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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钧。”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那个姓郭的跟赵建军有关系吗？”
值得多待一阵子。
“你这个抽筋，钙片继续吃没问题，但光补钙不够。你得解决血液循环的问题。晚上睡觉之前做一件事。打盆热水泡脚，水温四十度左右，泡十五分钟。泡完之后不要马上上床，站起来扶着墙，把脚尖翘起来，脚后跟着地，绷住小腿后面那根筋。保持二十秒，做五个。两条腿都做。”
她手还搁在小腿上使劲捏，我把她手拿开。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李大夫，我跟你说个事。”
“再跟你说一个事。你晚上睡觉被子盖住脚没有？”
我没有接话。
“什么事？”
马钧的号码。
“李大夫，这方子管用吗？我之前中药也喝过，没什么效果。”
“我也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因为这三天我终于睡了几个好觉，脑子比以前清醒了。脑子清醒了就会想一些以前不敢想的事。”
“方子对不对症是一回事，你喝药的同时忌口了没有？”
“嗯。”
他不吭声了。
“你就不能顺手开个方子？活血化瘀的药我这都有现成的。”
“这就对了。你脚露在外面，后半夜温度一降，小腿受凉肌肉一收缩就抽。你睡觉的时候穿双薄袜子，别嫌热，脚暖和了抽的次数能少一半。”
“镇西头有个开养殖场的，姓郭。他要在山脚下建新的鸡舍，请陈宝山去看地定方位。”
“那我这药店还开不开了？”
“让我看看你的舌头。”
我在她小腿上找到那个位置按下去，她又弹了一下。
这话的意思是他不打算走了。他要在这扎根，把这片地方当成自己的地盘来经营。
“喝酒呢？”
我给他写了个方子。龙胆泻肝汤加减。龙胆草、黄芩、栀子清肝胆湿热，泽泻、车前子利湿，当归、生地凉血活血，柴胡引药入肝经。我加了薏苡仁和白花蛇舌草，一个祛湿一个解毒。
“你先把觉睡好。”我说，“其他的事不急。”
“我想过。但我走了能去哪？我没学历没手艺，手指头还少一截。除了跟着他干的这些东西，我什么都不会。”
“那就对了。继续泡，别断。”
舌头一伸我就明白了。舌红苔黄厚腻，舌根那一块特别厚，像铺了一层黄泥巴。
“长了多久了？”
“不记得了，反正挺苦的。”
“忌口是必须的，但光忌口不够。你那个湿热已经淤在里头了，不清出来光靠不吃辣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
“这回你要是能管住嘴，五副药吃完你自己看效果。管不住嘴的话你别来了，省那个药钱。”
“你急什么，后头有的是需要开药的。”
“你这个痘不是皮肤的问题，
陈宝山在徐东海那块地上栽了跟头，转头就接了新活。这个人做事不是为了报复某一个人，他是在做生意。害人就是他的生意。
“陈宝山接了个新活。”
“什么都用了。洗面奶换了七八种，药膏抹了一堆，还吃了几个月的异维A酸，吃的时候好了，停了又长。”
“昨天谈的。今天下午陈宝山已经去看过了，回来之后一直在画东西。”
“大便呢？”
“我跟他六年，帮他埋过七次东西。七户人家，我全记得。有一家后来出了车祸，一家夫妻离了婚。我不知道跟他埋的东西有没有关系，但我每次想到这些就睡不着。”
“嗯。”
她嘴里念叨着“翘脚尖翘脚尖”。
话说得重了点，但有些人你不把话撂狠了他记不住。
“画什么？”
“有时候蹬开了。”
“你说。”
“李大夫。”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王胜利在柜台那边终于忍不住了。
“大娘，你先别揉了，越揉越紧。”
“我没看清。他回来之后把门关了，不让我进去。但我闻到朱砂的味道了。”
“断断续续两三年了。好一阵坏一阵，最近两个月特别厉害。”
下午三点多来了个病人，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油光发亮，下巴和两颊全是痘。不是青春期那种小粉刺，是暗红色的硬疙瘩，有几个已经化脓了，按上去疼。
有些话你不能说得太早。你现在跟他说“来跟我干”，他不会信。一个被困了六年的人，你告诉他门开着，他第一反应不是往外走，是怀疑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我不知道。但陈宝山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柳坪这个地方不错，值得多待一阵子。”
