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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有点怕开刀。”
“不麻。”
“两三分钟。好了又能走个一百来米，然后又得歇。”
“李大夫，这病咋认。”
第五针，三阴交，双侧，直刺一寸。
“第六，脚要保护好。别光脚走，别穿硬鞋，袜子要软和的。脚上要是破了口子，这个血供，很难长好。”
“你不去更怕。”我看着他，“这病拖下去，血管堵死了，脚趾头开始发黑、溃烂，烂到骨头，最后得截肢。”
他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点头。
“坐起来，鞋先别穿。”
他走了。
早上王胜利端来一碗素面、两个馒头。
“你这腿，不是腰的事。”
“那我……我试试。”
一分钟后，他右脚脚掌明显发白，左脚颜色正常。
“能保。”我说，“只要现在去通血管，戒烟、控血压血糖，你这腿能用到八九十岁。但有一样，烟必须戒，不是少抽，是一根不抽。”
“第七，晚上用温水泡脚，水温别超四十度。你这腿血供不好，感觉迟钝，太热的水容易烫伤自己都不知道。”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半年前，县医院骨科：腰腿痛，拍腰椎片示“轻度退行性改变”，诊断“腰椎间盘突出症”，开活血化瘀药、止痛贴。
换左脚，同样的位置，能摸到清楚的跳动。
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描。
“第二，去之前别抽烟。从现在开始，烟必须戒，一根都不能抽。你每抽一根，血管就多堵一点。”
一个月前，市医院骨科：建议做腰椎核磁，患者因费用未做。
“第十，三条红线，见一条当天去医院：脚趾头发黑、溃烂；小腿剧烈疼痛，夜里疼得睡不着；脚上破了口子一个礼拜不愈合。这三样说明缺血严重，晚一天都不行。”
“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我说，“也叫周围动脉疾病。中医叫它‘脱疽’早期，或者‘血痹’。”
“大夫，我这腿……还能保住吗。”
“查过，有点高，空腹七点多。”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疼不疼。”
留针第十五分钟，他自己说话了。
“抽。抽了五十年。”
“大夫，”王胜利凑过来，“右腿重，咋不多扎几针。”
“以前能走个三四百米，现在一百来米就不行了。”
他坐起来，我看着他右脚。十几秒后，脚掌从白转成暗红色，左脚没什么变化。
第九针，肾俞，双侧，斜刺五分。
两张十块。
他愣住：“动脉……那不是心脏的事吗。”
我回头看王胜利。
“不是试试，是必须。”我说，“你每抽一根烟，血管就收缩一次，斑块就长一点。你要是舍不得烟，就等着舍腿。”
“李大夫，昨天那个说腿酸的大爷……”
“能治。但是得说清楚。”我说，“这病的根在血管上，血管堵了，得去大医院血管外科，该通血管通血管，该放支架放支架。我今天这针，只能把你这几天的酸胀缓一缓，让你这一阵能多走几步。治根得去省城。”
他从兜里摸出笔。
三千九百二十七块五，减一块五，三千九百二十六。
“先看病历。”
我蹲下来，手指按在他右脚脚背正中那条沟里，就是拇趾和二趾之间往上延伸的位置。
三千九百二十六加二十，三千九百四十六。
下肢发凉，足背动脉搏动减弱或消失，抬腿试验阳性。这一套加起来，有个名字。”
他弯腰脱鞋，动作很慢。袜子脱下来，两只脚露出来。
“第四，血压药、降糖药不能停。血压高、血糖高，都会加重血管堵塞。”
“第一，问走路。间歇性跛行，走
“歇多久能好。”
“小腿肚子，两边都酸，右边更重。”
我把针盒打开。
