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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黛默然夹起一筷青菜,入口却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香药汤经浴佛大典,淋浴过太子像后便成浴佛圣水,可涤尘垢,可净罪业,亦能为受沐者祈福消灾。

    姜黛思忖片刻,将进庄后所遇之事一一陈述,从假和尚带着两个小沙弥进庄,到厨房通向内院柴房的暗门,再到内院正堂字画后面的密道。

    很好。

    “圣水沐头,清净吉祥,岁岁平安,福慧绵长。”尉迟珩声音平和,回荡在佛堂之中,隐隐带着几分神圣而庄重的回响。

    随后两肩也一凉,身前的袖袍动了,拂过她面颊后,眉心突然被尉迟珩微凉的手指轻点了一下。

    如此贴心?

    “……是。”

    何止梁宥宽没料到。

    如此孝顺?

    “昨夜在庄里都发现了什么?”

    她走近,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唤道:“大人?”

    怎么这么香?

    听见后方传来一声闷响,尉迟珩偏过身,与跪在地上的姜黛对视了一眼,片刻后,他淡声道:“跪到蒲团上。”

    槐竹山庄被炸,别说梁宥宽和尉迟珩始料未及,她开了上帝视角都没想到靖王这么疯,原著剧情已经崩得让她理不清头绪了。

    “……”

    她道:“密道下方有丹炉,炉火虽熄,余温尚存,周边尽是炼丹所需的原料。岑戊说若是按特定配比,便可炼制出火药,梁家用这槐竹山庄做的,想必就是炼丹和炼火药。”

    姜黛虽在国师府住了快十日,但对府上布局的了解少之又少,一是她行动受限,内院以及部分区域防得比槐竹山庄还严,二是她太忙,压根儿没时间在可以自由活动的外院闲逛。

    临近戌时,有婢女来云栖院为尉迟珩传话,让她前往佛堂。

    可谁能想到,那芬芳之下埋着的是一具早已腐烂的尸骨。

    殿前香炉青烟袅袅,堂中正中置有一座巨型紫檀佛龛,龛内供奉着鎏金三世佛像,烛火微明,透过垂落的明黄织锦佛幔,姜黛隐约可见一抹背影。

    “昨夜山庄的人少得不正常,民女猜测梁宥宽知晓有人想摸进庄子,便想将计就计,让庄中大部分人手提前撤离,只留下少数人作饵,只是他可能也没料到靖王会直接炸毁整个山庄。”

    尉迟珩为何要像浇花一样往她头上浇水?

    “跪下。”

    随着尉迟珩的走近,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万万没想到尉迟珩召她过来,是为她淋浴佛水,还说了祝词。

    穿过数条幽僻小径后环境越发清幽,走了将近一炷香才在一道月洞门前停下,婢女福身道:“进去便是佛堂。”

    现在她整个头面都被浇了个遍。

    姜黛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睫颤了下,紧接着她头顶一凉,还未回神,一股微弱的水流便顺着发鬓、额前流淌下来。