快五点的时候店里没人了。我在桌前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大娘那个抽筋用不着吃药。泡脚加按穴位加穿袜子，一分钱不花就能好。”
他又沉默了几秒。这人说话的习惯就是这样，说一句停一下，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话该不该往外放。
“那我忌口行不行？”
“你想走？”
“酸枣仁泡脚我连着泡了三天。昨晚睡了五个多小时，中间没醒。”
“五副药，吃完来复诊。吃药期间忌辣忌酒忌油腻，做不到的话药白吃。”
手机响了。
“还有一个穴位你记住。承山穴。小腿后面正中间，你踮起脚尖的时候小腿肚子上会出现一个人字形的凹陷，那个尖就是承山穴。”
这个太简单了但很多人不知道。老年人晚上抽筋有一大半原因就是脚冷。你穿双棉袜子睡觉试试，比吃钙片管用。
承山穴这个穴位用处很多，不光治抽筋。小腿酸沉、走路走多了小腿发胀、甚至痔疮，都可以按承山穴。它在膀胱经上，膀胱经是人体最长的一条经络，从头到脚。承山穴相当于这条大河中段的一个关卡，你把这个关卡疏通了，下面的水就活了。
是里头的问题。你舌苔黄腻说明体内湿热重，湿热往上走走到脸上就发痘。你吃辣喝酒等于往火上浇油，好得了才怪。”
“无辣不欢。”
“我就猜到了。你一边喝药一边吃辣喝酒，那药进去干什么？帮你降火，你又加火，药跟你那口辣椒在你肚子里打架呢。”
我点点头。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我听得出来那种平是硬撑出来的。
“每天睡前按三分钟，力度要大，按到酸胀。承山穴管的就是小腿的气血，你把这个穴位按通了，血液循环上来了，半夜抽筋的次数就会少。”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平时是不是爱吃辣的？”
老太太走的时候特别高兴，说看了好几回大夫没人跟她讲这么细的，交了二十块钱出去了。
“之前用过什么？”
我手里的银针包停住了。
他交了二十块诊费去柜台抓药。王胜利这回总算满意了，方子上七八味药加起来药费四十多，他乐呵呵地抓药去了。
“粘。冲不干净马桶。”
“什么时候的事？”
“每天晚上都喝点。”
“你之前喝的什么方子？”
我接起来没说话。
我靠在椅背上没出声。
] “马钧。”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那个姓郭的跟赵建军有关系吗？”
值得多待一阵子。
“你这个抽筋，钙片继续吃没问题，但光补钙不够。你得解决血液循环的问题。晚上睡觉之前做一件事。打盆热水泡脚，水温四十度左右，泡十五分钟。泡完之后不要马上上床，站起来扶着墙，把脚尖翘起来，脚后跟着地，绷住小腿后面那根筋。保持二十秒，做五个。两条腿都做。”
她手还搁在小腿上使劲捏，我把她手拿开。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李大夫，我跟你说个事。”
“再跟你说一个事。你晚上睡觉被子盖住脚没有？”
我没有接话。
“什么事？”
马钧的号码。
“李大夫，这方子管用吗？我之前中药也喝过，没什么效果。”
“我也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因为这三天我终于睡了几个好觉，脑子比以前清醒了。脑子清醒了就会想一些以前不敢想的事。”
“方子对不对症是一回事，你喝药的同时忌口了没有？”
“嗯。”
他不吭声了。
“你就不能顺手开个方子？活血化瘀的药我这都有现成的。”
“这就对了。你脚露在外面，后半夜温度一降，小腿受凉肌肉一收缩就抽。你睡觉的时候穿双薄袜子，别嫌热，脚暖和了抽的次数能少一半。”
“镇西头有个开养殖场的，姓郭。他要在山脚下建新的鸡舍，请陈宝山去看地定方位。”
“那我这药店还开不开了？”
“让我看看你的舌头。”
我在她小腿上找到那个位置按下去，她又弹了一下。
这话的意思是他不打算走了。他要在这扎根，把这片地方当成自己的地盘来经营。
“喝酒呢？”
我给他写了个方子。龙胆泻肝汤加减。龙胆草、黄芩、栀子清肝胆湿热，泽泻、车前子利湿，当归、生地凉血活血，柴胡引药入肝经。我加了薏苡仁和白花蛇舌草，一个祛湿一个解毒。
“你先把觉睡好。”我说，“其他的事不急。”
“我想过。但我走了能去哪？我没学历没手艺，手指头还少一截。除了跟着他干的这些东西，我什么都不会。”
“那就对了。继续泡，别断。”
舌头一伸我就明白了。舌红苔黄厚腻，舌根那一块特别厚，像铺了一层黄泥巴。
“长了多久了？”
“不记得了，反正挺苦的。”
