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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溪有点失望:“我还要去学校啊。”

    晏春深点点头,等那人离开后,他靠到椅背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好的。”

    林渡走楼梯上了楼,敲门进去后,晏春深已经将保温盒推到一边,开始看电脑里复杂的数据表格。

    顶楼大部分的办公室都是高管的办公室,什么财务部、法务部、人力资源部……楼下是部门员工工作的地方,林渡看得眼花缭乱,每一个经过他的人都大步流星,虽然大家都很辛苦,但表现出来的样子还是多少符合林渡曾经的幻想。

    林渡二十多岁,来到新泽工作三年,他的世界仍然限制在学校、医院、餐厅和家。

    林渡正准备离开,晏春深突然说:“草莓哪儿买的?”

    阿姨说:“林溪没事,连感冒都没有!就是林澈烧到39度了!”

    送到公司后,林渡站在桌旁打开保温盒,纠结了很久,还是说道:“晏总,家里的厨房,是不是可以添一些锅具……”

    “晚上不太想吃,少做点。”晏春深眼睛盯着电脑,没有移开目光。

    林渡皱起眉头,因为他要来新泽打工,家中的弟弟妹妹没人照顾,只好请个阿姨,阿姨五十岁,见了他就管他叫东家,说过几次也还是如此,林渡也就随她去了,只不过突然被切实地这么一叫,还是有些不习惯。

    又看了一眼名字,一个“嗯”字,他差点流了汗,用叹词当网名也是潮流?应该是吧……

    这样的画面对他来说多多少少有些新奇。

    “哦。”晏春深又吃了一个,“哪个菜市场?”

    这么早回家,对他来说是很稀有的事。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晏春深也说不上来。

    八点半,林渡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了家。

    “那你出去,”晏春深说,“我不习惯有人在这儿看着我吃饭,等会儿吃完了给你发消息。”

    他问:“做的什么?”

    林渡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他面前的保温盒。

    “知道了,出去吧。”

    “……”晏春深拿起筷子,“你看着买吧,到时候一起报销。”

    “嗯。”

    女孩子扎着高马尾,面色红润,一脸歉意:“真对不起,课间休息呢,一个没看住跑到这儿来了。”

    林渡说:“让林澈多喝点水,明天你去学校记得戴口罩。”

    晏春深看了一眼,“你买的。”

    林渡表示理解,女孩一把抱起晏良宵,带着他小跑下了楼,小孩一边挣扎一边喊“我不要学钢琴”。

    半个小时后,晏春深发来了消息。

    林渡犹豫了,他不了解这孩子的情况,万一他有什么不能吃的他给吃了岂不是罪过。

    林渡怕热油溅到他,立刻把火关了,蹲下身问道:“你怎么上来了?”

    想了想,林渡觉得不放心,于是直接打电话过去,阿姨接了,电话那旁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东家!”

    林渡跟随人流进了公司,这一整栋楼都是光链的工作人员,他到前台报了晏春深的名字,说自己是来给晏总送餐的,前台打过去电话,“晏总请您去顶楼。”

    “花朝路东边的。”

    他问:“林澈林溪呢?林溪没事吧?”

    林渡乖乖退出去了,走廊对面有可以坐的长椅,林渡短暂地坐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决定在楼层里逛一逛,说起来,他还从没进过这么大的公司呢。

    晏春深看着面前正冒着热气的饭菜,没有动筷子,林渡以为晏春深不喜欢,还没想好说辞,晏春深突然说道:“我加你微信吧。”

    晏春深没有再回答他,林渡自行退了出去,关上办公室的门,林渡呼了口气,站到晏春深面前总是有点紧张。

    林渡过去将保温盒一层一层扣起来,看来他做的口味晏春深还算满意,吃得很干净。

    林渡出去了。

    好车的确是不一样,一路上都很平稳,半个小时后,顺利到了公司,林渡谢过司机,“麻烦你了。”

    在进公司之前,他先去了公司旁边的便利店,拜托店员将草莓加热了二十五秒。

    “好,”林渡提起保温盒,“晏总,我先走了。”

    司机摇摇头:“没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林渡推门进去了,这是一间很标准的办公室,沙发上正做着个人,见林渡进来了,他起身说道:“不打扰晏总了,刚才的建议还请晏总考虑一下。”

    习惯就好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花生”这个名字没什么含义,只是因为他喜欢吃花生而已。

    晏春深靠着皮椅翻看手机,闻言后皱了眉,“添什么?”

