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百式观音·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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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的速度训练过几十年。最开始挥一拳都是慢慢的，后来不到一小时就能完成日课。下山之后，老夫的拳速已经超过了声音。”

    琦玉看着他。

    不是被击飞，是真的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掠过三块礁石，一头扎进灌木丛里。惯性让他在灌丛边缘又翻滚了两圈，最后整个人呈大字型停在火山岩坑上。

    他又说：“只是从来没有人，能让老夫站在这里打完几十招之后，还在想按摩椅的排序。”

    

    

    

    

    片刻后他把指节重新捏响，从另一侧重新逼近——这次不是正拳。他绕到琦玉侧面，压低身形，用不同角度切入：有时是连环直拳，有时是鞭腿，有时是肘击，有时是膝撞。每次攻击都换一种方式，像在做实验。手刀、正拳、贯手、掌底、肘、膝、足刀、扫腿——没有一招重复，每一招都精准命中琦玉的躯干。岩台上的碎石随着他每一记手刀落下跳起来又落下，掌风刮过礁石发出尖锐的啸声。

    “随便打。不用念，用你平时的力道就行。”

    “就是这种感觉——老夫等了太久了。”他把头顶的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动作不紧不慢，摘一片看一眼，像在确认这些叶子确实是被刚才那拳震上去的。摘到最后一片时举到眼前看了看，随手让它被海风带走，“再来。”

    “超市特价鸡蛋。上次排了四十分钟，前面那个人买了三盒，轮到我刚好卖完。”

    

    

    尼特罗又是一记回旋踢，木屐在火山岩上擦出一道浅痕，他停下来上下打量琦玉：“你刚才说按摩椅——是把老夫当成按摩椅了？”

    他把浴衣叠好放在礁石上，赤脚踩上火山岩时的重心比之前沉了几分。双手缓缓合十。

    “排队？”

    尼特罗身后，空气开始扭曲。一个轮廓逐渐显现，从虚影慢慢凝聚为实体——巨大的、半透明的观音像悬浮在半空，数十只手臂呈扇形展开。第一缕光线穿过观音像的指尖，在火山岩地面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拳头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尼特罗飞了出去。

    “打。”尼特罗脸上的笑忽然换了一种，不再是对晚辈的玩味，“接下来，老夫要用念了。”

    

    

    

    琦玉歪了歪头：“打你？”

    

    

    他抬起右拳，在面前晃了晃。

    

    空气中有什么在凝聚。不是风，是念。密度大到连远处的豆面人都屏住了呼吸，记录板的笔从指间滑落。礁石缝里的嗜血蝴蝶全部飞走了。

    琦玉站着。刚才那几下变了顺序。从肩膀开始，然后是后背，然后是腰——不对，这次是先腰，然后是后背，然后是肩膀。和按摩椅的程序不一样。按摩椅不会从腰开始。

    “正拳突刺。老夫年轻时每天一万拳，打了十几年。最开始要花十八个小时，后来缩短到一个小时。再后来，老夫的拳速超过了声音。”

    

    

    

    琦玉想了想：“那你还打吗。”

    

    “不是。按摩椅要投币。你是免费的。”

    “还好。比排队强。”

    琦玉站在他对面。双脚并拢，双手垂在身侧。黄色T恤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表情和刚才在飞行船上拒绝他第五次对战邀请时一模一样。

    “杰诺斯也这样。天天写报告，说是在记录战斗数据。我问他不烦吗，他说这是修行。”

    

    

    “然后呢。”

    

    尼特罗弯腰把木屐脱下来，整齐地码在礁石旁边，又把浴衣叠好压在上面。活动了一下肩胛骨，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赤脚踩在火山岩上，右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左手微张悬于胸前。这个姿势他在过去几十年里用过无数次——对付比自己更快更狠的敌人时最标准的起手式。

    尼特罗的气息还没有乱，但拳速已经在收束。他最后一记正拳重重砸在琦玉胸膛正中央，岩台在两人脚下同时震颤，而琦玉的表情和刚才在洞窟里等火锅水开时完全一样。尼特罗歪头看着他：“你不觉得无聊？”