“忌口是必须的，但光忌口不够。你那个湿热已经淤在里头了，不清出来光靠不吃辣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
“这回你要是能管住嘴，五副药吃完你自己看效果。管不住嘴的话你别来了，省那个药钱。”
“你急什么，后头有的是需要开药的。”
“你这个痘不是皮肤的问题，
陈宝山在徐东海那块地上栽了跟头，转头就接了新活。这个人做事不是为了报复某一个人，他是在做生意。害人就是他的生意。
“陈宝山接了个新活。”
“什么都用了。洗面奶换了七八种，药膏抹了一堆，还吃了几个月的异维A酸，吃的时候好了，停了又长。”
“昨天谈的。今天下午陈宝山已经去看过了，回来之后一直在画东西。”
“大便呢？”
“我跟他六年，帮他埋过七次东西。七户人家，我全记得。有一家后来出了车祸，一家夫妻离了婚。我不知道跟他埋的东西有没有关系，但我每次想到这些就睡不着。”
“嗯。”
她嘴里念叨着“翘脚尖翘脚尖”。
话说得重了点，但有些人你不把话撂狠了他记不住。
“画什么？”
“有时候蹬开了。”
“你说。”
“李大夫。”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王胜利在柜台那边终于忍不住了。
“大娘，你先别揉了，越揉越紧。”
“我没看清。他回来之后把门关了，不让我进去。但我闻到朱砂的味道了。”
“断断续续两三年了。好一阵坏一阵，最近两个月特别厉害。”
下午三点多来了个病人，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油光发亮，下巴和两颊全是痘。不是青春期那种小粉刺，是暗红色的硬疙瘩，有几个已经化脓了，按上去疼。
有些话你不能说得太早。你现在跟他说“来跟我干”，他不会信。一个被困了六年的人，你告诉他门开着，他第一反应不是往外走，是怀疑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我不知道。但陈宝山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柳坪这个地方不错，值得多待一阵子。”
快五点的时候店里没人了。我在桌前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大娘那个抽筋用不着吃药。泡脚加按穴位加穿袜子，一分钱不花就能好。”
他又沉默了几秒。这人说话的习惯就是这样，说一句停一下，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话该不该往外放。
“那我忌口行不行？”
“你想走？”
“酸枣仁泡脚我连着泡了三天。昨晚睡了五个多小时，中间没醒。”
“五副药，吃完来复诊。吃药期间忌辣忌酒忌油腻，做不到的话药白吃。”
手机响了。
“还有一个穴位你记住。承山穴。小腿后面正中间，你踮起脚尖的时候小腿肚子上会出现一个人字形的凹陷，那个尖就是承山穴。”
这个太简单了但很多人不知道。老年人晚上抽筋有一大半原因就是脚冷。你穿双棉袜子睡觉试试，比吃钙片管用。
承山穴这个穴位用处很多，不光治抽筋。小腿酸沉、走路走多了小腿发胀、甚至痔疮，都可以按承山穴。它在膀胱经上，膀胱经是人体最长的一条经络，从头到脚。承山穴相当于这条大河中段的一个关卡，你把这个关卡疏通了，下面的水就活了。
是里头的问题。你舌苔黄腻说明体内湿热重，湿热往上走走到脸上就发痘。你吃辣喝酒等于往火上浇油，好得了才怪。”
“无辣不欢。”
“我就猜到了。你一边喝药一边吃辣喝酒，那药进去干什么？帮你降火，你又加火，药跟你那口辣椒在你肚子里打架呢。”
我点点头。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我听得出来那种平是硬撑出来的。
“每天睡前按三分钟，力度要大，按到酸胀。承山穴管的就是小腿的气血，你把这个穴位按通了，血液循环上来了，半夜抽筋的次数就会少。”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平时是不是爱吃辣的？”
老太太走的时候特别高兴，说看了好几回大夫没人跟她讲这么细的，交了二十块钱出去了。
“之前用过什么？”
我手里的银针包停住了。
他交了二十块诊费去柜台抓药。王胜利这回总算满意了，方子上七八味药加起来药费四十多，他乐呵呵地抓药去了。
“粘。冲不干净马桶。”
“什么时候的事？”
“每天晚上都喝点。”
“你之前喝的什么方子？”
我接起来没说话。
我靠在椅背上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