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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宥宽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是么?”

    偏执。

    “梁绾兮信神拜佛,却因家族荣辱而身不由己。”

    周边躺着数具尸体,敌我皆有。

    册子上的内容太多太杂,很多地方写得太乱,墨线横肆着只有一团乱圈,无从辨起,尉迟珩只能挑一些简短能看的,一点点拼凑出零散的信息。

    但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今日怕是再难逃脱。

    梁宥宽脸上溅上了鲜红的血,他笑道:“好生硬气。”

    梁宥宽。

    未等赭石开口。

    赭石当即拱手:“回主子,刀剑无眼,混战之中小人未曾给任何人递过东西。”

    ……她是站在哪里看着他?以怎样的视角?

    万万没想到。

    追了出去。

    “变态,偏执,掌控欲极强,共情能力极低。”

    ——原著,书中人,剧情。

    再抬眼时那点茫然和恐慌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不可察的偏执。

    只是书中人又如何?

    他站在阴影处,身着一身锦袍,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嗓音却极其森寒,让人不寒而栗。

    这几日梁宥宽监管得极严,将此次事件中生还的人全都圈禁在一处,问他们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动了火药?

    尉迟珩逐一拆解着每一个字原本的含义,越是思索越是茫然,最终指向了一个骇人听闻又荒谬至极的结论。烛火跳动了一下,他于烛影中张开了自己的手,手掌的纹路清晰可见,却在某一瞬间显得格外不真实。

    赭石直直摔落在地,喉间涌出鲜血,一双眼睛依旧圆睁着死死盯住梁宥宽,直到最后彻底失去了光泽。

    他心中一沉,梁宥宽也就生了一张温润如玉的皮,惯爱端着温和的假笑,实则是个极其冷血冷情之辈,这几日事故多发,他本就草木皆兵,自己这番动作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这些字句直白得仿佛剥皮拆骨,将他内里的一切都袒露得一清二楚,让他无所遁形,无处躲藏,尉迟珩指尖按在第二行字上,顿了片刻后唇边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

    传出去了什么消息?

    他立刻朝着源头看去,倏地撞入一双满是阴鸷冰冷的眸子。

    昏黄的烛火投落在他的眉宇间,衬得他眉眼的轮廓愈发模糊,许久后,尉迟珩往后靠着椅背,目光却落在身前的宣纸上,没有偏移半分。

    可梁宥宽的人步步盯梢,走动间都要被盘查,根本找不到机会送信出去,伤口还每日发疼,高烧不断。

    她一直在观察他,研究他,剖析他。

    知道他是什么样子。

    写得最多的便是他。

    “尉迟珩似有借鸟传话之意,目的不明。”

    赭石听见对方压得极低的声音。

    过了许久。

    上面几乎有所有人的名字。

    大人派人来了。

    是说他活在别人的笔下吗?

    每个字他都认得。

    梁宥宽忽然弯唇笑了。

    虽然瞧这架势也知只怕审不出什么东西

    一番拼搏打斗后涌入的刺客掠上墙头,转瞬便没了踪影,尚且身有余力的死士们立刻

    赭石牙关咬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从遇见他开始。

    事发后的第四天夜里。

    “现为昭平四年三月廿九,元祁不昏,此人在装,梁家之中当属梁绾兮胞弟梁宥宽最为阴险歹毒……”

    他看着赭石,微微俯下身,嗓音很轻:“你知晓我审人的手段,凌迟片肉、滴水之刑都不过是寻常把戏,今日我且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出派你来的人是谁,承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又传了什么消息出去,我便留你一命。”

    就如各类史书典籍中那些留名的王侯将相、文人墨客,白纸黑字,供他人翻阅,他的结局是否已经注定?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走的每一步,都在某个人写好的命数里吗?

    尉迟珩看向自己圈起来的字词。

    赭石一刀朝对方砍去,不着痕迹地摇了下头。

    却发现原来在她的世界里自己不过是个书里的角色,

    可他隐隐察觉尉迟珩不会这么轻易揭过,这成了压在梁宥宽头顶难以消散的阴云,压得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这是让他撤掉暗桩身份回去的意思,可周遭人影绰绰,刀光剑影,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伤口崩裂涌出的血已然浸透了里衣。

    又是用怎样的目光?心里在想些什么?