    “然后我就哦了一声。反正我也不懂修行。”

    琦玉抬起头看着观音像。比动画里大。有九十九只手，全部展开，遮天蔽日。观音像投下的阴影盖住了他的光头，在岩面上映出百手层叠的剪影。

    

    

    尼特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从来没人问过老夫这个问题。”

    琦玉纹丝不动。这不是夸张修辞——他的双脚没有移动过一厘米，身体没有晃过一下。只是站着。

    

    

    尼特罗看着那只拳头朝自己胸口移过来。速度不快，角度不刁，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他没有躲——他想试一下这个人的基础力量。双臂交叉挡在胸前，重心下沉。

    

    琦玉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远处灌木丛：“你说用平时的力道。我已经减了。”

    

    

    

    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尼特罗从灌木丛里站起来，头顶上插着几片叶子。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灿烂的笑容，几步跳回岩台。

    海风停了。整个岩台上只有观音像在缓缓上升，手臂像莲花花瓣一样层叠张开。尼特罗站在观音像前方，双手合十，眼睛半闭，嘴唇无声地动着——不是在念经，是在数拍子。心跳的拍子。

    尼特罗捋着胡子，重新摆好架势。对面的年轻人不是在挑衅，不是在谦虚，是真的不懂。他决定换个方式。

    海风把尼特罗浴衣的袖口吹得猎猎响。

    

    尼特罗落地换脚，这一次的拳法画风忽然变了。刚才还是标准的正拳和手刀，现在开始不按顺序出招——手指忽然张开改为啄击，拳没完全伸开又变掌横削，左脚刚落地又拧腰转身用右手肘反撞琦玉后背。他把几十年来收集的各流派敲门招式信手拈来，连环变招不重样，快得让琪玉那件黄色T恤的衣角一直朝左飘、还没来得及落下，下一拳又从右侧打来了。岩台上的碎石被他踩得四处飞溅，有几粒滚进了豆面人的记录板

    

    

    他想了想，决定用打蚊子的力道。抬脚走向尼特罗，速度不快，和他在超市走向特价柜台一样。右拳平平地推出去。

    “琦玉。老夫先不攻击你——你来打老夫一拳试试。”

    “每天一万拳，不会腻吗。”

    

    尼特罗沉默了。

    琦玉站在那里挨打。不是不能躲，是不需要躲。这种程度的攻击打在身上，和超市门口那个自动按摩椅差不多。他在一把自动按摩椅上体验过最强的档位，当时投了三枚一百円硬币，椅子会先从肩膀开始，然后是后背，最后是腰。现在也是这个顺序。就是硬币得自己投。

    

    

    

    

    “平时的力道……”琦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打怪人的时候是一拳，打蚊子的时候也是一拳，但力道不一样。打怪人的一拳能把天上的云吹散，打蚊子的一拳只是让空气晃一下。现在对面是个老头，应该用哪种力道。

    

    

    “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无数对手。有的人一上来就开念，狂轰滥炸；有的人喜欢迂回，先试探再出招。老夫的习惯是——从最基本的开始。”

    

    

    他接着说：“但比老夫速度快的人，在黑暗大陆那边也不算少。”

    

    尼特罗把指节重新摁了一遍，握紧又松开，骨节间的咔咔声像棋子在棋盘上敲击。他绕着琦玉走了半圈，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站姿。从正拳突击到连环变招，他一共出了好几十招，全部命中，全部没有任何效果。不是速度的问题，不是技巧的问题。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身形忽然从琦玉面前消失——不是念，是体术。快到极致的步法。下一秒出现在琦玉身后，一记正拳突刺精准击中后心。正面再来一拳，肩膀。侧过来了，肋骨。每一拳都命中，每一拳都是正拳突刺，从不同角度打出去，速度越来越快。不瞄准要害，纯粹用最基础的直拳往不同大肌群打，在测试琦玉的身体反应——肩、背、胸、肋、腹、颈，所有不需要躲开骨骼锋面的部位都吃到了至少一拳。拳速从最初的试探逐渐叠加到超音速，音爆的脆响在岩台与礁石之间来回弹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