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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干干净净的，皮座椅擦得锃亮。徐东海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外套，比昨天那个深色夹克看着顺眼点。
我心里一沉。
北边那片小树林我多看了两眼。树不高，杂树为主，大概有个二三十棵。
当天晚上我没怎么睡。不是怕，是在想。
他瞪着我看了好几秒，转身把柜台上的计算器啪地一合。
“行，十二点没回来我就打。”
我没急着进去。先站在路边看。
“后手是以防万一。十有八九没事。”
“坟的事先放着，不是大问题。走，进去看看。”
九点半，徐东海的车来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药店门口，他自己开的，车上没别人。
“能有什么危险。”我把银针收进布包里，“大白天的，去看块地而已。”
“就说我去镇北徐东海的地了，没回来。赵建军知道该怎么做。”
我看了一眼他那个大拇指根部，按下去他疼得直吸气。
阳溪穴这个位置其实不难找。你把大拇指往上翘，手腕那个地方会鼓出两根筋来，两根筋之间那个凹下去的窝就是。大拇指疼的、手腕疼的，都可以按这个穴位。
“李大夫，早。”
徐东海走过来看了看。
一般来说宅子方圆一百米以内最好别有坟。东北角那两座坟离这块地大概六七十米，有点近但不算太近。关键是中间隔了一片树林，树能挡住直接的视线和气流，问题不大。
“你这是留后手的意思？那不是真有危险？”
“你这个是狭窄性腱鞘炎，就是大拇指根部那条筋外面的鞘子发炎了，肿了，筋在里头滑不动了，所以弯不了。”
我跟你们说一个事。选宅基地或者买房子，周围有没有坟是一定要看的。这不是迷信不迷信的问题。你想想看，坟地周围的土壤长年累月受到分解物质的渗透，地下水质跟别处不一样。再说直白点，谁愿意开窗一抬头看见坟头？心理上那个压迫感日积月累的不是小事。
“里面有没有坟？”
“打电话说什么？”
“还行。”
“二十二年。”
“不是，是村里的。”
陈宝山这个人如果只是个骗钱的江湖骗子，他埋完铜镜拿了钱就该跑了，没必要三年后再冒出来。他冒出来了，说明他在这一片还有生意，或者说还有人在用他。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我在街边吃了碗稀饭，回到药店等着。九点不到来了个病人，五十来岁的男人，右手大拇指根部那一块又红又肿，弯不了也伸不直。
“翻地的时候留下的吧？”
车往镇北开，出了主街拐上一条水泥路。路两边是农田，有些已经翻了土准备春种。
徐东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东北角那边有两座老坟，好几十年了，没人管了。”
王胜利靠在柜台上，嘴巴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你要是不放心，明天上午我出发之前跟你说一声。要是中午十二点我还没回来，你给赵建军打个电话。”
另一种可能更简单。徐东海知道一切，他就是要看看我到底有几斤几两。
“嗯。”
地势没问题。平坦，南略高北略低，这个正常，水能往北流不会在院子里积着。南边临路也好，门朝南开采光充足。
不管哪种，我去了就对了。你不进去看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徐总，这些洞是怎么回事？”
“腱鞘炎？”
“大夫说的，让我少用手。我开车的，怎么少用？”
王胜利的脸一下拉长了。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数了一下。一共七个洞。分布在地块的几个方向上，不规则，但如果你连起来看，大致构成一个半圆形。
“那片树林是你的吗？”
地面上有几个小洞。不是虫洞不是鼠洞，是人为戳的。间距差不多，排列不是随意的，是有规律的。
“那下山之后适应吗？”
收了二十块，他走了。
徐东海请我去看地，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陈宝山确实在那块地上做了手脚，徐东海不知情，被人撺掇着来请我去看，目的是让我在那块地上转一圈之后给个“没问题”的结论，好让陈宝山的布局有我的背书。
我跟王胜利交代了一声，上了车。
半圆的开口朝北。朝着那片树林。朝着那两座坟。
“还有一个穴位你记住。大拇指根部靠手腕那一面，弯曲大拇指的时候两根筋之间有个窝，叫阳溪穴。你用另一只手掐住这个窝按揉，力度大一点，每天按个三五分钟。”
我踩着翻过的土往里走。土松软，鞋底沾了一层泥。
洞不深，也就一指多长。但洞口的土是干的，说明不是今天弄的，至少两三天了。
这是看宅基地的基本规矩。师父教过我，到了一个地方先别动腿，先用眼睛看。看地势高低，看四周环境，看水从哪来往哪走，看路从哪来往哪去。
不是。翻地用的是铁锹和旋耕机，不会留这种圆形的小洞。这种洞是用木棍或者铁钎一个一个戳出来的。
走到地中间的时候我停住了。
我教了他一个办法。
“李大夫，你在山上待了多少年？”
这不是随便戳的。这是在定点。
“你回去拿盆热水，水温别太烫，手放进去能忍受的程度。把手泡在里面，泡着的时候慢慢做大拇指的屈伸运动。热水能消肿，活动能让那个鞘子松开。每天泡两回，一回十五分钟。”
五六分钟就到了。
车停在一片空地边上。三亩多的地，四周用竹竿和绳子拉了个大概的界限。地是平的，土翻过了，颜色深。南边临着一条四五米宽的水泥路，北边背后是一片小树林。东边是一块别人的菜地，西边隔了条田埂过去是另一户人家的院子。
他笑了一下不再问了。这人说话有分寸，不像陈宝山那种压着你来的路子。但越是这种人越不好对付，因为你摸不着他的底。