“心脏有动脉，腿上也有。”我说，“腿上有两根大动脉，从大腿根一直通到脚，负责给腿供血。你这两根管子，尤其右边那根，现在堵得差不多了。”
“烟、高血压、高血糖，这三样都会伤血管。伤久了，血管壁上长斑块，斑块越长越厚，管子越来越窄，最后血就过不去了。”
治则：温阳通脉，活血化瘀，通络止痛。
他坐起来，我又摸了一遍他右脚的足背动脉。
“腿里头暖和了点。”
九组十七针，平补平泻，留针二十五分钟。
没有搏动。
他翻本子。
“第九，要是去了省城，大夫说要放支架或者搭桥，别犹豫。这病拖下去，血管彻底堵死，腿保不住。”
“躺下。”
“那我这……咋堵的。”
“今天是暖了一点，不是好了。”我抽纸过来，“记十件事。头两件，今天就得办。”
我把笔放下。
屋里一下没人说话。
还是摸不到搏动，但皮肤比刚才温了点。
二十五分钟起针。我让他趴着，手掌在他腰后肾俞那一片，顺着一个方向揉，掌根压得稳，每一下都带着热。揉了八十下，又在他小腿后侧，从委中一直推到太溪，推了五分钟。
“第一，三天内，省城血管外科，不是骨科不是神经内科。挂号第一句话就说：七十二岁男，半年内间歇性跛行进行性加重，现走百米需休息，右下肢发凉，右足背动脉搏动消失，抬腿试验阳性，有五十年吸烟史、高血压、血糖偏高。要求做下肢动脉彩超或CTA，查踝肱指数。”
“一块五。”
两个月前，市医院神经内科：下肢无力，做肌电图示“未见明显异常”，诊断“周围神经病变可能”，开甲钴胺、维生素B1。
第六针，太溪，双侧，直刺五分。
“腿麻不麻。”
“那我这能治吗。”
他看着自己的腿，半天没动。
“脚凉不凉。”
他从兜里掏出一摞，皱巴巴的。
“不疼，就是酸胀，像灌了铅。”
“腿上那几个穴，我都扎了。”我把针盘摆回去，“这病的针，主要是温阳气、通血脉。气足了，血才能推得动。光在腿上扎，气血上不来，没用。”
“放下，坐起来。”
“小腿肚子，以前老觉得凉飕飕的，现在有点热气往下走。”
我把针盒拉过来。
四个月前，县中医院：按“腰肾亏虚”治，内服独活寄生汤加减，外敷中药包，记录“效果不佳”。
“堵了……”
王胜利收脉枕，半天没动。
右脚皮肤比左脚白，脚趾甲有点发黑，趾缝间的皮肤干燥，有细小裂纹。
“第三，这半年的病历都带上。那张建议做核磁的单子也带着，虽然腰不是主因，但大夫要看你查过什么。”
“二十。”
“堵了，血下不去，腿就缺血。走路的时候肌肉要干活，要血，血不够，肌肉就酸、就胀、就没劲儿。你一停下来歇着，肌肉不干活了，那点血勉强够用，你就又能走了。”
八点一刻，门帘掀开。
“抽烟吗。”
第八针，涌泉，双侧，直刺三分。
“您说。”
我在纸上写：间歇性跛行，右侧为重，进行性加重。
第二针，关元，直刺八分。
“酸在哪儿。”
“鞋脱了，袜子也脱。”
第三针，血海，双侧，直刺一寸。
第四针，足三里，双侧，直刺一寸五。
“记下来。间歇性跛行，
“高。一百六、一百七。”
王胜利笔停在半空。
我把那张核磁建议单抽出来，压在最下面。
“对，歇个两三分钟，腿就不酸了，又能走。”他抬头，“大夫，我这是腰椎不好吧？”
“让他把鞋脱了，我要摸脚背。”
进来一个七十二的老汉，走路很慢，每迈三四步就停一下，扶着墙喘口气。进门后直接坐下，揉着小腿。
“血糖查过没有。”
“第八，每天自己按气海、关元、血海、足三里、三阴交、太溪、太冲，各三分钟。小腿后侧从委中往下推一百下，腰上肾俞那一片，两只手搓热了捂着，早晚各十分钟。”
他那条右腿，我针得比左腿多两针。
“这几个名字你念不出就把纸递给大夫。”
他愣了一下：“凉。尤其右脚，晚上睡觉都是凉的。”
“第五，走路别硬撑。走个五十米、一百米就歇一歇，别等到酸得受不了再停，那样伤肌肉。”
第七针，太冲，双侧，直刺五分。
我站起来。
“那是啥？”
“走多远开始酸。”
“哪儿暖和。”
“我不抽了。”
第一针，气海，直刺八分。
“血压高吗。”
“多少钱。”
“坐一会儿就好了？”
“记三条。”
他在诊床上躺平。我让他把两条腿伸直抬高，抬到四十五度，保持一分钟。
“那您先给我扎。”
