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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臂内侧，从手腕到肘弯这一条线。食指中指并拢蘸点水，从肘弯往手腕方向推。从上往下。”
“你就是李十二？”
“马马虎虎。”
陈宝山。赵建军院子里埋铜镜的那个人。
“没见过。四十来岁，穿黑夹克，戴墨镜。说话带外地口音。”
落枕这东西太常见了，几乎每个人一辈子都会遇上几次。大多数人的做法是忍两天或者贴膏药。其实有个办法比那些都快。
我示范着在小女孩左手小臂上推了大概一百下，速度不快不慢，手指蘸着凉水贴皮肤走。
“往左转试试。”
他来这一趟真正想弄清楚的是一件事。
中午在街边吃了碗素面，六块钱。吃面的时候想那个戴墨镜的人。来看病的不会戴墨镜进药店，说不上来哪不对。
他进门先往四周扫了一圈。那种打量不是看药架子，是在看整个店的格局。然后走到我桌前，没坐，站着。
一个人走进来。四十来岁，黑夹克，墨镜推到头顶上。方脸，颧骨高，嘴唇薄，下巴有一道疤。
我让他把孩子袖子撩起来。
“把手攥起来。”
“这？”
“回来了？收了多少？”
看了嗓子，扁桃体有点红没化脓。舌苔薄白。摸了脖子不僵硬。
回到济和堂，王胜利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宝山堪舆工作室。陈宝山。风水命理。
他拿手机全录了下来。
“什么人？”
“好像没那么疼了？”
自己送上门了。
之前完全转不过去的方向，这次居然转了大半。
我凑近闻了一下。
“年轻啊。”
他一边按着后溪穴一边往右转脖子，转到一半停了。
“李十二，你在这镇上待不了太久的。”
我心里动了一下，没多问。
他按上去，脸皱了一下。
“什么醒。”
他站直了，墨镜重新戴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的，但指尖摸上去有一层粗糙的粉末。
快四点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他照做了。
“这叫推天河水。小儿推拿里专门退烧用的手法。一次推两百到三百下，两只手都推。推完你摸她额头，会比之前凉。”
朱砂。
“小孩那个不用吃药，推推就行。”
“我当初花一千二请人看的，就让我挂个八卦镜。你收我两百，把所有问题掰清楚了。”
我知道多少。
“听说你最近在镇上挺火。又看病又看风
我抬头。
“有些人的事你少掺和。赵建军那个人你帮他治病没问题，别的事别碰。你一个刚下山的小道士，水深水浅还摸不清楚。”
又转了一点，他脸上表情从疼变成困惑。
“还有一个。大椎穴。让孩子低头，后脖子最突出的那块骨头下面的凹陷。大拇指按住揉，揉到皮肤发红发热。”
药店安静了好几秒。
他走了之后王胜利从柜台伸了个懒腰。
下午一点多回来坐下，来了个小伙子。二十出头，揪着脖子进来的，脑袋歪向一边，走路跟个机器人似的。
“那谢了。”
“三十八度五，昨晚开始的。吃了布洛芬退下去了，过四五个小时又烧上来。”
水，全能啊。”
“对，后溪穴。另一只手大拇指按住这个点，使劲按。”
后溪穴通督脉，督脉走的就是脊柱正中间那条线，从尾巴骨到头顶。脖子是督脉必经之路，按后溪穴等于把督脉的气调动起来了，气一通那个僵掉的肌肉就松了。不用扎针不用吃药，一个穴位三十秒见效。
我低头看桌上那张名片。
来岁，怀里抱着三四岁的小女孩，脸烧得通红，趴在他肩膀上蔫蔫的。
“继续，慢一点。”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多少度？”
“给赵建军儿子治病的那个李十二？”
“退烧药该吃还是吃。两次药之间间隔那几个小时你就用这两个办法顶着，比干等着强。”
家里有小孩的一定要学这个。三岁以下的小孩发烧，先试推天河水，很多时候推完体温能降半度到一度，配合多喝温水，轻度的烧根本不用吃药。
说完出了门。路边一辆银色面包车等着他，上了车走了。
大椎穴是退烧的要穴。发烧的时候你摸大椎那个位置，通常比周围的皮肤烫，你按揉它等于帮身体把热从这个口子散出去。
“看你小指根部下面，握拳的时候手掌边缘有个横纹，横纹尽头那个突起的最高点。”
王胜利说的那个人。
“那个八卦镜你摘了吧。”
从孙德明家出来快十一点了。摩托车骑回镇上，风灌进领子凉飕飕的，但心里不冷。两百块到手，加上之前攒的，够我踏踏实实过一阵了。
“好心提醒。”
“两百。”
“嗯。”
“不看病。”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过来，“我叫陈宝山。想跟你聊聊。”
“回去自己继续按，一天四五回，每回两三分钟。明天基本就好了。二十块。”
他连寒暄都省了，直奔主题。
“又没开药。”
