,“我有心事。”
阮望之忍了片刻,还是按住他的肩,示意他去看当年姨太太们住过的别院,“我家那些既怕神又怕鬼的家伙,把命看得这般轻,早晚遭报应。你若不怕你大伯一家半夜来敲门,也只管冷心冷肺地站一旁看着吧。”
“敢情你之前打听过啊。”阮望之眉角微扬,捏住他后颈。
阮望之扯住他袖子,没等到想象中的投怀送抱,主动凑近,“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跟着我,我一定
宋世恩无话可说。
宋世恩站着没动。
掌心里的睫毛簌簌颤动,他收回手,宋世恩眉头微蹙,轻轻拂掉他肩头的落叶。
青灯古佛?你知道这词什么意思吗?宋世恩停下脚步,心里继续嘀咕:你当人人都像你,好奇心害死猫。不成,街口那只黑猫抓老鼠厉害着呢,可不能白白叫你害死。
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宋少爷,您起了吗?老爷有要事找。”
“那你要我说什么?”
宋世恩脑袋一片空白,被父亲带回家,守孝三天。
第四天该回来了,阮望之起了个大早,蹲在门口喂鸽子,宋世恩穿着死气沉沉的白褂子上前行了一礼,“伯母。”
第13章知君
“你家最近还好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在偷偷骂我啊。”阮望之朝他招了下手,“过来。”
宋世恩只觉得小腿一阵凉飕飕的,蜷起腿……(省略一段长佩不让描述的部分)阮望之身下一紧,清醒了三分。抬头,耳边敲门声不止,他半眯着眼,摸到昨晚带上床的水瓢,啪地掷出去,宋世恩肩膀一耸,越发觉得胸闷,抓住那一团鸟窝,正要扔下床,眼皮忽然被弹了下,“宋观音,昨晚没把我汤死,今早急着把我薅秃,怎么,非逼我去栖霞寺敲木鱼?”
扑通,阮望之心里仿佛被槐树叶子蹭了下。他捂着袖子,假装咳嗽:“咳,我爹前些日子娶了个偏房,母亲说她身上不干净,不肯接过门茶。父亲命药馆里的老先生替她针灸,昨晚我刚睡下,忽然听到一声惨叫,今早一打听,说是老先生下错了针,叫她浑身瘫痪,喂了一剂汤药,不曾想,竟让她咽了气。”
他这些天被家里的那两口棺材刺激得不轻,咬着下唇,眼神里似有三分无奈,又有一分不甘,“我能做的,也只是告诉你,鲫鱼下锅前鱼泡、鱼杂都得掏干净。”
阮望之垂下眼帘,一片槐叶落到墙外,报童穿过巷口,左拐,没路了,又往回跑,很快,当红女明星的绯闻传遍大街小巷。
一滴汗落到颈间,他挠了挠耳侧,阮望之捏住他下巴,门口小厮说什么死不死的,他伸手捞拖鞋砸门,楼下孙妈突然惊呼道:“哎哟菩萨啊,宋府的大太太咋也没了?”
宋世恩盯着树下的母鸡,看它绕着丝瓜架子转了一圈,轻声道:“你我都是学生,既没权又没势,还没有一个在警察厅当官的亲戚,谁会真管?暗地里请人调查,请谁?挹江门那一带的探子,开口就要八百银元。”
前院儿的灶房升起袅袅白烟,他扭过头,主动伸手,拂开宋世恩鼻尖上的那根睫毛,“宋兄,你怕不怕哪天吃鱼,吃到死人眼珠子?”
“花生。”
宋世恩闭了闭眼,怀疑自己在做梦。
车到近前,阮望之瞳孔一缩,宋世恩皱起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拉着连退数步。两人同时看向宋公馆,刘氏还站在门口。马路上人多眼杂,卖炒板栗的摊子支起一顶宽大的油纸伞,挡住二人身形。
] “什么?”阮望之倾身向前,宋世恩一把推开他,捡起糖果,别过脸,宋公馆的偏门虚掩着一条缝,两个穿着黑布短袄的小厮推着板车穿过马路。
阮望之喉结一动,愣愣地看着他,“我说的是一条人命,一条命就这么没了,你这个人人称道的菩萨,倒还在跟我讲鲫鱼的吃法。”
驴?
阮望之突然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蒙住他眼睛,“我虽不盼着你立刻变成一朵解语花,可你好歹也赏我一个温柔点的眼神。”
阮望之指着自己胸口,回头,刘氏掩着帕子走来,“世恩,我正想叫小厮去宋府知会你,过了二月二再来陪望之温习功课。不想你已经到了,这叫我该如何安排。”
“别乱碰。”他往旁边挪了半寸,光秃秃的树丫顶着后背,又痒又疼,“父亲叫我好好念书,这事你千万别捅出去。”
车上盖着黑红交错的破布棉被,车轮一颠,一条没做过粗活,白得发青的手臂垂下来。细长的指节被烫掉一层皮,十根指甲被硬生生拔掉,血早流干了,只是停留在记忆的颜色,深深地刺红了阮望之的眼睛。
宋世恩收回视线,静静地看着他。
阮望之轻敲他后脑勺,“你是不爱吃糖,还是不爱吃我给的糖?”