他写完，把纸叠成小方块，塞进内兜最里头。
] “我……我有点怕开刀。”
“不麻。”
“两三分钟。好了又能走个一百来米，然后又得歇。”
“李大夫，这病咋认。”
第五针，三阴交，双侧，直刺一寸。
“第六，脚要保护好。别光脚走，别穿硬鞋，袜子要软和的。脚上要是破了口子，这个血供，很难长好。”
“你不去更怕。”我看着他，“这病拖下去，血管堵死了，脚趾头开始发黑、溃烂，烂到骨头，最后得截肢。”
他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点头。
“坐起来，鞋先别穿。”
他走了。
早上王胜利端来一碗素面、两个馒头。
“你这腿，不是腰的事。”
“那我……我试试。”
一分钟后，他右脚脚掌明显发白，左脚颜色正常。
“能保。”我说，“只要现在去通血管，戒烟、控血压血糖，你这腿能用到八九十岁。但有一样，烟必须戒，不是少抽，是一根不抽。”
“第七，晚上用温水泡脚，水温别超四十度。你这腿血供不好，感觉迟钝，太热的水容易烫伤自己都不知道。”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半年前，县医院骨科：腰腿痛，拍腰椎片示“轻度退行性改变”，诊断“腰椎间盘突出症”，开活血化瘀药、止痛贴。
换左脚，同样的位置，能摸到清楚的跳动。
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描。
“第二，去之前别抽烟。从现在开始，烟必须戒，一根都不能抽。你每抽一根，血管就多堵一点。”
一个月前，市医院骨科：建议做腰椎核磁，患者因费用未做。
“第十，三条红线，见一条当天去医院：脚趾头发黑、溃烂；小腿剧烈疼痛，夜里疼得睡不着；脚上破了口子一个礼拜不愈合。这三样说明缺血严重，晚一天都不行。”
“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我说，“也叫周围动脉疾病。中医叫它‘脱疽’早期，或者‘血痹’。”
“大夫，我这腿……还能保住吗。”
“查过，有点高，空腹七点多。”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疼不疼。”
留针第十五分钟，他自己说话了。
“抽。抽了五十年。”
“大夫，”王胜利凑过来，“右腿重，咋不多扎几针。”
“以前能走个三四百米，现在一百来米就不行了。”
他坐起来，我看着他右脚。十几秒后，脚掌从白转成暗红色，左脚没什么变化。
第九针，肾俞，双侧，斜刺五分。
两张十块。
他愣住：“动脉……那不是心脏的事吗。”
我回头看王胜利。
“不是试试，是必须。”我说，“你每抽一根烟，血管就收缩一次，斑块就长一点。你要是舍不得烟，就等着舍腿。”
“李大夫，昨天那个说腿酸的大爷……”
“能治。但是得说清楚。”我说，“这病的根在血管上，血管堵了，得去大医院血管外科，该通血管通血管，该放支架放支架。我今天这针，只能把你这几天的酸胀缓一缓，让你这一阵能多走几步。治根得去省城。”
他从兜里摸出笔。
三千九百二十七块五，减一块五，三千九百二十六。
“先看病历。”
我蹲下来，手指按在他右脚脚背正中那条沟里，就是拇趾和二趾之间往上延伸的位置。
三千九百二十六加二十，三千九百四十六。
下肢发凉，足背动脉搏动减弱或消失，抬腿试验阳性。这一套加起来，有个名字。”
他弯腰脱鞋，动作很慢。袜子脱下来，两只脚露出来。
“第四，血压药、降糖药不能停。血压高、血糖高，都会加重血管堵塞。”
“第一，问走路。间歇性跛行，走
“歇多久能好。”
“小腿肚子，两边都酸，右边更重。”
我把针盒打开。
“心脏有动脉，腿上也有。”我说，“腿上有两根大动脉，从大腿根一直通到脚，负责给腿供血。你这两根管子，尤其右边那根，现在堵得差不多了。”
“烟、高血压、高血糖，这三样都会伤血管。伤久了，血管壁上长斑块，斑块越长越厚，管子越来越窄，最后血就过不去了。”