第二个是个带孩子来的爸爸。三十
他笑了一下没接话。沉默了几秒。
陈宝山来了。他不是来看我的，是来试我的。他知道铜镜被挖出来了。
“早摘了。挂上去之后对门老张跟我吵了两架，说我故意照他家。”
“你出去的时候来了个人找你，等了一会儿走了，说下午再来。”
“李十二，我今天来不是找茬的。给你提个醒。”
他把墨镜摘下来攥在手里，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让人不舒服。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普通风寒感冒引起的发烧，不严重。我教你个物理降温的法子。”
王胜利在柜台后面假装看手机，耳朵竖得老高。
他交钱的时候脖子已经能正常转了，出门还回头看了我两眼。
“嗯。”他龇牙咧嘴，“早上起来就这样，往左转不了，一转疼得要命。”
孙德明站在院子里看着西南角那口水缸，脸上那种表情，像被人闷了一拳又找不着谁下手。
“这人谁啊？”
“还有一个事。小孩发烧别捂着。好多老人说发烧要捂汗，这是错的。小孩体温调节能力差，你捂着热散不出去会越烧越高。穿正常衣服就行，被子也别盖太多。”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落枕了？”
“陈先生，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我把名片放桌上，抬头看着他。他靠在桌边，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我就知道。八卦镜这东西十个有九个乱挂的。你把镜面对着别人家大门，等于拿个盾往人家身上弹，人家能不跟你急？
“你师父是谁？清微派的？”
“你要看病？”
他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大概在心里算这两百块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按住别松，同时慢慢把脖子往疼的那边转。”
王胜利从柜台走出来，脸色不好看。
他叹了口气。
“卧槽。”他自己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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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臂内侧，从手腕到肘弯这一条线。食指中指并拢蘸点水，从肘弯往手腕方向推。从上往下。”
“你就是李十二？”
“马马虎虎。”
陈宝山。赵建军院子里埋铜镜的那个人。
“没见过。四十来岁，穿黑夹克，戴墨镜。说话带外地口音。”
落枕这东西太常见了，几乎每个人一辈子都会遇上几次。大多数人的做法是忍两天或者贴膏药。其实有个办法比那些都快。
我示范着在小女孩左手小臂上推了大概一百下，速度不快不慢，手指蘸着凉水贴皮肤走。
“往左转试试。”
他来这一趟真正想弄清楚的是一件事。
中午在街边吃了碗素面，六块钱。吃面的时候想那个戴墨镜的人。来看病的不会戴墨镜进药店，说不上来哪不对。
他进门先往四周扫了一圈。那种打量不是看药架子，是在看整个店的格局。然后走到我桌前，没坐，站着。
一个人走进来。四十来岁，黑夹克，墨镜推到头顶上。方脸，颧骨高，嘴唇薄，下巴有一道疤。
我让他把孩子袖子撩起来。
“把手攥起来。”
“这？”
“回来了？收了多少？”
看了嗓子，扁桃体有点红没化脓。舌苔薄白。摸了脖子不僵硬。
回到济和堂，王胜利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宝山堪舆工作室。陈宝山。风水命理。
他拿手机全录了下来。
“什么人？”
“好像没那么疼了？”
自己送上门了。
之前完全转不过去的方向，这次居然转了大半。
我凑近闻了一下。
“年轻啊。”
他一边按着后溪穴一边往右转脖子，转到一半停了。
“李十二，你在这镇上待不了太久的。”
我心里动了一下，没多问。
他按上去，脸皱了一下。
“什么醒。”
他站直了，墨镜重新戴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的，但指尖摸上去有一层粗糙的粉末。
快四点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他照做了。
“这叫推天河水。小儿推拿里专门退烧用的手法。一次推两百到三百下，两只手都推。推完你摸她额头，会比之前凉。”
朱砂。
“小孩那个不用吃药，推推就行。”
“我当初花一千二请人看的，就让我挂个八卦镜。你收我两百，把所有问题掰清楚了。”
