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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黛现在住在国师府,名义上是禳解灾厄,但实际上她已经从长门厌胜案中全身而退,青梧山的抄经惩罚也没有了后文。

    “她如今住在国师府,虽说有禳解灾厄的名义,但时日已经不短了,外头已经有些风言风语,说得着实……夸张。”

    “是。”

    梁绾兮眼睫颤了一下:“那时臣妾以为她疯了,怕她冲撞了陛下,现在她清醒了,臣妾自然希望她能在陛下身边好好待着。”

    梁绾兮的手指停了片刻。

    但是昨夜,他在替尉迟珩挡祸。

    梁绾兮神情紧绷了一瞬:“臣妾只是……想陪陛下说说话。”

    梁绾兮顿了下:“臣妾以为,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姜氏本就是陛下的人,当初被打入冷宫也只是因为殿前失仪,如今她身上那些煞气已解,人也清醒了,臣妾以为,陛下应当下旨恢复她的名分。”

    凤仪宫。

    一切都变了。

    时至今日,梁绾兮已经有些分不清,元祁容忍尉迟珩,到底是因为不得不忍,习惯了忍,还是因为他愿意。

    她是梁家捧出来的皇后,是梁家明目张胆钉在元祁身边的钉子,元祁心里清楚,她也清楚,彼此心照不宣的妥协底下,从来都是明晃晃的隔阂与提防。

    元祁登基后不久,他便被打发去了封地荆州,这些年除了年节寿辰递进来的请安折子,从未踏足京城。

    那种锋利让她陌生。

    后来愈演愈烈。

    这便不是第一次了。

    她想到了姜黛。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梁绾兮脸上:“留宿崇元殿?你是想看着朕,监视朕?”

    因此梁家当初选择了元湛。

    他倒是见得多了,那张脸的轮廓渐渐褪去了初见时的惊艳,变成了某种习以为常的存在。

    “说说话?”元祁重复了一遍,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听得梁绾兮心头莫名一紧。

    那时元祁还是昭王,那会儿他看着这个备受冷落的皇子,只觉得那张脸漂亮得过分,微艳动人中又带有异域风情,让人不敢多看。

    梁绾兮抿了下唇:“陛下今夜可否准臣妾留宿崇元殿?”

    “朕可是记得,你当初想把她送回长门宫。”

    “陛下今日瞧着精神好些了。”

    “你倒是大度。”元祁笑了一声,放下书卷,“恢复名分的事朕会考虑,你先回去吧。”

    梁绾兮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臣妾是想跟陛下说一件事。”

    梁绾兮坐在窗边的榻前,手里捻着那串碧玺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发出细碎的声音。

    ——

    她抬眼看向榻上漫不经心的帝王,那双眼此刻正含笑睨着她,可那笑意半分都没落在眼底,只像淬了冰的刀子,慢悠悠抵在她喉间。

    她到崇元殿时,元祁正歪在榻上看一卷书,他没穿外袍,只着一身里衣,乌发散落,整个人陷进靠枕里,姿态松散几乎慵懒。

    “关于姜氏。”

    梁宥宽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苦意顺着舌尖漫上来。

    梁绾兮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于是那张出众的脸隐在了冕旒垂珠之后,先前的诸多视线都被九五至尊的身份压了下去,再也没有人敢直视。

    早期尉迟珩手段极其强硬,元祁便如傀儡一般,任凭他在外朝呼风唤雨,他只歪坐在龙椅上做他的空架子皇帝,脸上总带着倦意,总是不耐烦,总是让尉迟珩替他说话。

    元湛离开后,梁宥宽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说。”

    过了良久。

    片刻后,梁宥宽将账册放回书架,熄了灯,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夜色。

    梁宥宽是亲眼看着元祁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

    “皇后倒是有心。”元祁慢悠悠说着,身子往靠枕深处靠,乌发落在里衣上,衬得那张本就出众的脸愈发容色逼人。

    “时间,还是人心。”梁宥宽低声重复着,嘴角弯了一下。

    尉迟珩出现了。

    况且,早些年背信弃义、暗中捅刀的人不是他自己吗?

    他选择了元祁,靠着那迅速累积的民间声望,以上天之命硬生生把元祁推到了那个位置。

    梁家押他,本是想着他年纪小,又无母族势力倚靠,将来好拿捏。谁能想到不过一年,两个道士进京求雨,雨来了,一切也都翻了个底朝天。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是什么变了?

    罪魁祸首也是他自己啊。

    这话问得轻,细听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那时的元湛还是个眉眼干净的少年,哪怕是装的,也能装成性子温润的模样,远没有现在这般讨人厌。

    他手指搭在案沿,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他没有看账册,目光落在方才元湛坐过的那张椅子上。

    元祁看着她:“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到。”

    “衣服脱了,去榻上等朕。”

    她不再是冷宫弃妃,她背后站着姜家,又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尉迟珩,而昨夜之后,这根线又连到了元祁身上。

    脑海中都是元祁站在那扇门前的模样,他散着发衣衫不整,站在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下边跪了一地的人,表情里带着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锋利。

    眼见再无回旋余地,梁家将嫡长女送进宫中册封为后。

    但是元湛没有。

    他觉得自己的皇兄变了,能不变吗?深宫龙椅本就是最磨人的东西,多少人的性子骨头,坐上去没几年就能磨得变了样。

    梁宥宽想着。

    元祁语气里的轻慢让梁绾兮不自觉蜷起了手指。

    这个女人身上绑着三根绳子,每一根都系在了梁绾兮想不到也够不着的地方。

    “臣妾是替陛下着想。”梁绾兮的声音依旧柔和,“她若是陛下的人,自然应该住在宫里,她若继续留在国师府,外头的人只会往偏了想。”

    “对谁都不好,与其让人在背后嚼舌根,不如顺水推舟,把这件事情做个了结。”

    元祁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怎么了?”

    自从回了宫,她便一直在想昨夜的事情。

    自从她求元祁给她一个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

    元祁抬眼看了她一眼:“朕昨日折腾了一整天,自是睡得沉,皇后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何事?”

    兴许是荆州的风水不养人罢。

    梁绾兮放下佛珠,起身出了凤仪宫。

    元祁指尖搭在书脊上,半天没出声,殿内烛火摇曳,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但是那容颜带给他的是什么呢?是异族血脉的指指点点,是从小到大的冷眼排挤,是长大后朝中大臣的纷纷议论……他自小性情便阴郁难测,没人觉得他能担大任、成大统,也没人愿意把筹码放在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胜算的皇子身上。

    梁绾兮行礼后抬眼看着他,在他对面的绣墩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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