    尉迟珩心中的那股寒意竟逐渐退去,他站起身拢了下氅衣,垂落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清浅的阴影,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了片刻便散了。

    梁宥宽圈禁他们的这处地方进了刺客,来者不善,来势汹汹,所有守卫都被惊动,倾巢而出往刺客出现的方向追去,赭石也跟着出去,结果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己人。

    就见梁宥宽手起刀落,眼也不眨地砍掉了他的手指。

    这是生命受到危险时暗卫的本能反应。

    共情力弱。

    “撤毁。”

    可她在这本册子上写了这么多的东西,却没有提及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又会魂归何处,尉迟珩的目光看向周边,最终凝望着某处虚空久久未动。

    他蹙起了眉,将人一脚踹出去。

    “元湛虽表现得高傲自大,但其极度缺爱,极度自卑,原著曾提及……根源。”

    尉迟珩敛眸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赭石被骤然坍塌的碎石砸中,拼尽了全力才从中爬了出来,虽保住了一条命,却也身受重伤。

    福祸相依。

    下一瞬。

    梁宥宽盯着赭石这张陌生中带着几分熟悉的脸,若是没记错,这是地道爆炸后的生还者之一。

    “权财名俱全,唯独缺情的人容易心理变态,从而犯罪。”

    他便道:“拿下。”

    顷刻间赭石就被暗处出现的人团团围住,刀架颈侧。

    他为谁做事?

    他还不能走。

    “你方才给那人递了什么?”

    赭石隐隐听说梁宥宽在彻查爆炸一事,还在查那女人是否存活。

    (com)

    赭石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直跳。

    “尉迟珩此人,最擅长用规则杀人,欲要得其信任,需以利诱之,以诚动之,以智取之。”

    他是虚假的又如何?

    可是姜黛死了,尉迟珩这几日似乎没什么动作,唯一的举动便是将枯柴的头颅割下挂在了梁府的门楣之上,枭首示众。

    因事发突然,躲避不及。

    从一开始他们就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也走不了。

    书中人。

    赭石提着染血的刀站在原地,冷汗涔涔,血流不止,不过好在将消息成功递了出去,心口大石刚落地的瞬间,后脊忽然窜上一股彻骨的寒意,头皮一阵发麻。

    控制欲强。

    ——

    她知道他是什么。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一本预先写好的书吗?

    他曾试图在她面前袒露真实的自我,又怕吓着她,让她害怕,可原来从一开始她便看清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其戴面具是因心生卑怯?还是故意为之?”

    果不其然。

    她似乎站在一处能俯瞰全局的地方,隐隐提前知晓事情的过往与走向,连梁家的野心和元湛的执念都写得清清楚楚。

    “年号昭平,字政昱,他所求什么?与连环杀手的心理是否有相似之处?”

    无一人知晓。

    电光石火间赭石便提刀冲了出去,在与对方殊死搏斗时将早已写好贴身藏着的字条塞进其腰间,短暂的对视片刻后那人立刻心领神会。

    他身边也有人被策反,这几日将这些人密不透风地看管起来,便是疑心会有内鬼出去通风报信,刺客的到来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测。

    他一时竟不知作何感想。

    此事已成了梁宥宽的心头之恨,槐竹山竹被炸也就罢了,第二处藏匿的窝点竟也被炸了个干净,那儿至今仍被官兵围着彻查,但私炼火药、私自炼丹的证据也一并被炸毁,倒是查不到自己头上了。

    她永远隔着这段距离看着他。

    听闻爆炸声响,且意识到是从梁宥宽书房方向传来的,赭石心中大骇,却还没来得及思考便被一道热浪裹挟着本能地往出口方向跑。

    若他只是一个纸面上的人物,那她对自己所有的判断是否都基于这是一个故事?是否只是把他当作一个书中人物?

    “……”

    尉迟珩手指颤了下,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大的恐慌,他以为世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阴阳永隔,可现在

    正要嘱咐将人押入水牢仔细提审,就见赭石猛然朝他冲过来,一脖子撞向他手中的刀,溅在梁宥宽脸上的血更多了。

    青梧山东南麓爆炸时,只有在外围放哨的死士全身而退,那时赭石为了给姜黛争取足够多的时间,引开了巡逻的守卫,距离地道出口较近。

    她是真实的,她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知晓他一切的过往与不加掩饰的真实面目。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想到这,赭石心知大人估计也在查,他想将那密道的消息传出去,距姜黛进书房到爆炸发生之间隔着一段时间,虽不知姜黛是否有进入密道逃脱,但至少是个查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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