    阿姨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摄像头移过去,是林溪凑了过来。

    他带着保温盒去找了司机,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有些白发了,但穿着很整洁,上车的时候,甚至带上了手套,林渡心中讶异,小心翼翼地上了后座,车内陈设很简单,白色的皮椅一尘不染,林渡坐在座位上,不敢乱动。

    林渡无比清晰地又说了一遍:“锅。”

    “你在做饭?”晏良宵又流了鼻涕,“好香,我可以吃一口吗?”

    林渡觉得再不给小孩擦鼻涕马上就要流到嘴里了,于是赶紧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让小孩擤鼻涕。

    林渡“嗯”了一身,但身子没动,晏春深还没下筷,他疑惑地抬起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仅这一天的体验来说,晏春深不算是难伺候的人,有关吃饭的事几乎都让林渡做主,他突然觉得,晏春深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

    晏春深看见底层的草莓,换了叉子,吃了一个草莓。

    正纠结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女孩子跑了过来。

    林渡打开微信,就看到有新的朋友通知。

    林渡无奈地笑道:“你又没生病,当然要去学校呀。”

    草莓短暂加热过后会像奶油一般,入口即化,这是林渡在某个冬天偶然发现的,只是因为不想吃刚从外面买回来的冰的牙齿痛的草莓。

    刚把衣服放到二手平台上,就有一消息发过来:【东家,林澈今天刚从学校回来就说不太舒服,我给量了一下是发烧了,家里有退烧药么?】

    *

    嗯:【吃完了,来拿吧。】

    林渡笑说:“我在做饭呢。”

    “是。”

    他摇摇头,继续做饭,虽然有短暂的插曲,但整体很顺利,份量他把控得刚刚好,最后盛进保温盒里的时候,不多不少。

    和晏春深简约的头像和网名相比,林渡不觉得自己属于大众那一类,他的头像是个大大的问号,网名是“花生”。

    晏良宵听话地照做了。

    这顿做的都比较清淡,考虑到以后可能会煲汤,如果有个砂锅就好了。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在app上总给他评论的粉丝,现在用纯黑头像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应该只是巧合吧。

    林渡从前对公司里工作的白领是有滤镜的,觉得坐在办公室里工作多好啊,现在看来,大家都不是那么容易。

    阿姨去找药,把手机递给林溪,林溪拿到手机后,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林澈生病了,他现在很烫。”

    林溪身上还穿着校服,后面扎着双马尾,活脱脱一个水灵漂亮的小精灵。

    晏春深将手机扣到桌上,拿起筷子准备吃饭,说:“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去吧,七点,晚饭。”

    晏春深的微信头像是纯黑的。

    晚上,他准备了草莓,洗干净后一一去掉叶,在保温盒里铺了整整一层。

    说起来,除了之前晏春深给他的那张名片,他们还没有联系方式。

    他打算将这段时间接商单送的衣服收拾收拾卖掉,虽然不是高级货,但多少是一笔钱,而且其中很多衣服的款式他平时穿不着,放在那里也是浪费。

    “嗯……我、我想尝尝——”

    “哥哥!”

    “菜市场。”报出这三个字,林渡突然有点心慌,菜市场的那家水果店林渡常在那里买,水果很新鲜,味道也是顶级,莫非晏春深不喜欢?

    不过加热需要控制好时间,二三十秒是最合适的。

    厨房里锅具种类并不是很齐全,能做的菜也不多,到时候还是跟晏春深说一下吧。

    他看着门牌上的ceo标识,敲了敲门:“晏总,我是林渡。”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小孩带远一点,“小心,别被油溅到哦。”

    屋内很快有人回他:“进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林渡松了口气:“好。”

    花了几分钟才到了顶楼,林渡根据门牌精准找到了晏春深的办公室。

    林渡打开保温盒:“糖醋排骨,芹菜虾仁炒蛋,山药鱼丸汤。”

    这个时候正是下班的时刻,电梯里人很多,林渡被挤在角落,气氛沉寂,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笑容。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在学钢琴吗?”

    二十多年来,他自认为他已经吃遍了新泽大大小小的店的草莓,然而这盒却不太一样。

    林渡看到消息一惊,这波流感太强,没想到家里的孩子也中了招,他立刻回复:【电视旁边的柜子上有我房间的钥匙,房间里有药箱,拿个布洛芬给林澈吃吧。】

    “手机号是你打给我的那个?”

    晏良宵不回答他,一只手仍抓着他的裤子,神情焦急地踮脚往灶台处看,又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晏春深看着林渡关上门前的背影,对着面前的一盒草莓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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