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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与胡海智之间的事，不想牵扯别人。可他不单是胡海智的儿子，还是周宏的外甥，因此他知道这些，我也不算太意外。
程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想怎么办？”
周宏既做到了这一步，我也不好步步紧逼，既然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人情世故的事，跟他演一场倒也没什么。
只是沙发旁凌乱的酒瓶与堆满的烟灰缸让我有点意外。初中时的胡常阅，腼腆爱笑连零食都不怎么碰的他，怎么也跟烟酒扯不上关系。
此前，因为韩中原的事，我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影响最大的还属崔茂远。韩中原是他一手提拔的左右手。俗话说打狗
“小半年了。”我说，“有事吗？”
我没往里走，就在角落找了个位置站着。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那天都说完了。
“你在哪儿？”
他把面捞出来，盛两碗，递给我一碗。我们坐在客厅的小茶几边上吃，没说话。
他在我面前站定，看着我，又很快将头偏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想了想，想不起来。十年前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有些遥远，也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我很少刻意想起。
“嗯。一个人，方便。”
中间醒过几次，眼皮太沉，睁不开，只知道他还在。
“你今天有空吗，”他说的很急，话罢，又找补似的说道，“我…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的画。”
他把水递给我，站在旁边，也看那幅画。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碰了他胳膊一下，他才像回过神来，低了低头，进去了。
他在我身后把门关上。
“什么？”
“水就好。”
我们隔着二十来米，中间是来来往往的吊唁的人。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也不动，也不说话。
我不由一愣，问道：“想我什么？”
第81章 在想你
“等等！”
“偶尔。”
那一整晚，裴自雪都在我身边。
“那边有人联系我了，”他的声音隔着电流，有些失真，“的确是在福康，你的信息没错。”
过道有小孩在叫，楼下有电动车按喇叭，很吵。但屋里很静，只有笔触在画布上的沙沙声。
“我该走了。”我说。
他穿一身黑，个头比之前长高不少，低头走路，谁也不看。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住，抬起头，往走廊这边望过来。
我将屏幕反扣在副驾驶座上。
这件事我准备了将近十年。从十六岁开始，我就在暗中收集有关福康医院的相关信息。那时候我在英国，隔着八千公里，能做的事情有限。
“那条河，”他说，“你出国那年，我去送你了，你没看见我。”
我端着那杯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画。
我也没动。
裴自雪像从前小时候那样轻抚我后背，说道：“睡吧，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之后他走到画架前，拿起笔，在那个人物旁边添了几笔。我看出来，是落叶，是枯草。
裴家能量深厚，代表着一定的政治力量与导向，裴自雪自然不方便出面，由我代劳也合情合理。
“地址发我。”
我想了想，点头。
屋里比我想的整齐。客厅不大，靠墙摆着沙发和书架，窗边支着画架，地上铺着剪裁怪异的地毯，上面落满颜料点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就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涌上来，顶在喉咙口，顶在鼻子后面，持续又尖锐的刺痛。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嘟囔着说：“我困了。”
我回过头。
他从身后抱着我，手臂从我脖子下面穿过，另一只手搭在我腰上，下巴抵着我的肩窝。我翻了个身，蜷进他怀里。
“没什么菜，”他说，“面条行吗？”
“就这几天吧。”他说，“你恨我吗？”
“哥。”他又叫了一声。
吃完他收碗，我去洗碗。他站在旁边，也没客气，就那么看着。
我应声回头。
“是你。”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想要程家从裴家的附庸变为独立的一方势力，我想要真相。两个目的之间有重叠的部分，但不等同。前者的工程量远大于后者，所以程澜的付出远比我要多，情报，资金，人脉，他在我够不到的地方搭了梯子，我顺着往上爬，各取所需。
程澜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刚把车停进车库。
