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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青看了姜黛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大人想让民女看什么?”

    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感?

    隔天一早。

    姜黛在现代确实审过嫌疑人,知道审讯的技巧,建立信任、制造焦虑、利用信息差,然后逐一拆解心理防线,但那是现代,有法律有规则。

    姜黛:“民女是女儿身,也不妨碍大人用人。”

    而诏狱是什么地方她心里大概有数。

    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笑,不过稍纵即逝。

    是在长门宫。

    刚进这间屋子时她就注意到了,室内陈设虽简单,但床榻是黄花梨,帐子是青色的素罗。

    老奴说——

    一个老奴也弯着腰,弓着背,在拔草。他穿着陈旧的粗麻布衣,佝偻着背时像是一团年时已久的被揉皱的纸。

    两人来到国师府后门,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见他们出来后默默地放下了脚凳。

    肖禄安是皇后的人,是杀过很多人的老手,心理警惕性极高,若有旁人在场他可能一个字都不会说。

    姜黛闭上眼,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

    那妆匣中放着首饰、衣物和梳妆用具,姜黛换了身衣服后看向铜镜,铜镜中的面容清纯稚嫩,肤色白皙,眼下两抹乌青却格外显眼,她用脂粉加以掩盖,又将一只素银簪斜插入发髻。

    踱过来踱过去,思绪驰骋千里,也不知想了多久,待她回过神来时,听到了外边传来的淅沥雨声,扬起的水汽从窗棂漫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意。

    姜黛便低头又仔细看了一遍,道:“问题还是昨天的问题,肖禄安杀人动机交代不足,作案过程描述极简,通篇笔墨都着重于刘文渊之断言和倒霉二三事。”

    姜黛低头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字迹歪歪扭扭,有几处还被墨迹洇染得难以辨认,可见书写之人当时手抖得厉害。

    肖禄安承认因私怨杀害刘文渊,对幕后主使只字未提。

    尉迟珩坐在主位上,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袍子,腰间束着素色的绦带,乌发半散半束。姜黛觉得,她从外边带来的晨间雾气应该在他身上才是。

    被人授意后仓促写下,

    是将死之人在撒谎的字。

    一道年老沧桑又含糊的声音缓慢的、一字一句的,越过重重迷蒙的雾响在了姜黛耳边,砸在她心间。

    马车在晨光中穿行。

    刚过辰时,外边便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姜黛应了一声,昨日那老奴便推门而入,将食盒与妆匣放在桌案上,动作轻巧无声。

    国师府的正厅比姜黛想象中的要简单许多,连一幅像样的字画都没有,只在墙上挂了一幅巨大的星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星宿的名称和方位,还有几处用朱笔做了标记。

    尉迟珩抬眼道:“过来。”

    这股熟悉感似乎与昨夜直觉中的不对劲同根同源。

    “民女不知能撬出什么,民女愿意一试,但有个条件。”

    “好。”尉迟珩提高声音唤来了仲青,对他道,“带她去诏狱,午时前回来。”

    姜黛坐到床榻上,忽而垂下眼。

    他的嘴巴似乎在动。

    姜黛想了想答道:“将死之人写的字笔画都会用力,力透纸背,笔锋入木三分。”

    尉迟珩的视线从那张星图上收回,望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姜黛,你若是男儿身,本座会荐你去刑部。”

    桌案上还摆着文房四宝,澄心纸,松烟墨,笔架上挂着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笔尖都被润过,整整齐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不是将死之人的字。

    因为那是他们留在世上最后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用命在写。

    她粗略扫了一遍,内容与昨夜听到的大致相同。

    她需要建立信任。

    “说。”

    “好。”

    ——

    收拾妥当后她推门而出。

    尉迟珩拿起那份口供重新看了一遍。肖禄安的字,笔画浮在纸面上,像是写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发抖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是如释重负?

    姜黛喜欢在夜晚思考,因为白天太吵太亮,晚上安静,脑子会比平时更加清醒。

    尉迟珩说:“本座问你,若是你进诏狱面对肖禄安,你能从他嘴里撬出什么?”

    晨光微熹,院中青砖被夜雨洗得发亮,空气中浮动着草木清香,夹杂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他的势力比她以为的还要深。

    姜黛的手放在膝上,方才的画面在脑海中久久不散。

    尉迟珩的强迫症已经严重到连客房的笔都不放过。

    一个人若知自己命不久矣,写的字不该是这个样子。”

    “这是?”

    姜黛走近后,几张纸被推至她面前。

    正厅重新安静下来。

    但是现在那秩序已经被她破坏了,用过的笔被随手搁置在了笔山上。

    再联想国师府的布局与环境,姜黛对尉迟珩的“经济来源”存了疑,单以他的俸禄怕是养不起这样的排场,要么有别的进项,要么有人供养。

    最初她的视线在那排毛笔上停了一瞬,还暗自腹诽。

    “这份供词是他事先就想好了的,像是

    老奴依旧为她带路。

    此刻晨雾将歇,整座府邸被夜雨洗涤,空气清新湿润,草木翠绿欲滴。仲青带着她穿过好几道门,当穿过一道垂花门时,姜黛瞧见一个仆从正弓着背扫着地上积水,在他身侧还有一名老奴在修剪花草。

    她双手抱在胸前在室内来回踱步。

    这是原主的记忆。

    他微微躬身:“姑娘,大人让你用完早膳后去正厅。”

    见着人来。

    “你觉得这份供词有什么问题?”

    “肖禄安的供词。”尉迟珩站起身。

    是在早晨吗?

    北边的宫墙越发破败,杂草都有膝盖这么高了,还长了蘑菇,潮湿得很,那后边……就是太庙,老奴虽拔草拔得腰疼,但还是尽早拔了罢……大人祈福……

    在说什么?

    “我要单独见肖禄安,不能有人旁听也不能有人在暗处看,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人在门外守着。”

    许久后。

    不是,体感温度远比早晨要高,还有点热,是午后,视线内的光线刺眼。草木,弯腰弓背的……老奴。

    尉迟珩问:“将死之人写的字会是什么样子?”

    姜黛行了一礼,转身跟着仲青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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