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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贴了黑色防窥膜的车窗,彻底隔绝了车内外的一切。

    他们父子之间最近几次见面,几乎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场面,裴父已经愈发习惯裴寒聿高高在上、疏离冷漠的态度。

    “去金阙。”

    大小姐现今长眠于此,她的忌日,裴父却连这个女人都带来了,实在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梁氏位于京市市中心的这家金阙观云酒店,就在裴寒聿名下。

    他只能作罢,心想或许没有那么巧。

    ……

    ……

    聂商跟在裴寒聿身后进入酒店,看到门口写着的‘金阙观云酒店’几个字,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忘了汇报什么。

    大小姐对温柔绅士的裴父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但当贵妇人看见裴寒聿的身影时,那张描画精致的脸上却掠过惊恐,神色慌乱躲进车内,车窗也立刻按了上去。

    方良哲不由想起当年,裴父投资失利铸成大错,差点毁了裴氏百年基业。他前往港岛寻求合作伙伴注资,却偶遇了年仅十八的大小姐。

    他一边妥帖善后,一边转过身小心汇报:“先生,刚接到Vivian的消息,黎糖小姐今日已与白家小少爷第四次约会见面。双方对对方的印象都不错,差不多便可以定在月底订……”

    聂商带着保镖将经理挡在了人墙外。

    而当初求取大小姐,裴父口口声声说的喜欢,自然也变得更加讽刺。

    “你今年来得真早。”裴父走到近前,忍不住打量眼前的人。

    身后,裴父听到动静才抬头看去。

    可他清楚知道,就是造就了这一切欺骗闹剧的始作俑者,此刻添上的香烛冥钱,对于长眠在此的母亲来说,却比他这个儿子送上的所有东西都更重要。

    他当然看见了,那是裴家如今新的裴夫人,裴父二婚的妻子。

    原本以为是两情相悦,却在生下少爷后得知真相。

    就在这时,聂商已经带人将车开到近前,保镖拉开车门,裴寒聿上车后,聂商立刻从副驾驶位递上干净的毛巾。

    裴寒聿事先吩咐聂商不用通知酒店高层,但今晚这里恰好有世家公子哥包了会所庆祝。

    今日祭拜,裴寒聿全身上下都穿着黑色,黑发梳理到脑后,几缕散下的乌黑发梢落在额前,眉骨凌厉,眼窝立体,眸色深邃无温。

    车队开到一半便分道扬镳。

    聂商:“……”

    没想到裴父做事竟然如此糊涂。

    他眸色阴沉如水,很显然,今晚没有与任何人交谈的兴致。

    裴寒聿靠在后座,修长的手握着冰冷的手机,指尖轻轻地敲打着。

    往日在公众场合,他还会撑着父亲的颜面外强中干地教训两句,但今日毕竟不同,是在这里……

    周围都被清场,十几名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各个面目冷酷,将还在不相干张望的其他宾客也一律挡在人墙外。

    “裴先生。”

    裴父最终只是沉下脸色,半蹲在墓前,秘书立刻开始替他张罗香烛冥钱。

    裴寒聿无心再看,连招呼都没打,径自转身离去。

    雨幕中,男人孤冷挺拔的身形大多都掩在了黑色的伞下和林荫间的阴影里。

    他微微皱眉,想追上去说些什么,最终却在回头看到墓碑上梁恩琪三个字时,抿紧了唇。

    铂悦云境已经许久没回去,今后只要黎糖小姐还在那,应该再也不会过去。

    “是。”聂商应下,“先生,那今晚您去哪休息?”

    雨势倾盆。

    幸好经理识趣,接收到聂商的目光,立刻退了下去,不敢再打扰。

    裴寒聿冷淡扫了对方一眼,周身都是沉冷的低气压。

    他变成了一泓没有温度的、冰冷阴鸷的寒潭。

    但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他们才刚进到酒店大堂,就被不远处的几道笑声吸引了注意。

    看着那烛火风雨里晃动着,几次点燃又几次被雨水浇灭,滑稽可笑。

    烛火终于点燃,冥钱也在盆里烧起来。

    他知道儿子是在故意嘲讽自己不够上心。

    方良哲想劝却不好多言,只安静地跟在身后。

    酒店经理正在门口待客,见到迈巴赫熟悉的车牌,立刻笑脸迎了上来。

    犹如他父母之间这一场充满着欺骗、闹剧意味的婚姻。

    他忽然想起,其实黎糖小姐背后也同样有家族因素。

    他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别有目的的骗局。

    谁也不能保证,黎糖小姐说的喜欢,就一定是真的。

    裴寒聿阴沉的视线扫过去,唇角掠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良叔,看见了吗?嘴上说的喜欢,果然都是最容易骗人最廉价的东西。”

    经理:“……”