治则：温阳通脉，活血化瘀，通络止痛。
他坐起来，我又摸了一遍他右脚的足背动脉。
“腿里头暖和了点。”
九组十七针，平补平泻，留针二十五分钟。
没有搏动。
他翻本子。
“第九，要是去了省城，大夫说要放支架或者搭桥，别犹豫。这病拖下去，血管彻底堵死，腿保不住。”
“躺下。”
“那我这……咋堵的。”
“今天是暖了一点，不是好了。”我抽纸过来，“记十件事。头两件，今天就得办。”
我把笔放下。
屋里一下没人说话。
还是摸不到搏动，但皮肤比刚才温了点。
二十五分钟起针。我让他趴着，手掌在他腰后肾俞那一片，顺着一个方向揉，掌根压得稳，每一下都带着热。揉了八十下，又在他小腿后侧，从委中一直推到太溪，推了五分钟。
“第一，三天内，省城血管外科，不是骨科不是神经内科。挂号第一句话就说：七十二岁男，半年内间歇性跛行进行性加重，现走百米需休息，右下肢发凉，右足背动脉搏动消失，抬腿试验阳性，有五十年吸烟史、高血压、血糖偏高。要求做下肢动脉彩超或CTA，查踝肱指数。”
“一块五。”
两个月前，市医院神经内科：下肢无力，做肌电图示“未见明显异常”，诊断“周围神经病变可能”，开甲钴胺、维生素B1。
第六针，太溪，双侧，直刺五分。
“腿麻不麻。”
“那我这能治吗。”
他看着自己的腿，半天没动。
“脚凉不凉。”
他从兜里掏出一摞，皱巴巴的。
“不疼，就是酸胀，像灌了铅。”
“腿上那几个穴，我都扎了。”我把针盘摆回去，“这病的针，主要是温阳气、通血脉。气足了，血才能推得动。光在腿上扎，气血上不来，没用。”
“放下，坐起来。”
“小腿肚子，以前老觉得凉飕飕的，现在有点热气往下走。”
我把针盒拉过来。
四个月前，县中医院：按“腰肾亏虚”治，内服独活寄生汤加减，外敷中药包，记录“效果不佳”。
“堵了……”
王胜利收脉枕，半天没动。
右脚皮肤比左脚白，脚趾甲有点发黑，趾缝间的皮肤干燥，有细小裂纹。
“第三，这半年的病历都带上。那张建议做核磁的单子也带着，虽然腰不是主因，但大夫要看你查过什么。”
“二十。”
“堵了，血下不去，腿就缺血。走路的时候肌肉要干活，要血，血不够，肌肉就酸、就胀、就没劲儿。你一停下来歇着，肌肉不干活了，那点血勉强够用，你就又能走了。”
八点一刻，门帘掀开。
“抽烟吗。”
第八针，涌泉，双侧，直刺三分。
“您说。”
我在纸上写：间歇性跛行，右侧为重，进行性加重。
第二针，关元，直刺八分。
“酸在哪儿。”
“鞋脱了，袜子也脱。”
第三针，血海，双侧，直刺一寸。
第四针，足三里，双侧，直刺一寸五。
“记下来。间歇性跛行，
“高。一百六、一百七。”
王胜利笔停在半空。
我把那张核磁建议单抽出来，压在最下面。
“对，歇个两三分钟，腿就不酸了，又能走。”他抬头，“大夫，我这是腰椎不好吧？”
“让他把鞋脱了，我要摸脚背。”
进来一个七十二的老汉，走路很慢，每迈三四步就停一下，扶着墙喘口气。进门后直接坐下，揉着小腿。
“血糖查过没有。”
“第八，每天自己按气海、关元、血海、足三里、三阴交、太溪、太冲，各三分钟。小腿后侧从委中往下推一百下，腰上肾俞那一片，两只手搓热了捂着，早晚各十分钟。”
他那条右腿，我针得比左腿多两针。
“这几个名字你念不出就把纸递给大夫。”
他愣了一下：“凉。尤其右脚，晚上睡觉都是凉的。”
“第五，走路别硬撑。走个五十米、一百米就歇一歇，别等到酸得受不了再停，那样伤肌肉。”
第七针，太冲，双侧，直刺五分。
我站起来。
“那是啥？”
“走多远开始酸。”
“哪儿暖和。”
“我不抽了。”
第一针，气海，直刺八分。
“血压高吗。”
“多少钱。”
“坐一会儿就好了？”
“记三条。”
他在诊床上躺平。我让他把两条腿伸直抬高，抬到四十五度，保持一分钟。
“那您先给我扎。”
他写完，把纸叠成小方块，塞进内兜最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