胡海智的葬礼办得体面，花圈从告别厅一直摆到走廊拐角，挽联上落的名字个个如雷贯耳。
出了门，外头太阳倒是好，明晃晃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我正往停车场走去，身后忽然有人喊我。
之后的日子，我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丰荣上。
胡常阅跟在她后面。
“外面冷，进去吧。”
即便是对艺术方面一窍不通，并不关注相关话题的我，也在近几年听说过胡常阅的大名，国外媒体称他为“幻想天才”。
他去厨房倒水，我站在客厅里看他的画。画架上是一幅没完成的作品，灰蓝色的调子，画的是河，河边有个人，背对着，看不清男女。
“嗯，”他轻笑一声，身体前倾，耳朵侧向我，“在呢。”
“哥，其实我知道你是我哥。”
“在想你。”
我动了动，将脸往他手心蹭。
逼仄的楼道里堆满杂物，胡常阅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着地面，略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整个人显得颓唐。
不一会儿他画完了，放下笔，转过身来。问我：“饿不饿？”
我有点想笑，说到底，我跟他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印象还停留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我摇头，实说实说：“谈不上。”
“候机厅外面。其实那天我想跟你说话的，”他说，“但是没敢。”
最后一次醒来，不知道是几点。
周嘉容来得晚，被人搀着从车上下来，黑旗袍空荡荡挂在身上，整个人悲伤的如同丢了魂一般。
“还行。”
我熄了火，靠在椅背上，听他说。
他送我到门口，我穿鞋，他站在旁边。
“你怎么还不睡，”我问，“你在想什么？”
这次他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最后他只说：“路上慢点。”
但如果他恨我，我可以理解，毕竟胡海智于他而言，的确是位好父亲。
“当年经手的主要人员嘴都很严，问不出什么，不过…”程澜顿了顿，“有个叫赵军的临时工，他是外包，负责搬运病人和简单护理，当时你姐姐在的那间病房就是由他负责的。”
我睡得并不安稳，一些碎片化的记忆来回闪动。身体沉在床垫里，意识浮在半空，飘飘荡荡地落不下来。
第82章 我要真相
“坐，”他指了指沙发，“喝水还是喝茶？”
第二天一早，胡海智去世的消息由周宏亲自告诉我，电话中他声音恳切，字字诚意。也就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位岳父便为他的好女婿寻了个体面的借口，说是勘察项目时不幸坠落，抢救无效，于昨夜临晨两点宣告死亡。
是胡常阅，他下了台阶，朝我走来。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脸，稚气褪去，轮廓分明了许多。
他抬手，指腹贴着我的脸，从我的眉骨开始，一点点往下。眉毛，眼睛，鼻尖，嘴唇，摸到下巴时，他停了停，拇指蹭过我的唇角，而后往上，把黏在我脸上的头发拨开。
关于赵军，我比程澜知道的还要早。
“我做饭。”他往厨房走，我跟在后面。厨房很小，只容一个人转身，他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
我没接话。
我需要力量，而程澜便是我在这条路上的第一个同盟。
“少爷。”我小声唤他。
这事儿在明面上怎么看都不必知会我，周家虽是裴家出了五服的远亲，就算我记在了裴自雪名下，却也是拐了好几道亲。
睁眼漆黑一片，裴自雪坐在床边。太黑了，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就只有一个轮廓，模模糊糊的，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车子发动，渐渐驶离。后视镜中，大楼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冬日的灰白背景里。
挂断电话后，我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车库的灯是感应的，早就灭了。四下漆黑，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程澜的短信跳出来，一个承德的地址。
他烧水，煮面，打两个鸡蛋，切点葱花。我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就靠在门框上。
告别仪式开始后，里面传来哀乐声，断断续续的。我在外面又站了一会儿，觉得够了，转身往外走。
利益是我们之间最牢固的粘合剂。
“想你小时候的事，”他的声音闷闷的，可能是感冒的原因，听着有些鼻音，“我的阿愿才最无辜。”
程澜的外婆是裴老夫人的亲妹妹，外祖出身程氏，根基深厚，但在裴家的阴影下一直抬不起头。当年对陆家的围剿，程家出力不少，得到的好处却寥寥。
“你抽烟？”
阳光在屋里慢慢移动，照到沙发角上，又慢慢移开。我们就这么站着，隔着一杯水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
我动作一顿，直起身。
“你经常自己做饭？”
