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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突然浮现了尉迟珩贴在她耳廓时说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姜黛再次浮上来时,

    昏沉的脑子里,没有面具的遮掩,那张带着旧伤痕迹的清俊面容浮现在脑海中,与元祁那张昳丽阴郁的脸交替闪现,逐渐重叠又逐渐分离。

    姜黛偏身躺了回去,将半张脸都埋进衾被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呼吸调匀,很快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和疲惫沿着脊梁爬上来,整个人又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

    因为他本就只是一层皮。

    尉迟珩俯下了身,声音很低。

    嘴上说着陛下容貌世间少有,还拿日月做比,说得连自己都当了真。

    因为他知道自己擅于看人,知道自己擅于从细节中拼凑真相,便刻意在她面前以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和身份固定出现,一层一层加固她对“国师与皇帝是两人”的认知。

    她听着那道呼吸的频率,听着听着,直到两人的呼吸慢慢同频。

    她开了上帝视角都推测得如此艰难,内心反复摇摆,那么其余人呢?朝中诸多大臣以及梁家在这些年间受到的蒙蔽只会更深。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创作,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他作品的一部分。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艺术需要牺牲,他只是比世人更早明白这个道理。

    他告诉她时是那样轻描淡写,像是无意间透露的事情,可现在想来,分明是故意在她心中埋下一根刺,让她笃定国师与皇帝之间必有裂隙,绝非同谋,不过是因形势所迫绑在了一起。

    凶手将尉迟珩的什么行为……当成了艺术?

    今日呢?

    难道就是分饰两角吗?

    为什么呢?

    因为那张脸贴得太近。

    姜黛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嗓子发干,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涩意。

    睁开眼时,她看见尉迟珩还坐在榻边,背靠着床柱,头微微侧向一边。姜黛的视线停在他脸上,差点移不开,明明是同样一张昳丽的脸,给人的感觉为何会不一样呢?

    尉迟珩做的什么事在他看来……是作品?

    先前那股不祥的预感终究是越来越强烈。

    ——如今揭了让你看,你为何不睁眼?

    最终一行字又缓缓浮了上来。

    姜黛低头抿了一口。

    她的这个反应正是尉迟珩想要的。

    很久。

    过了很久。

    真正的帝王披着国师的壳,在暗中执掌了一切。

    中了催情药已经百般难耐,千般逾矩,她怕自己一睁眼,既担心自己危在旦夕的小命,又怕自己弃小命于不顾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荒唐事来。

    难怪。

    尉迟珩偏过了头,目光在昏暗里与她对上,姜黛很快错开了视线,尉迟珩看了她两息,什么也没说,抬手将那杯水端过来,杯沿凑到她唇边。

    姜黛的眼睫颤了一下。

    为什么要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做昏君一半做国师?一人分饰两角至今。

    枕面传来一丝极淡的冷香,那香气很熟悉,混着她自己身上的潮热气息,像纠缠不清的丝线绕在一块,分不清是谁的。

    因为她不敢。

    尉迟珩抬起了手,指腹蹭过她的面颊,他望着她垂落的长睫,手指压在她微张的嘴唇上,柔软温热顺着指尖一点点漫上来。

    自始至终,就只有这么一个人。

    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角落里一盏昏黄的灯,昏黄的光丝从屏风边沿漏进来,在地面拉出一道极窄的亮痕。室内很安静,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缓慢的呼吸,还有另一道更浅更匀的呼吸声。

    难怪原书作者对元祁的描摹是那样详尽,容颜、出身、腕上的青蛇和荒诞不经的癖好,每一笔都落得事无巨细。

    她微微动了下手指,想起身去够边上的那杯水,可手臂刚撑起来,整个人就又跌了回去。

    又心神荡漾。

    他戴上了面具,她反倒慷慨了,直看个不停。

    于是后来元祁亲临国师府,她下意识便认定了元祁是因她的异常而来。

    今日尉迟珩为破此局在她面前露了真容,她到底还能不能活?

    “……谢大人。”她开口,嗓音还有点哑。

    到头来,真正落在这张脸上的目光有多少?

    姜黛思绪很乱,她很轻地蹙了下眉,感觉自己的意识沉了下去,但又似乎睁了眼。

    他当初告诉她诏狱的暗孔,让她知道了皇帝并非昏庸无能的傀儡,让她以为自己在诏狱中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元祁耳中。

    她也终于想通了尉迟珩为何会在最初告知她“诏狱暗孔”和“圣女血脉百毒不侵”之事。

    艺术需要牺牲?

    心惊胆战。

    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均匀。

    “嗯。”

    “骗子。”

    尉迟珩将空杯无声地放回案几。

    她越是怀疑他们之间的联盟是否牢固,就越不会将他们视作同一个人。

    各种片段飞快在姜黛脑子里一晃而过,现代查的案子,书中的种种片段,以及穿书后的诸多经历全部杂糅在一起。

    声响不大,却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还有那圣女血脉、百毒不侵之说。

    而对尉迟珩的描写永远隔着一条雾气腾升的河。

    他的来历只是听说,为何戴上面具只是传闻,喜恶都是旁人胡乱揣测,连心理动机都是语焉不详,从来没有半分实锤。

    是连环杀人犯留下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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