我知道多少。
“听说你最近在镇上挺火。又看病又看风
我抬头。
“有些人的事你少掺和。赵建军那个人你帮他治病没问题，别的事别碰。你一个刚下山的小道士，水深水浅还摸不清楚。”
又转了一点，他脸上表情从疼变成困惑。
“还有一个。大椎穴。让孩子低头，后脖子最突出的那块骨头下面的凹陷。大拇指按住揉，揉到皮肤发红发热。”
药店安静了好几秒。
他走了之后王胜利从柜台伸了个懒腰。
下午一点多回来坐下，来了个小伙子。二十出头，揪着脖子进来的，脑袋歪向一边，走路跟个机器人似的。
“那谢了。”
“三十八度五，昨晚开始的。吃了布洛芬退下去了，过四五个小时又烧上来。”
水，全能啊。”
“对，后溪穴。另一只手大拇指按住这个点，使劲按。”
后溪穴通督脉，督脉走的就是脊柱正中间那条线，从尾巴骨到头顶。脖子是督脉必经之路，按后溪穴等于把督脉的气调动起来了，气一通那个僵掉的肌肉就松了。不用扎针不用吃药，一个穴位三十秒见效。
我低头看桌上那张名片。
来岁，怀里抱着三四岁的小女孩，脸烧得通红，趴在他肩膀上蔫蔫的。
“继续，慢一点。”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多少度？”
“给赵建军儿子治病的那个李十二？”
“退烧药该吃还是吃。两次药之间间隔那几个小时你就用这两个办法顶着，比干等着强。”
家里有小孩的一定要学这个。三岁以下的小孩发烧，先试推天河水，很多时候推完体温能降半度到一度，配合多喝温水，轻度的烧根本不用吃药。
说完出了门。路边一辆银色面包车等着他，上了车走了。
大椎穴是退烧的要穴。发烧的时候你摸大椎那个位置，通常比周围的皮肤烫，你按揉它等于帮身体把热从这个口子散出去。
“看你小指根部下面，握拳的时候手掌边缘有个横纹，横纹尽头那个突起的最高点。”
王胜利说的那个人。
“那个八卦镜你摘了吧。”
从孙德明家出来快十一点了。摩托车骑回镇上，风灌进领子凉飕飕的，但心里不冷。两百块到手，加上之前攒的，够我踏踏实实过一阵了。
“好心提醒。”
“两百。”
“嗯。”
“不看病。”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过来，“我叫陈宝山。想跟你聊聊。”
“回去自己继续按，一天四五回，每回两三分钟。明天基本就好了。二十块。”
他连寒暄都省了，直奔主题。
“又没开药。”
第二个是个带孩子来的爸爸。三十
他笑了一下没接话。沉默了几秒。
陈宝山来了。他不是来看我的，是来试我的。他知道铜镜被挖出来了。
“早摘了。挂上去之后对门老张跟我吵了两架，说我故意照他家。”
“你出去的时候来了个人找你，等了一会儿走了，说下午再来。”
“李十二，我今天来不是找茬的。给你提个醒。”
他把墨镜摘下来攥在手里，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让人不舒服。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普通风寒感冒引起的发烧，不严重。我教你个物理降温的法子。”
王胜利在柜台后面假装看手机，耳朵竖得老高。
他交钱的时候脖子已经能正常转了，出门还回头看了我两眼。
“嗯。”他龇牙咧嘴，“早上起来就这样，往左转不了，一转疼得要命。”
孙德明站在院子里看着西南角那口水缸，脸上那种表情，像被人闷了一拳又找不着谁下手。
“这人谁啊？”
“还有一个事。小孩发烧别捂着。好多老人说发烧要捂汗，这是错的。小孩体温调节能力差，你捂着热散不出去会越烧越高。穿正常衣服就行，被子也别盖太多。”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落枕了？”
“陈先生，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我把名片放桌上，抬头看着他。他靠在桌边，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我就知道。八卦镜这东西十个有九个乱挂的。你把镜面对着别人家大门，等于拿个盾往人家身上弹，人家能不跟你急？
“你师父是谁？清微派的？”
“你要看病？”
他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大概在心里算这两百块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按住别松，同时慢慢把脖子往疼的那边转。”
王胜利从柜台走出来，脸色不好看。
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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