] 车里干干净净的，皮座椅擦得锃亮。徐东海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外套，比昨天那个深色夹克看着顺眼点。
我心里一沉。
北边那片小树林我多看了两眼。树不高，杂树为主，大概有个二三十棵。
当天晚上我没怎么睡。不是怕，是在想。
他瞪着我看了好几秒，转身把柜台上的计算器啪地一合。
“行，十二点没回来我就打。”
我没急着进去。先站在路边看。
“后手是以防万一。十有八九没事。”
“坟的事先放着，不是大问题。走，进去看看。”
九点半，徐东海的车来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药店门口，他自己开的，车上没别人。
“能有什么危险。”我把银针收进布包里，“大白天的，去看块地而已。”
“就说我去镇北徐东海的地了，没回来。赵建军知道该怎么做。”
我看了一眼他那个大拇指根部，按下去他疼得直吸气。
阳溪穴这个位置其实不难找。你把大拇指往上翘，手腕那个地方会鼓出两根筋来，两根筋之间那个凹下去的窝就是。大拇指疼的、手腕疼的，都可以按这个穴位。
“李大夫，早。”
徐东海走过来看了看。
一般来说宅子方圆一百米以内最好别有坟。东北角那两座坟离这块地大概六七十米，有点近但不算太近。关键是中间隔了一片树林，树能挡住直接的视线和气流，问题不大。
“你这是留后手的意思？那不是真有危险？”
“你这个是狭窄性腱鞘炎，就是大拇指根部那条筋外面的鞘子发炎了，肿了，筋在里头滑不动了，所以弯不了。”
我跟你们说一个事。选宅基地或者买房子，周围有没有坟是一定要看的。这不是迷信不迷信的问题。你想想看，坟地周围的土壤长年累月受到分解物质的渗透，地下水质跟别处不一样。再说直白点，谁愿意开窗一抬头看见坟头？心理上那个压迫感日积月累的不是小事。
“里面有没有坟？”
“打电话说什么？”
“还行。”
“二十二年。”
“不是，是村里的。”
陈宝山这个人如果只是个骗钱的江湖骗子，他埋完铜镜拿了钱就该跑了，没必要三年后再冒出来。他冒出来了，说明他在这一片还有生意，或者说还有人在用他。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我在街边吃了碗稀饭，回到药店等着。九点不到来了个病人，五十来岁的男人，右手大拇指根部那一块又红又肿，弯不了也伸不直。
“翻地的时候留下的吧？”
车往镇北开，出了主街拐上一条水泥路。路两边是农田，有些已经翻了土准备春种。
徐东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东北角那边有两座老坟，好几十年了，没人管了。”
王胜利靠在柜台上，嘴巴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你要是不放心，明天上午我出发之前跟你说一声。要是中午十二点我还没回来，你给赵建军打个电话。”
另一种可能更简单。徐东海知道一切，他就是要看看我到底有几斤几两。
“嗯。”
地势没问题。平坦，南略高北略低，这个正常，水能往北流不会在院子里积着。南边临路也好，门朝南开采光充足。
不管哪种，我去了就对了。你不进去看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徐总，这些洞是怎么回事？”
“腱鞘炎？”
“大夫说的，让我少用手。我开车的，怎么少用？”
王胜利的脸一下拉长了。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数了一下。一共七个洞。分布在地块的几个方向上，不规则，但如果你连起来看，大致构成一个半圆形。
“那片树林是你的吗？”
地面上有几个小洞。不是虫洞不是鼠洞，是人为戳的。间距差不多，排列不是随意的，是有规律的。
“那下山之后适应吗？”
收了二十块，他走了。
徐东海请我去看地，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陈宝山确实在那块地上做了手脚，徐东海不知情，被人撺掇着来请我去看，目的是让我在那块地上转一圈之后给个“没问题”的结论，好让陈宝山的布局有我的背书。
我跟王胜利交代了一声，上了车。
半圆的开口朝北。朝着那片树林。朝着那两座坟。
“还有一个穴位你记住。大拇指根部靠手腕那一面，弯曲大拇指的时候两根筋之间有个窝，叫阳溪穴。你用另一只手掐住这个窝按揉，力度大一点，每天按个三五分钟。”
我踩着翻过的土往里走。土松软，鞋底沾了一层泥。
洞不深，也就一指多长。但洞口的土是干的，说明不是今天弄的，至少两三天了。
这是看宅基地的基本规矩。师父教过我，到了一个地方先别动腿，先用眼睛看。看地势高低，看四周环境，看水从哪来往哪走，看路从哪来往哪去。
不是。翻地用的是铁锹和旋耕机，不会留这种圆形的小洞。这种洞是用木棍或者铁钎一个一个戳出来的。
走到地中间的时候我停住了。
我教了他一个办法。
“李大夫，你在山上待了多少年？”
这不是随便戳的。这是在定点。
“你回去拿盆热水，水温别太烫，手放进去能忍受的程度。把手泡在里面，泡着的时候慢慢做大拇指的屈伸运动。热水能消肿，活动能让那个鞘子松开。每天泡两回，一回十五分钟。”
五六分钟就到了。
车停在一片空地边上。三亩多的地，四周用竹竿和绳子拉了个大概的界限。地是平的，土翻过了，颜色深。南边临着一条四五米宽的水泥路，北边背后是一片小树林。东边是一块别人的菜地，西边隔了条田埂过去是另一户人家的院子。
他笑了一下不再问了。这人说话有分寸，不像陈宝山那种压着你来的路子。但越是这种人越不好对付，因为你摸不着他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