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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人皮面具的存在都足以颠覆梁宥宽过往所有认知,这种潜藏在暗处的钉子令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紧。

    可是他们梁家人都是这般啊。

    那么她便不能顶着原先的脸走出国师府的大门。

    冯熙之死是他派人动的手,死得彻底,兵部位置确实悬空。

    若是一直寻不见她的踪迹,梁宥宽等人定会认为她已经死了。

    ……

    尉迟珩重伤,姜黛已死。

    将那层薄如蝉翼的东西小心贴在脸上,按压平实后,姜黛看向铜镜,镜中出现了一张混在人堆中平平无奇的脸。

    抛去其他,目前有两种可能摆在他跟前。

    ——尉迟珩重伤。

    疑心多虑是病,是能要了人命的病。

    冯熙被除,兵部位置空悬。

    当然在这里。

    半晌后。

    作为一个双亲早亡、居无定所的人来说,收养他的道长暴病而亡,之后自己又容貌残毁,心理扭曲、心生妄念再正常不过。

    书房内的烛火将梁宥宽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

    真真假假,孰真孰假?

    为什么会选择元祁?

    他在脑中反复回想,梳理。

    梁绾兮有孕,元祁倒戈。

    可尉迟珩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且有那一个比一个心惊的猜测在前,梁宥宽实在难以安坐于此,他将这些事件写了下来。

    与尉迟珩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梁宥宽早早便看清了,什么清辉玉润,什么仙风道骨,不过都是他展示给世人看的假象。

    突然倒戈梁家又是为了什么?

    为掩人耳目,方便她偶尔出门,尉迟珩让人为她也制了张人皮面具。

    毕竟这些全都是没有凭据的猜测。

    估计早就被炸得尸骨无存。

    梁宥宽召来了心腹,他看着跪在案前的黑影,低声吩咐道:“传话给长姐,让她寻个由头换一个医师重新诊脉。去外面请,不要用宫中的人,诊完脉将医师带回梁府,我亲自问,此事切勿声张。”

    其二。

    尉迟珩道:“笑什么?”

    过了会,梁宥宽又道:“听说陛下今日去国师府探望了国师大人,递信出去,问他国师情况如何,再问,冯熙已除,兵部之位望陛下早做决断。”

    还搬出了她所信仰的佛,佛说贪嗔害命,心藏万疑如自缚罗网,日日猜忌只会先伤自身。

    那时他就已经看出了尉迟珩状态不佳,胸口中箭血流不止,口中吐血,神经紧绷……

    真元祁可是百毒不侵的。

    会不会是他疑心过重?

    周边这么多虎狼环伺,让他如何能不疑不防?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在左右手互搏。

    姜黛偏过头时正巧与尉迟珩对上视线,他今日需出门,于是戴了银白面具,对望了两秒,姜黛弯了下唇角。

    这个猜测简直惊世骇俗,令人汗毛倒竖。

    过了良久,他盯着下一行字。

    梁宥宽还知道爆炸之后,尉迟珩的人连续数日在地道附近搜查挖掘,可连梁家的死士都没能跑出来几个,一个身娇体弱的女人怎么可能生还?姜黛已死,尉迟珩身心俱损,重伤难治也不足为奇。

    可姜黛确实在地道。

    梁宥宽起身移步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晚风吹散了书房里滞闷的浊气,稍稍熨帖了他绷了大半个晚上的神经。

    梁绾兮到底有没有怀孕?

    是被尉迟珩操控的真元祁,还是……戴着人皮面具的陌生人?

    是因为要选个傀儡与梁家抗衡?

    心腹领命而去后。

    元祁到底是不是真的倒向梁家?

    梁宥宽忽然笑了一声。

    若果真如此,之后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尉迟珩抬手碰了下她的眉眼:“看眼睛。”

    比如,黑天坳截杀之后,元湛便没了动静,听说是受了伤,他派去的人也都被赶了回来,元湛与尉迟珩对峙之时发生了什么?

    梁宥宽垂眸看着案上的卷宗,手指轻敲着膝盖,陷入了深思。

    他失去了这个筹码。

    他闭上了眼,指尖轻微颤抖着。

    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让元祁登基而来?

    梁宥宽需要确认坐在皇位上的人到底是谁,又到底可以做些什么,若是被尉迟珩牢牢操控在手里、半步都不能移的傀儡,那么他的倒戈之举只会被尉迟珩利用起来,成为插进梁家的刀。

    梁宥宽抬起眼睑,眼底的情绪与无尽的夜色几乎交织交杂在一起。

    以昌弘后期的那种局势,最可能登基的是他们梁家辅佐的元湛,可“尉迟珩”这个人的出现彻底扭转了整个朝局,那场天降甘霖、苍云山大火直接让尉迟珩被百姓捧到了神的位置,这个凡人捧出来的神选择了元祁。

    其一,尉迟珩借此等技艺偶尔扮作元祁,试图取而代之,亦或是危急时刻行帝王之权,诸如万寿围猎宴那夜。

    但不管是谁,此人明显在暗中与尉迟珩博弈,试图为自己谋取退路,与尉迟珩早就不是一条心了。

    那他们梁家自以为是在跟专权的国师斗,实际他们是在跟一个既握有帝王之权,又享有民间最高声望的人周旋,这如何争得过?

    长姐本就求子心切,还曾在崇元殿立下毒誓

    梁宥宽忽然抬手抵在唇边咳了两声,从窗边卷进来的风吹得他后背发凉。

    “戴上面具也会笑得明显吗?”姜黛以为做大表情多少会受到限制。

    可若是有人在借他的手除掉陇南的地头蛇呢?

    “是。”

    长姐便时常说他事事怀疑,步步设防,上辈子兴许是偷了病狐狸的命,长了颗七窍玲珑的疑心根子。

    梁宥宽光是想想便寒从心起,若果真如此,那么元祁登基四年以来,根本不存在什么皇帝被国师桎梏的说法。

    国师府。

    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到底是谁呢?

    梁宥宽的脑子充斥着众多事情,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线头都有可能攥在尉迟珩手里,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那线就缠在自己身上,越动只会把他缠得越紧。

    他想起了与尉迟珩的最后一面,是在青梧山东南麓一带,地道爆炸,火势蔓延,在一片朝阳火光中,尉迟珩问他“人在这里?”。

    表面上看梁家占尽了上风。

    假的呢?

    还有他暂未思索的。

    为何坐在皇位上的人时常瞧尉迟珩眼色行事,为何“元祁”性情大变,愈发喜怒无常,让一别四年的元湛感到格外陌生,反复探查,为何二人之间明明政见不合却能安然共存,尉迟珩越俎代庖到这般地步,元祁却从未对其下过死手……

    可是当时望着尉迟珩的眼睛,梁宥宽说不出话来,内心百感交集,震惊、愤怒、错愕之余,他是真的感受到了尉迟珩强烈的情绪,若是将那女人作为筹码握在手里,他绝对可以因此获得足够多的东西。

    比如,那内鬼递出去的纸条上有什么信息?可会引发什么更大的动荡?

    梁宥宽搭在膝上的手指收紧,眉眼微沉。

    一个被尉迟珩压制了四年的人,就像一只被关在笼中多年的鸟,若是有一天外边被人放了一盘谷子,笼子还忽然开了。鸟会信吗?鸟会出去吗?鸟引来了同类,背后是否还有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在看着他们?

    可尉迟珩真的这么容易死吗?他这种人,死到临头之时,只怕还要拉着他们梁家垫背。

    ……尉迟珩才是真正的元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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