    裴烨目光落在汉白玉墓碑上‘梁恩琪’三个字上,终是将到嘴边的教训吞了下去。

    林间山路湿滑。

    方良哲明白这件事让裴寒聿天生便对感情不再信任,想到上次是自己提到黎糖小姐,下意识便想为黎糖解释:“但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少爷。您父亲当年是为了家族事业,黎糖小姐看起来未必是……”

    梁氏财团如今的总裁是裴寒聿的舅舅梁薄礼。

    方良哲带着保镖们追上裴寒聿。

    顶楼有长期为他留着的专属套房,每天都有专人打扫清洁,确保裴寒聿偶尔应酬后,方便在这里休息。

    每年这个时候,他的心情都不好,说错一句都会触怒逆鳞。

    裴寒聿并不在意父亲打量的目光,淡淡瞥向他,嗓音磁沉:“我每年都是这个时候来,是您来晚了。”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车队从雨幕中驶到酒店大门前停下。

    ……

    暗色遮蔽了他半张冷峭锋利的五官,黑邃鸦羽似的睫毛下,瞳孔里阴翳冰冷。

    聂商不知在山上发生什么,先生向来洁癖,今日祭拜竟无故淋雨打湿一片。

    兜兜转转已过去几十年。

    裴寒聿冷冷瞥他一眼。

    方良哲皱紧了眉头,表情一时复杂。

    如今生下孩子,便算对两家长辈都有了交代,裴父从那之后便搬出大宅,和当年的青梅重修于好,不再回家。

    方良哲和数十名保镖连忙打着伞追上。

    心思深沉莫测,再难看懂。

    裴寒聿让良叔先另外坐一辆车回去,聂商则陪着他去酒店。

    裴寒聿停下脚

    裴烨发现,自己再难在这位长子身上,看到从前虽桀骜散漫却外显的情绪。

    裴家在京市的老宅是在章台别墅,先生在那也有一套别墅,但先生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会回章台的,那里离裴家太近。

    就这样和十几名黑衣保镖一起,簇拥着裴寒聿下山。

    那一束纯白的宝珠茉莉,被秘书不小心拨到了一边,大雨倾盆,很快就将茉莉花纯白柔嫩的花瓣打得败落焉下去。

    聂商下意识开口:“先生,黎糖小姐今晚就在……”

    “我说过,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起她的事。”裴寒聿神色冷定淡漠,仿佛真的只是在提一个不相干的人。

    方良哲想起刚才在山脚那番谈话,面露难色,只隐晦向聂商摇了摇头。

    大雨里,劳斯莱斯的后座车窗却按下一半,中年贵妇打扮精致的半张脸在窗后探出来,似在焦急张望等待着山上的人归来。

    劳斯莱斯就像是死寂了一般,停在那,连火都熄了。

    留给他的,只有长子黑沉修长却孤冷的背影。

    裴寒聿黑发微湿凌乱地垂落更多在额前,遮挡住他狭长漆黑的眼眸。

    他漆黑幽沉的目光透过后车窗,落在不远处雨幕里那一辆连打燃都不敢的劳斯莱斯上,眸色越发冰凉讽刺。

    裴父语滞:“……”

    直到来到墓园山脚,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影。

    聂商:“……”

    裴寒聿向来洁癖,方良哲没想到少爷会忽然离去,大雨如注落在他宽阔的肩头也浑然不在意。

    但梁薄礼早已退居幕后,只负责港岛的生意,港岛之外,包括内地和海外的所有布局,则全权交给裴寒聿掌管。

    原来裴父早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娶大小姐不过是受到大小姐父兄与裴家老爷子双方施压,为救裴氏不得已为之。

    ……

    “少爷……”

    “少爷,您慢点……”

    终是,垂下了头。

    裴寒聿冷眼旁观。

    为大小姐扫墓祭拜的日子,却连这个女人都带在身边。

    方良哲只能沉默。

    “聂商。”裴寒聿掀起眼皮,朝他看过去。

    聂商下意识看向方良哲。

    那个记忆中总是桀骜不驯用一双发红的眼含恨瞪着他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成熟矜贵、冰冷锋利的模样。

    方良哲在裴寒聿身边多年,知道裴寒聿从小到大都经历了什么。

父亲。”

    片刻后,车队启动,往梁氏财团旗下的金阙观云酒店而去。

    虽然他也明白,事到如今,他的训斥落在裴寒聿耳边,已与蚊子嗡鸣相差无几。

    “以后关于她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不需要再向我汇报。”

    方良哲说到一半的话顿住:“……”

    其他几套房产,聂商一时拿不准。

    后来,裴父上门求娶,大小姐便带着大笔资金欣然答应嫁入裴家。

    见到男人熟悉矜贵优雅的面孔,经理瞳孔微微紧缩,下意识就挤出笑容,更加恭敬殷切地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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