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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身后站了谁?

    她白着脸。

    姜黛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她。

    “你说姜氏无故消失一夜,一早又穿戴齐整地回来了?”

    元祁眉间堆积着戾气,他垂着眼,待那小蛇重新爬至他苍白的手腕上,才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御前司直张述。

    薛正康退下后。

    心下却早有答案。

    长门宫。

    继而想起了夹道之遇,她跪在地上仰起脸时,下颌绷出一道脆弱的弧线,纤细白皙的脖颈仿佛一折就断,声细音颤,杏眼无辜,有忐忑,有恐惧。

    三人中,

    “好莲心,是本宫不对,本宫体恤你受惊,这粥本宫赏你了!”

    莲心在门口站了许久,端着那碗燕窝粥,踌躇着不敢进来。

    “主子。”莲心终于鼓起勇气,端着粥走进来,“皇后娘娘体恤您受惊,特意赏了燕窝粥。”

    映云心头一凛,这个问题是万万不敢答了。

    “回大人,奴才想到的几人与这番描述皆有六七分吻合,却没有全然符合的。”

    内廷侍卫副统领潘长弓。

    ……

    凤仪宫。

    专注地搅弄着那燕窝粥。

    “多喝了几杯?好大的胆子。来人,拖出去打入长门宫,让她好好醒醒酒。”

    座哗然。

    肖禄安,凤仪宫总管,皇后的人。

    潘长弓出身禁军,本就是钦天监的值宿护卫之一,与刘文渊相识多年。

    “回娘娘,崔姑姑说姜贵人自进长门宫后便言行失常,昨日午后更是疯得厉害,拦也拦不住。后来不知怎的就不见了踪影,崔姑姑带人将长门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寻到人。”

    看似帮姜黛说话,实则火上浇油。

    姜黛低头不语。

    皇宫城内人人自危,谁都想活,为一线生机争得头破血流,不惜手沾鲜血,脚踩白骨,姜氏何以能得这一条生路?

    “让崔姑姑继续盯着,传话给莲心,让她好生问问姜氏,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见着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她将佛珠放回妆台之上,顿了下,缓声补充,“再端一碗燕窝粥,本宫体恤她受惊,赏的。”

    “莲心,本宫跟你说个秘密,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不然本宫就不跟你好了。”

    张述是皇上的人,武艺高强,能登观星台。

    姜黛是认识肖禄安的。

    “不不……”

    姜黛怕的似乎是她。

    她说她没看清凶手的脸,但她看到的远比这多得多。

    殿门合拢,珠帘轻晃,良久后,一片寂静。

    皇后猛地站起身,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血液奔涌的声音,她手指撑着妆台,提高了声音:“来人!”

    姜黛猛地抬头:“你猜。”

    莲心生怕她再变脸,双手哆嗦着接过那粥,艰涩道:“谢、谢贵人赏赐。”

    “陛下赏的?映云,本宫问你,陛下素来最爱赏人什么?”

    猝不及防直望着她深黑的眼珠,莲心吓得后退一步,下一瞬就见姜黛重新笑了起来,方才的森然消失得一干二净:“哈哈哈莲心,你被吓到啦?”

    尉迟珩看着他留下的三个名字。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她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太有意思了。”尉迟珩轻笑一声。

    皇后不经意地看向主位,年轻的帝王压着眉,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着不耐。

    “太庙,太庙。”皇后望着铜镜低喃着,半晌后,涂了口脂的唇角微微扬起,“你说,她去太庙能遇上什么人呢?”

    姜黛坐在破烂寒酸的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薛正康已年近花甲,两鬓发白,身形消瘦,却站得笔直如松。

    可是她做了什么要让姜黛这样怕她?

    在听闻“能登观星台”之时,他耷拉着的眼皮便微微抬起,听完已是绷紧了后脊,他谨慎开口,嗓音细长却不刺耳。

    现在想来。

    一个妃嫔在宫宴上喝多了,本就是失仪。

    那是赏花宴上,她命人给姜黛的衣裳熏了香,那香味道不重,却引蜂蝶,若桌上再放一盘半生不熟的肉,便有极大的可能,能引来皇上精心喂养的蛇。

    这哪是见着了皇上。

    恍惚间,莲心往下瞧了一眼,见她是脚踩在地上的,勉强稳住心神:“好……奴婢

    下一瞬,就见缠在他腕上的碧绿小蛇吐信嘶鸣,朝着姜黛的方向蜿蜒而至,很快便盘踞于她身前的案上。

    在尉迟珩的示意之下,仲青将这番话一字不差地说给身前这位穿着暗纹锦缎太监服的人听。

    皇后冷笑着,指节微微泛着白,佛珠相碰的声音愈发脆响。

    姜黛顿时跪伏在地。

    姜黛那双黝黑湿润的眼里皆是惶恐,举目四望,无助至极,触及她的视线后,惊惧像是要从眼中溢出来。

    但未必知晓肖禄安早些年在禁军当过差,陈年往事,连薛正康都未必记得清楚,但这宣纸上“习武”二字言简意赅,极其笃定,后边的论据更是言之凿凿。

    分明是见了那掌着生杀予夺的国师大人。

    映云依言点头,躬身退下。

    皇后望着铜镜中自己的眼睛,瞧着瞧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最后一次见姜黛的画面。

    姜黛捧着粥朝莲心走去,笑嘻嘻道:“本宫也待你好,你喝!”