    深感无力之时她就会想,或许他们都是纸片人,不必为此忧心自扰。

    可是如今,她数次亲眼目睹生命在权势倾轧下如草芥般被碾碎,包括她自己的命也被吊在崖边摇摇欲坠,没有丝毫办法,无力感接踵而至。

    姜黛感觉自己此刻也香得醉人,那水渗进皮肤更是凉得惊人。

    各方人马轮番探庄,他知晓梁宥宽会有所动作,而以梁宥宽的个性,让人吃点苦头进庄,再带回一些毫无用处的假消息才是他惯用的手段。

    靖王炸了山庄,虽然损害了梁家利益,却也把最关键的证据销毁了,这样一来无论尉迟珩查到什么都没有实证,也就无法轻易定梁家的罪。

    过了月洞门,青石板路两侧灯笼林立,半丈高的须弥台上有一座青瓦覆顶的殿宇。

    这十六字算是他说过最中听的话了。

    穿书后,于姜黛而言,最不习惯的不是生活上的不便利,也不是这具身体先天的虚弱,而是人命不值钱。

    这几乎是她奉为圭臬的人生信条。

    她不仅无法置身事外,反而无形中成了这场杀戮的共谋。

    姜黛茫然抬眼,视线却被尉迟珩抬手垂落的宽大袖袍遮住,鼻间又多了些其他味道,冷冽中带着些许苦涩的气息。

    让人不寒而栗。

    进庄后,姜黛和仲青、岑戊几乎没分开过,尉迟珩或许早已从他们二人口中得知了消息,此刻不过是让她再说一遍。

    不知为何,姜黛蓦地想到现代的一桩陈年旧案,一名老师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将其分尸碎骨后埋在顶楼花圃中,便是这般往花圃里浇水,之后那花圃里的花开得格外艳丽,香气浓得醉人。

    她怔住,忽觉那香愈发浓郁,似乎就是浇在她头上的水散发出来的。

    梁家炼丹,如果不是为了投其所好讨元祁欢心,让其长生不老,便是……

    片刻后头顶两侧也传来凉意,水量不多,但还是有些许顺着耳廓滑落,滴在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迄今为止,她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是云栖院和藏修阁。

    难道是借着炼丹之名炼火药?这也说不通,因为梁家这处庄子分明是两件事同时在做,不然就不会有这么多试药人。

    姜黛摸不清这人想干什么,顿了下,依言跪在了离他较近的蒲团上。

    谁知元湛横插一脚,全然不顾其他。

    尉迟珩并未回答,而是问她:“你可知梁家为何要炼丹?”

    姜黛突然道:“梁家要杀陛下?”

    思及此,尉迟珩沉了下眼。

    尉迟珩捻了下微湿的手指:“你入国师府,明面上我需为你消灾解厄,况且既是为我做事,自然也该得些庇佑。”

    心情莫名沉重,想到之后还要面临什么后姜黛连气都叹不出来了。

    元祁痴迷方术,梁家就替他炼丹?哪怕尉迟珩独揽皇室炼丹权,都要在京郊庄子里偷偷另起炉灶?

    可她已身处这个世界,纸片人的血也在发烫,又怎能真的将眼前鲜活的生命视作虚妄?

    姜黛跪坐在脚后跟上,又道:“从密道出来后我碰见了梁宥宽,他在阁楼窗前,那时他分明能一箭取我性命,却迟迟没动手。”

    梁家有这么好心吗?

    姜黛说了一半便顿住了。

    姜黛愣了下,见他望着自己,犹豫道:“……因为陛下痴迷长生之术,广招方士,搜罗丹方,梁家借此投其所好……”

    不对。

    尉迟珩也没料到。

    今日过后各方势力又会出现什么新动作?

    她身体颤了下。

    以至后来错失良机。

    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谁出手速度更快,最先抢占先机。

    更为糟糕的是。

    在现代时每一条生命都受法律的保护,她经手的每一个案件都是为了给死者一个交代,还生者一个公道。

    姜黛终于明白过来他在干什么了。

    尉迟珩道:“梁宥宽素来最爱玩弄人心,他喜欢看人挣扎猜疑,自乱阵脚,胜过直接取人性命,那一箭迟迟未发不过是想看你作何反应。”

    “之后地底爆炸,他就不见了。”姜黛顿了下,问,“山庄被炸,牵扯众多,大人今日进宫可有探陛下口风?”

    婢女显然得了吩咐,传完话便为她引路。

    他衣服上熏香了?

    徐安昨日还与他们同行交谈,转眼便阴阳相隔,还有那些惨死的庄中仆役,权势斗争时牺牲的似乎总是这些底层的无名小卒。

    水被搅得更浑了。

    还是这么香的水?

    尉迟珩:“从今日起,你每日抽出一个时辰,随商戈习武。”

    姜黛不信这些,但还是垂首佯装诚恳道:“谢大人。”

    简直诡异至极。

    姜黛还真不知道佛堂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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