洗完手，擦干，天已经黑了。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
] 这是我与胡海智之间的事，不想牵扯别人。可他不单是胡海智的儿子，还是周宏的外甥，因此他知道这些，我也不算太意外。
程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想怎么办？”
周宏既做到了这一步，我也不好步步紧逼，既然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人情世故的事，跟他演一场倒也没什么。
只是沙发旁凌乱的酒瓶与堆满的烟灰缸让我有点意外。初中时的胡常阅，腼腆爱笑连零食都不怎么碰的他，怎么也跟烟酒扯不上关系。
此前，因为韩中原的事，我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影响最大的还属崔茂远。韩中原是他一手提拔的左右手。俗话说打狗
“小半年了。”我说，“有事吗？”
我没往里走，就在角落找了个位置站着。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那天都说完了。
“你在哪儿？”
他把面捞出来，盛两碗，递给我一碗。我们坐在客厅的小茶几边上吃，没说话。
他在我面前站定，看着我，又很快将头偏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想了想，想不起来。十年前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有些遥远，也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我很少刻意想起。
“嗯。一个人，方便。”
中间醒过几次，眼皮太沉，睁不开，只知道他还在。
“你今天有空吗，”他说的很急，话罢，又找补似的说道，“我…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的画。”
他把水递给我，站在旁边，也看那幅画。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碰了他胳膊一下，他才像回过神来，低了低头，进去了。
他在我身后把门关上。
“什么？”
“水就好。”
我们隔着二十来米，中间是来来往往的吊唁的人。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也不动，也不说话。
我不由一愣，问道：“想我什么？”
第81章 在想你
“等等！”
“偶尔。”
那一整晚，裴自雪都在我身边。
“那边有人联系我了，”他的声音隔着电流，有些失真，“的确是在福康，你的信息没错。”
过道有小孩在叫，楼下有电动车按喇叭，很吵。但屋里很静，只有笔触在画布上的沙沙声。
“我该走了。”我说。
他穿一身黑，个头比之前长高不少，低头走路，谁也不看。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住，抬起头，往走廊这边望过来。
我将屏幕反扣在副驾驶座上。
这件事我准备了将近十年。从十六岁开始，我就在暗中收集有关福康医院的相关信息。那时候我在英国，隔着八千公里，能做的事情有限。
“那条河，”他说，“你出国那年，我去送你了，你没看见我。”
我端着那杯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画。
我也没动。
裴自雪像从前小时候那样轻抚我后背，说道：“睡吧，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之后他走到画架前，拿起笔，在那个人物旁边添了几笔。我看出来，是落叶，是枯草。
裴家能量深厚，代表着一定的政治力量与导向，裴自雪自然不方便出面，由我代劳也合情合理。
“地址发我。”
我想了想，点头。
屋里比我想的整齐。客厅不大，靠墙摆着沙发和书架，窗边支着画架，地上铺着剪裁怪异的地毯，上面落满颜料点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就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涌上来，顶在喉咙口，顶在鼻子后面，持续又尖锐的刺痛。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嘟囔着说：“我困了。”
我回过头。
他从身后抱着我，手臂从我脖子下面穿过，另一只手搭在我腰上，下巴抵着我的肩窝。我翻了个身，蜷进他怀里。
“没什么菜，”他说，“面条行吗？”
“就这几天吧。”他说，“你恨我吗？”
“哥。”他又叫了一声。
吃完他收碗，我去洗碗。他站在旁边，也没客气，就那么看着。
我应声回头。
“是你。”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想要程家从裴家的附庸变为独立的一方势力，我想要真相。两个目的之间有重叠的部分，但不等同。前者的工程量远大于后者，所以程澜的付出远比我要多，情报，资金，人脉，他在我够不到的地方搭了梯子，我顺着往上爬，各取所需。
程澜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刚把车停进车库。
胡海智的葬礼办得体面，花圈从告别厅一直摆到走廊拐角，挽联上落的名字个个如雷贯耳。
