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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很久。

    屋里烛火昏暗,尉迟珩揽着她后背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下,而后轻轻收了收,偏头贴着她的额发,没有再说话。

    尉迟珩应道:“嗯。”

    “嗯。”其实没好多少,只是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体温、气息和手都让她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去疼。

    “……”

    尉迟珩早捏了块蜜饯在手里,见她喝完,顺势就递到她嘴边,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拇指蹭过她的下唇后将蜜饯推进了她嘴里。

    远处的雨声模糊,近处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随着外头的雨势渐大。

    尉迟珩指尖在她脸侧蹭了下,嗯了声,又道:“不说话。”

    她对昨夜的事情并非全然没有印象。

    ——

    但蜜饯寒凉,她也不能多吃。

    姜黛费力地动了下眼皮,听着那些陌生的音节从他唇齿间滚出来,低缓又清润。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忽然偏了下头,红润的微张着的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声音几不可闻:“雨下大了么?”

    尉迟珩见她不再抗拒,指尖便又落回她后腰缓缓按揉。

    他的动作很轻,蹭过她的脸颊,最终垂头埋进她的颈侧,呼吸拂过她跳动的血管。

    她没想到他在,不由得愣在原地。

    尉迟珩低声唤道:“柔蓝。”

    睁眼时她盯着陌生的帐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身上裹着厚褥子,手边、腰边还压着汤婆子,帷幔垂着。

    姜黛脸贴着他的脖颈,声音很低:“为什么我还没睡着?”

    又过了一会儿,她隐约听见了几句陌生难辨的语调,后来才渐渐听得清晰了一些。

    他的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哑意,话音落下时手掌还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拍了两下,将她不稳的呼吸慢慢顺下去。

    这是哪?

    “明日不喝了。”

    尉迟珩垂眸看着怀中人恹恹缩着的模样,指尖顺着她汗湿的鬓发往耳后摸了摸:“有蜜饯。”

    不出去了。

    “你要睡着了。”

    “大人在唱什么?”

    姜黛从氅衣里冒出头,她鬓发微湿,眼睛像是蒙了层水雾,刚偏身打算就着他的手将药喝完,结果一股苦得冲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很快又缩了回去,脸埋回他肩窝蹭了蹭,鼻尖全是他清冽干净的冷香,才稍稍压下那股翻涌的反胃感。

    姜黛脑子艰难地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接收,不可抑制地想到了他口中“之前做过”的事情,眼睫颤了下后,一股热气不知从哪升腾上来,一下就从耳后烧到了下颌,连后颈都浸上了血色。

    扑通,叮咚,一声追着一声。

    她好像还被他抱了很久。

    姜黛的意识沉入了水底,后来沉沉浮浮,迷迷糊糊,最初的那个案子竟然出现在了梦里。

    “是么?”

    良久后。

    床榻很大,姜黛却感觉这处空间格外逼仄,连呼吸都裹着暖烘烘的热气,她动了动僵硬的腿,结果扯得小腹又疼了一下。

    什么时辰了?

    姜黛意识昏沉地睡了过去,结果后半夜又被疼醒了。

    要这么近的距离……才能说?

    尉迟珩垂眼看着她,烛火在他身后晃了一下,将他的影子覆在她身上,罩得严严实实。

    “抬起头来。”

    尉迟珩唤人进来收拾干净,像方才那般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

    外头很快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紧接着帐帘被掀开一道缝。

    他力道放得轻,姜黛能感受到他的指节微微收拢又张开,一旦分神去想他的手是什么样子,脑子就又烧了起来。

    为什么,她听到了雨珠掉落时连绵簌簌的声音。

    身体的极度不适让姜黛没力气再去辩驳这些东西,她松了绷着的肩背,任由自己埋进他的肩窝,连挣扎的念头都懒得冒出来。

    她正要问,余光却瞥见自己的裙摆着了火,火舌的热烫席卷上来,让她汗如雨下。

    颈骨相拥,骨肉相依,就像枝桠相缠的并蒂木。

    雨还在下。

    她都没再出声。

    没力气讲话。

    “太近了。”她嗓音艰涩。

    过了好一会儿,他偏头用脸贴着她的面颊,温软的皮肤,淡淡的幽香,带着让人安心、贪恋且食髓知味的温度,能压下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意。

    是苗语吗?

    尉迟珩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披上氅衣再出来。”

    什么话,

    外边的雨声被厚重的帷幔遮盖了大半。

    尉迟珩闭上眼。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松开了揽着姜黛的手。

    姜黛头重脚轻,耳目全然罢工,什么声音传过来都听得不真切,她轻喘着气,听见尉迟珩在唤她的字,距离实在太近了,一呼一吸都像电流般顺着她的耳尖往四肢百骸乱窜,浑身颤栗不得止。

    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办公室,小助理和几个同事的嘴唇一张一合,却一点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姜黛从榻上下来,顿时觉得凉快了不少,刚掀开帷幔,就见尉迟珩坐在不远处的案前,桌上堆着一沓奏折。

    尉迟珩问:“好点了吗?”

    一阵阵眩晕涌上来,胃里天翻地转,方才喝的药都被吐了出来,她晚上没吃什么东西,除了药什么也吐不出来,难受得说不出话,呼吸都得放轻。

    尉迟珩走进来就见她又蜷缩在床上,半个身子压着他的氅衣,乌发散在锦被上,露在外面的半张脸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眼尾泛着一点薄红。

    于是他也听了很多次,听了好多年。

    也不知道讲什么话。

    很早之前母妃也是这般哄他和元湛睡觉,他稍大一些后觉得难为情,就不听了,但是元湛胆子小又爱哭,打雷下雨生病了母妃都得哄。

    ……随便吧。

    但是听不懂。

    姜黛没说话。

    她难受地蹙了下眉,阖上眼。

    姜黛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个成语的意思。

    那碗熬好的药搁在一旁的矮几上,还冒着热气,尉迟珩伸手将药端过来:“先喝药。”

    姜黛又回到了热得发慌的地方,她指尖搭着那件带着淡淡冷香的氅衣,犹豫了片刻后又躺了回去。

    “哄小孩睡觉的。”尉迟珩说。

    姜黛僵持了片刻,终究抵不过小腹一阵一阵抽痛带来的倦意,于是慢慢抬起脸。将药喝完后,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心情也十分灰败。

    思考无果。

    姜黛是被热醒的。

    尉迟珩的话就在耳边落下,带着胸腔的震动,格外清晰。

    尉迟珩的指节都微微发僵。

    她记得……昨夜尉迟珩是不是在?

    尉迟珩说:“隔墙有耳。”

    脊骨深处泛起了一阵熟悉的钝痛,早年沉在骨血里的旧毒就如被风雨掀动的沉渣,顺着血管一点一点漫开,寒从骨起,绵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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