    “好莲心,不用谢。”姜黛看着她,突然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才放下心来般拍了拍胸脯,压低了嗓音。

    那眼神,仿佛看穿了她温良恭俭下的蛇蝎心肠。

    “一条窄道,窄道尽头便是太庙。”

    不过令皇后着实没想到的是,姜氏的胆子竟会如此之小,那蜂蝶不过栖于她身上便让她脸色煞白,浑身颤颤不得止,失措间衣袖翻飞便撞翻了酒盏,也带翻了那盘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生肉。

    她的头发又散了,衣裳也皱了,脸上那点脂粉早就被蹭得七零八落,看起来和先前的疯子没什么两样。

    那便让羊羔在冷宫多待几天吧。

    皇后怔住,忽而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身高七尺以上,年龄在三十五至五十之间,体格较为强壮,臂力过人,熟悉宫中路径与值宿规律,能登观星台,与刘文渊相识,身份不低,习武,兴许在禁军或内廷侍卫中任职,了解官府的办案流程,知道太医署和刑部会把坠台定性为意外,他在官府中有人,或者他背后之人权势够大。”

    尉迟珩给了姜氏“生”。

    满

    ———

    羔羊么?

    她挺身而出,跪下假意替姜黛求情:“陛下息怒,姜贵人今日多喝了几杯果酿,不是有意……”

    凤仪宫总管肖禄安。

    皇后反复回想着姜黛的最后一个眼神。

    偏生她跟疯了一般失声尖叫,捞起随手抓来的酒壶便朝那蛇砸去,青蛇应激而逃,酒液泼洒一地,碎瓷四溅。

    尉迟珩想起了那双眼。

    “皇后娘娘!”她涣散的眼神倏地一亮,“皇后娘娘对本宫真好!”

    莲心唤道:“主子。”

    见她接过碗,眼神专注的看着,还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唇。莲心一下就松了口气,轻声细语问道:“主子,您昨夜……真的看见了皇上?”

    陛下素来……最爱赏人白绫与鸩酒。

    “一个因过失被打入冷宫的废妃,举止失常,满嘴荒唐,擅闯皇家祖灵圣地,冒犯先祖,若真的见着了陛下,陛下会让她活吗?只怕早已命人拖去乱棍打死。”

    真是能与陛下赏衣相提并论的笑话。

    还有奉她之命,刚杀了人的……肖禄安。

    映云。

    ——

    尉迟珩指尖点着最后这个早已意料之内的名字,忽而弯了下唇角:“仲青,依你之见,姜氏认识肖禄安吗?”

    皇后“忧心”地看向她。

    自姜黛进宫后,她分明对其多加照拂,还大方地赏了不少好东西,赏花宴上更是顶着帝王之怒为其求情,虽是火上浇油,但元祁的性情本就阴晴不定,难以琢磨,她开了口,也要自行担着那份险。

    更别提惊伤了皇上的蛇。

    难不成尉迟珩心怀慈悲,大发善心?

    姜黛还看了她的身后。

    “姜贵人入宫后与皇后多为亲近,想来是认识的。”

    身后的侍女不敢不答,踌躇片刻,压低了声:“姜贵人说她见着了陛下,身上那衣服便是陛下赏的。”

    皇后拾起妆台上的一串碧玺佛珠,开始一颗一颗地拨着,唇角的笑淡了下去,思绪万千。

    铜镜前坐着一位身着绛红色宫装的年轻女人,她原是阖着眼,眉间凝着的几分倦意在听到宫人来报后全然消失不见。

    若没记错,昨日是尉迟珩去太庙为皇上祈福的日子。

    皇后都被吓着了,瞧见帝王的脸色后更是心头一颤。

    尉迟珩问道:“薛总管,听了这番描述你想到了谁?”

    皇后慢声问道:“那洞通向何处?”

    皇后当时以为她在害怕皇上,害怕进了长门宫,一辈子便到了头。

    不对。

    她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

    是了。

    若是姜黛被吓得不敢动弹了还好。

    “直到今晨,姜贵人竟又凭空出现了,原是一道宫墙下有个能容人钻入的洞,想来姜贵人便是从那洞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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