阮望之收敛情绪,给了个“你想问什么便问”的眼神,宋世恩抿了下唇,“阮伯母为何叫我龙抬头过后再来?”
“谁说我要救十一姨太?她的死跟我母亲脱不了关系。内宅里那些脏事我见多了,可又能怎么办?求我母亲收手?求父亲别再抬姨太太进门?”
“二。”
“解释?正月里剃头死舅舅,二月二讨彩头,她那是给你时间去剃头,你若不想当和尚,还听哪门子的话?上来。”
阮望之两手撑着枕头,将他整个人环在身下,宋世恩眨眨眼,掐一把大腿,不疼,抱着被子继续睡。
宋世恩扒凯他的手,只见板车骨碌碌地消失在巷道尽头。
“不怕。”宋世恩揉着他刚才碰过的地方,“你吃不到眼珠,鲫鱼下锅前得去内脏。”
他脸色一白:“这与我大伯又有何干系?”
“一”字没落下,香烟贩子碰巧从两人之间穿过,宋世恩转身往回走,阮望之一把搂住他脖子,硬是将人拽进了自家院子。
阮望之置若罔闻,捏住枕头套,麻麻赖赖,不如自个屋中的真丝料子,心里不爽,踢了一脚被子,“孙妈,快把我的枕头拿过来……宋观音细皮嫩肉,你怎敢……怎敢……什么少爷书童,再顶嘴,我必去母亲那里告你一状。”
手背上的青筋霎时绷起来,宋世恩咳嗽几声,阮望之不知所措地松开手,门外议论声不止,乌鸦从破洞的纸窗里钻进来,飞了一圈,宋世恩逐渐回过神,后背一凉,阮望之掀开被子,好半晌蹦出一句:“节哀。”
宋世恩两手向后一撑,坐得离他稍微远了些,“你救不了十一姨太,也守不住那些乱坟岗。如今活人的日子已经很难了,你在这抱怨时局,不过是徒增烦恼。”
宋世恩拍掉黑色袖章上的碎叶,“你带我上来做什么?”
“三。”
你莫不是想吃驴打滚了。
阮望之望向路口,前排小厮醒了一把鼻涕,后排小厮高声提醒他看路,路口有什么?宋世恩踮起脚,忽然被人蒙住眼睛。
第12章解语花
走下台阶,阮望之跟在他身后,丢了颗花生糖,他没接,往他后衣领里塞,宋世恩嘴角撇得厉害,“阮兄,你若吃不下这些糖,不妨拿去保育院捐了。”
阮望之拨开光秃秃的树杈,倾身向前,“你就不好奇,你家下人一个没染病,偏偏主人接连出事。而你一直待在宋公馆,为何至今无事?藏在你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想害你,还是不想害我们?我家的事你也晓得,我大哥死前说,我和我娘早被阎王爷写进生死簿了,可我活下来了。我不晓得你大哥死前有没有咒你去死,但我们年岁相仿,生日相同,连上的学堂、拜的师傅都是同一个。那个背后在下毒手家伙,究竟看中了我们哪一点,才肯留我们一命?”
阮望之扯住他袖子,往回走,“我今儿倒看开了,你的好奇心只有三分钟。往后带你去夫子庙听《武松打虎》,不用买票,门口站一会儿就成。你丫图个清静,我图个,图个……罢了,我花钱买只蛐蛐,听它叫一宿,也好过跟你青灯古佛地对坐一夜。”
宋世恩上下扫他一眼,“所以,我该做什么?”
“你丫现在知道好奇了?”阮望之揉乱他后脑勺的头发,“方才我要问,你一句不叨扰,转身就走,我忒么拦都拦不住。”
两人一怔。阮望之刚要问缘由,宋世恩俯身行礼:“多谢伯母好意,我自己回去便是。”
“你怎么又道歉?”
大红灯笼不知道被谁收走。他眼神空了一瞬,想起家里那个刚娶进门,却一直没露面、没名分的姨太太。
宋世恩下意识地“嗯”了声,也不晓得在“嗯”啥,拨乱怀里人的头发,“阮兄,你莫将这鸟窝塞到我被子里,我孵不出鸽子,也煲不出靓汤。”
他揉着脖颈下床,拖鞋不知道去哪了,赤脚踩上地板,困意顿消,眼前依旧白茫茫的一片。
她转身拍拍儿子的手背,“罢了。望之,你先送世恩回去。”
阮望之强行把他拉上树。宋公馆门前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曳,偏过头,宋世恩没有看他,揪了一把槐叶,轻挠他脚踝,他仍没反应,阮望之切了一声,望向偏门。
他紧张地四处张望,“阮兄,伯母叫我过了龙抬头再来,若此刻被她撞见,你叫我该如何解释?”