出了门，外头太阳倒是好，明晃晃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我正往停车场走去，身后忽然有人喊我。
之后的日子，我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丰荣上。
胡常阅跟在她后面。
“外面冷，进去吧。”
即便是对艺术方面一窍不通，并不关注相关话题的我，也在近几年听说过胡常阅的大名，国外媒体称他为“幻想天才”。
他去厨房倒水，我站在客厅里看他的画。画架上是一幅没完成的作品，灰蓝色的调子，画的是河，河边有个人，背对着，看不清男女。
“嗯，”他轻笑一声，身体前倾，耳朵侧向我，“在呢。”
“哥，其实我知道你是我哥。”
“在想你。”
我动了动，将脸往他手心蹭。
逼仄的楼道里堆满杂物，胡常阅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着地面，略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整个人显得颓唐。
不一会儿他画完了，放下笔，转过身来。问我：“饿不饿？”
我有点想笑，说到底，我跟他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印象还停留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我摇头，实说实说：“谈不上。”
“候机厅外面。其实那天我想跟你说话的，”他说，“但是没敢。”
最后一次醒来，不知道是几点。
周嘉容来得晚，被人搀着从车上下来，黑旗袍空荡荡挂在身上，整个人悲伤的如同丢了魂一般。
“还行。”
我熄了火，靠在椅背上，听他说。
他送我到门口，我穿鞋，他站在旁边。
“你怎么还不睡，”我问，“你在想什么？”
这次他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最后他只说：“路上慢点。”
但如果他恨我，我可以理解，毕竟胡海智于他而言，的确是位好父亲。
“当年经手的主要人员嘴都很严，问不出什么，不过…”程澜顿了顿，“有个叫赵军的临时工，他是外包，负责搬运病人和简单护理，当时你姐姐在的那间病房就是由他负责的。”
我睡得并不安稳，一些碎片化的记忆来回闪动。身体沉在床垫里，意识浮在半空，飘飘荡荡地落不下来。
第82章 我要真相
“坐，”他指了指沙发，“喝水还是喝茶？”
第二天一早，胡海智去世的消息由周宏亲自告诉我，电话中他声音恳切，字字诚意。也就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位岳父便为他的好女婿寻了个体面的借口，说是勘察项目时不幸坠落，抢救无效，于昨夜临晨两点宣告死亡。
是胡常阅，他下了台阶，朝我走来。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脸，稚气褪去，轮廓分明了许多。
他抬手，指腹贴着我的脸，从我的眉骨开始，一点点往下。眉毛，眼睛，鼻尖，嘴唇，摸到下巴时，他停了停，拇指蹭过我的唇角，而后往上，把黏在我脸上的头发拨开。
关于赵军，我比程澜知道的还要早。
“我做饭。”他往厨房走，我跟在后面。厨房很小，只容一个人转身，他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
我没接话。
我需要力量，而程澜便是我在这条路上的第一个同盟。
“少爷。”我小声唤他。
这事儿在明面上怎么看都不必知会我，周家虽是裴家出了五服的远亲，就算我记在了裴自雪名下，却也是拐了好几道亲。
睁眼漆黑一片，裴自雪坐在床边。太黑了，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就只有一个轮廓，模模糊糊的，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车子发动，渐渐驶离。后视镜中，大楼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冬日的灰白背景里。
挂断电话后，我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车库的灯是感应的，早就灭了。四下漆黑，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程澜的短信跳出来，一个承德的地址。
他烧水，煮面，打两个鸡蛋，切点葱花。我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就靠在门框上。
告别仪式开始后，里面传来哀乐声，断断续续的。我在外面又站了一会儿，觉得够了，转身往外走。
利益是我们之间最牢固的粘合剂。
“想你小时候的事，”他的声音闷闷的，可能是感冒的原因，听着有些鼻音，“我的阿愿才最无辜。”
程澜的外婆是裴老夫人的亲妹妹，外祖出身程氏，根基深厚，但在裴家的阴影下一直抬不起头。当年对陆家的围剿，程家出力不少，得到的好处却寥寥。
“你抽烟？”
阳光在屋里慢慢移动，照到沙发角上，又慢慢移开。我们就这么站着，隔着一杯水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
我动作一顿，直起身。
“你经常自己做饭？”
洗完手，擦干，天已经黑了。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