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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转过身。

    此情此景像极了近日所做的梦,梦里大雾弥漫,他似乎看见了她的身影,却怎么都看不清她的脸,于是内心祈望着天光破晓,祈望着能拨开雾霭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能触到她温热的面庞。

    比如……

    去哪里?

    又涌现出难言的懊悔。

    姜黛按何道长手绘的地图踏上了蜿蜒曲折的小路,深山的羊肠小道在这个时候静谧得可怕,只有她走路的细微声响。

    察觉到有人要来,她便要走。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前路该如何走。

    不该惊动她,不该让她担惊受怕,让她还未养好身子又开始奔波。

    他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眼下却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影,脸

    姜黛心头一跳,强压着想要拔腿狂奔的冲动,刚往侧边挪了半步,就听一阵悉悉索索声响,杂草丛间一下涌出好几个身着劲装的男人,瞬间堵住了前路。

    过了半晌。

    姜黛下意识抬脚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下一瞬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声音虽轻,却不容忽视,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一瞬一股刺痛传来。

    听他开口,便依言往前走了几步,过了会儿,她在他身前的台阶上站定,嘴唇动了下正想开口。

    尉迟珩看着她,仿佛隔雾看花,怎么都看不真切。

    是因为要抛去国师的身份,所以才会是这般……重伤不治的模样吗?还是真的受了重伤?

    色也略显苍白。

    又该做什么呢?

    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对望,姜黛还未回过神,熟悉的味道便裹挟着山间晨雾压下来,尉迟珩俯身低头埋在了她颈间。

    随着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姜黛几乎能感受到来人的压迫感。

    梁家?

    一靠近她就会消失不见。

    四周草木茂盛,雾气把前路遮得朦朦胧胧,姜黛低着头辨认脚下的路,却在走下最后一道台阶时听见了枯枝断裂的声响,像是被人踩断的。

    话没出口,下巴便被他的手指抬了起来,他的手冰凉得姜黛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偏头躲闪,却被他重新掰了过来。

    下山离开。

    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姜黛看着他。

    比如她侥幸从爆炸中逃脱,是想过去找他的,不过身受重伤、身无分文,有心无力。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眼底的情绪都浸进了雾里。黎明时他便赶到了这处地方,还未停歇,就听盯梢的暗卫说她将要下山离开。

    精神过度紧绷,一丁点儿动静都能让她草木皆兵,姜黛脚步没停,却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环境,这儿是一片平地,两侧有半人高的杂草,看不清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却能看到草在晃动。

    现在呢?

    姜黛早就被他盯得浑身发僵,后背发凉,也不知道是沾染了雾气,还是出了薄汗。

    可她能撑那么久吗?

    他不过去了。

    谁的人?

    何道长看了她一会儿,没多过问,只递过来一只包袱:“贫道知姑娘有所难处,这里边有几个干粮饼子和一点碎银,姑娘路上用。”

    说罢便深深鞠了一躬。

    小石头还没醒,若是知道她不守信用,这么快就走,免不了伤心难过,姜黛低声道:“麻烦道长帮我跟小石头说声抱歉,道个别,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再上山来看他。”

    先前的那股恐慌竟在看清来人后散了。

    他道:“望姑娘一路平安。”

    雾气顺着山风卷动。

    姜黛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世道不太平,于她而言实在很难找到一处容身之所,还有人在找她,只有让他们找上一两个月都寻不见她的踪迹,才能让他们彻底相信自己死亡的事实,她才能完全逃脱。

    走去哪儿呢?

    尉迟珩?

    可是朝阳一旦升起,爆炸也将来临,漫山野火又会烧得他连梦境都碎得一干二净。

    或者都不是,而是深山匪寇?

    梁家再加上尉迟珩的消息网简直铺天盖地,除非她躲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不然不出几天就会被人抓回去。

    姜黛鼻尖一酸,正想行礼道谢,却被何道长虚托住手臂。

    真的有人。

    比如她此刻准备下山是害怕找上来的是梁家的人,害怕连累了观里的何道长和小石头,只好先下山躲一躲。

    现在是真是假?

    他若再往前走几步,可否能触到她的衣角?

    当真正看到她的那一刻,尉迟珩积压许久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绞杀,莫大的惊喜,无言的恐慌,以及细微的愤怒与难过拉扯着他的神经。

    是晨间的小动物在林间乱窜,还是……有人在附近跟着她?

    再睁眼,只余一身冷汗和满室空寂。

    至少要撑到国师薨逝的消息传来,等尉迟珩那边尘埃落定,她再把手里的那几张账目递出去,最后寻个死法,一切才能结束。

    不对劲。

    尉迟珩在距姜黛数道台阶的地方停了下来。

    雾气仍在翻涌,姜黛看着那人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长身玉立,面容秀冶,像是林中走出来的山鬼,眉眼间却带着化不开的沉郁。

    有人找上来的翌日清晨,姜黛就决定下山,她跟何道长随口扯了个理由又道了谢。

    下山后她要先寻个落脚点。

    她定在原地,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心底却隐隐揪了一下。

    手里仅有的一点碎银也撑不了太久,得先找个能糊口的活儿才是。

    太阳还未升起,天色灰蒙,晨雾未散。

    是不是要去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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