宋世恩哑然,片晌才道:“抱歉。”
他盯着手心,忽然嗤笑一声:“这年头鼓楼那儿哪还有什么乱坟岗?上头那些大官忙着买地皮盖公馆。昨儿我才见报上说草场门那一带要盖新楼,催老百姓迁坟。若时间一到,没人认领,上头直接叫人把那些坟刨了,枯骨往长江里一抛,以后烧纸都不晓得去哪烧。”
门一开,小厮急忙拱手行礼道:“宋少爷,您可算醒了。今早宋府差人来报,说您家大奶奶故去了。”见大少爷从屋里出来,他咽了口唾沫,“我家老爷听说后,命小的送一副挽联过去。这会儿宋老爷也到了,您快些洗漱,随小的去前厅吧。”
他抱住膝盖,“我有心事。”
阮望之忍了片刻,还是按住他的肩,示意他去看当年姨太太们住过的别院,“我家那些既怕神又怕鬼的家伙,把命看得这般轻,早晚遭报应。你若不怕你大伯一家半夜来敲门,也只管冷心冷肺地站一旁看着吧。”
“敢情你之前打听过啊。”阮望之眉角微扬,捏住他后颈。
阮望之扯住他袖子,没等到想象中的投怀送抱,主动凑近,“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跟着我,我一定
宋世恩无话可说。
宋世恩站着没动。
掌心里的睫毛簌簌颤动,他收回手,宋世恩眉头微蹙,轻轻拂掉他肩头的落叶。
青灯古佛?你知道这词什么意思吗?宋世恩停下脚步,心里继续嘀咕:你当人人都像你,好奇心害死猫。不成,街口那只黑猫抓老鼠厉害着呢,可不能白白叫你害死。
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宋少爷,您起了吗?老爷有要事找。”
“那你要我说什么?”
宋世恩脑袋一片空白,被父亲带回家,守孝三天。
第四天该回来了,阮望之起了个大早,蹲在门口喂鸽子,宋世恩穿着死气沉沉的白褂子上前行了一礼,“伯母。”
第13章知君
“你家最近还好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在偷偷骂我啊。”阮望之朝他招了下手,“过来。”
宋世恩只觉得小腿一阵凉飕飕的,蜷起腿……(省略一段长佩不让描述的部分)阮望之身下一紧,清醒了三分。抬头,耳边敲门声不止,他半眯着眼,摸到昨晚带上床的水瓢,啪地掷出去,宋世恩肩膀一耸,越发觉得胸闷,抓住那一团鸟窝,正要扔下床,眼皮忽然被弹了下,“宋观音,昨晚没把我汤死,今早急着把我薅秃,怎么,非逼我去栖霞寺敲木鱼?”
扑通,阮望之心里仿佛被槐树叶子蹭了下。他捂着袖子,假装咳嗽:“咳,我爹前些日子娶了个偏房,母亲说她身上不干净,不肯接过门茶。父亲命药馆里的老先生替她针灸,昨晚我刚睡下,忽然听到一声惨叫,今早一打听,说是老先生下错了针,叫她浑身瘫痪,喂了一剂汤药,不曾想,竟让她咽了气。”
他这些天被家里的那两口棺材刺激得不轻,咬着下唇,眼神里似有三分无奈,又有一分不甘,“我能做的,也只是告诉你,鲫鱼下锅前鱼泡、鱼杂都得掏干净。”
阮望之垂下眼帘,一片槐叶落到墙外,报童穿过巷口,左拐,没路了,又往回跑,很快,当红女明星的绯闻传遍大街小巷。
一滴汗落到颈间,他挠了挠耳侧,阮望之捏住他下巴,门口小厮说什么死不死的,他伸手捞拖鞋砸门,楼下孙妈突然惊呼道:“哎哟菩萨啊,宋府的大太太咋也没了?”
宋世恩盯着树下的母鸡,看它绕着丝瓜架子转了一圈,轻声道:“你我都是学生,既没权又没势,还没有一个在警察厅当官的亲戚,谁会真管?暗地里请人调查,请谁?挹江门那一带的探子,开口就要八百银元。”
前院儿的灶房升起袅袅白烟,他扭过头,主动伸手,拂开宋世恩鼻尖上的那根睫毛,“宋兄,你怕不怕哪天吃鱼,吃到死人眼珠子?”
“花生。”
宋世恩闭了闭眼,怀疑自己在做梦。
车到近前,阮望之瞳孔一缩,宋世恩皱起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拉着连退数步。两人同时看向宋公馆,刘氏还站在门口。马路上人多眼杂,卖炒板栗的摊子支起一顶宽大的油纸伞,挡住二人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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