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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敛了笑意。

    皇兄又说,那夜与姜氏同榻而眠的人是尉迟珩。

    姜黛若从一开始就是皇兄的人,为何会被尉迟珩软禁在内院?与其同住一室多日?

    他唇角弯着的弧度越发明显,笑意浮在苍白的脸上,竟隐隐有些骇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大人去吧,我就不去了。”

    元湛怎么会不记得?那晚尉迟珩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逃出生天,而他被元祁在众目睽睽下扇了一巴掌。

    “出去没几日便又要回来,不如就在府里待着,倒省了来回车马折腾。”姜黛说,她顿了下,又道,“如今局势紧张,还望大人路上多加小心。”

    姜黛合上书册起身:“我过来就是想跟大人说一声,若是没有……”

    进京以来察觉到的那股微妙的不对劲,此刻似乎将要找到了突破口,元湛垂眸看着卷宗上大大小小的事件,两个名字在他眼前打着转,绕来绕去。

    还是确信抓住了尉迟珩的把柄胜券在握。

    他正要开口。

    皇兄给他下毒分明是认真的。

    皇兄说,姜氏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人。

    “过来。”尉迟珩说。

    尉迟珩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动,语气如常:“为何?”

    元湛不是听不出梁宥宽的言下之意。

    元湛没顺着梁宥宽的话往下接,只抬眼慢声问:“你想怎么做?要借多少人?”

    尉迟珩问:“是不想出去,还是不愿与我同去?”

    “大人不是希望我待在内院吗?出去也总归是要回来的,你也知我从不安分,最厌恶被人关着,我出去后只会愈发的想往外跑,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出去。”

    “想来殿下并不知道,姜氏如今被尉迟珩软禁在国师府内院,二人同住一室多日。”梁宥宽说,“他去农庄时,无论是否会带上姜氏同行,我们都有机会擒住姜氏。”

    他又有几个皇兄?

    “柔蓝。”尉迟珩打断她。

    这朝堂之上有几个陛下啊?

    他问:“睡不着?”

    梁宥宽:“过两日尉迟珩会前往城外的农庄,观云望气,查看谷物长势,占年岁丰歉,随行护卫不会太多,正是动手的好时机,我需殿下借二十精锐。”

    这是国师分内之事,但近月京城多雨,暑气微弱,也无蝗虫之灾,派手下之人去察看一番便足矣,他本不必亲自去。

    “从何得知?”

    “那晚陛下不过是被临时扯来的幌子。”梁宥宽轻声说,“真正与姜氏同榻而眠的是尉迟珩,陛下受此奇耻大辱,又怎么能继续容忍下去?”

    他回想着那时元祁眼底的森冷,觉得梁宥宽在放屁,因为他知道皇兄是动真格的。

    梁宥宽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瞬,尉迟珩坐到她对面,想起她上次说的话。

    就听梁宥宽又道:“在我看来,陛下对殿下一向是极好的,万万没想到陛下会……这其中不知是否有隐情,比如受他人唆使迫于无奈给殿下下毒,会不会也成了陛下想反抗的诱因之一?”

    ——

    “陛下所说。”

    “能一举成功自是最好不过,若不能,我也早已做好了后手安排。”

    当尉迟珩从外边推门而入时,就见她端坐在桌案后,面前堆了好几本书册,指尖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

    不像……

    那掺了虫粉的药丸分明在姜黛手中,她一直身在国师府,最后怎么会出现在皇兄那里?难道皇兄果真受了尉迟珩唆使?

    “早稻将熟,去查看谷物长势,顺便察旱兆雨征。”

    不过是想把矛头引到尉迟珩身上,让自己与他联手罢了。

    也不知是陡然得知自己的皇兄蒙辱而怒极反笑。

    照这么说,梁家把控大半朝堂,皇兄也容忍多年,不是更应该与尉迟珩联手将这专权乱政的外戚铲除吗?

    元湛顿住,缓缓重复道:“真正与姜氏共赴云雨的是尉迟珩?”

    “哦?”

    ——她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

    “殿下不想吗?”梁宥宽弯唇笑着反问。

    只不过听说周边的荷塘莲叶连天,黄杏、梅子也都熟了,他想带姜黛出去散散心。

    元湛捕捉到了细微的不对劲,正想抽丝剥茧。

    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皇兄试图打破梁家与尉迟珩相互制衡的局面。

    他忽然想起元祁说过的话。

    元湛问道:“你要让他有去无回?”

    元湛也没有出声,他脑子里已经被相关的话语占据。

    若不是尉迟珩从中作梗,皇兄又怎么会对他痛下杀手?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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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祁想除掉尉迟珩的动机想必出在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但这件事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风险,梁宥宽断然不会告知元湛,但也深知若没有合理的由头,他势必会查,倒不如把消息给得全面一些,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对付尉迟珩身上。

    尉迟珩盯着她柔和的面庞看了半晌。

    “是。”

    姜黛将糕点放下,摇头:“不是,昨夜大人说要去城外的农庄,我想问问大人去那儿做什么?若是不便说……”

    与她同榻而眠的是陛下,为她解毒的也是陛下,陛下当时就在榻上,挨得近自然看得清。

    那女人到底是谁的人?

    他下颌绷紧了一瞬,继续道:“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卷宗殿下方才也看过了。”梁宥宽给他倒了杯茶,温声道,“清楚陛下被尉迟珩压制了多久,陛下容忍了他这么多年,如今有这种想法也不足为奇。”

    姜黛闻言点了下头。

    这些自相矛盾的话孰真孰假?

    事发之后那女人在酒楼时又与他说什么来着?

    梁宥宽执杯喝了口茶,抬眼时就见元湛在笑。

    半晌后。

    但这话无意中抚平了他心里的疙瘩,给他找到了足够合理的台阶下,让他不必直面兄长欲置自己于死地的残酷真相。

    元湛顿了下。

    两人对视片刻后,元湛也笑出了声:“本王借你三十,可尉迟珩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若没死成,只怕下次死的就是你自己了。”

    元湛笑着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梁宥宽道:“殿下可还记得万寿围猎宴的那日晚上?”

    知晓可以出去的隔天晚上,姜黛就出现在了清微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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