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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温忍正巧出生在立春,每年的二月伊始,今年的年一过,他就即将满十八岁,时温忍本人不是很在意生日,但是路巷几乎从两个月前开始就焦虑得夜夜难寐。

    他本该如此。

    “时老师,咱应考归应考,真要这么拼命,你都快……”

    演技相当拙劣,但所幸没有穿帮,路巷暗暗松了口气,幸亏这同桌够激灵,不然他压根没法解释这超自然现象。

    路巷反对也无效,而夏歌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她找了个家常菜馆,就在他们经常光临的那家派出所旁边。

    路巷像是被从思绪中生拉硬拽出来一样,眼中有一瞬闪过慌乱,皮肤意外地苍白,他勉强冲时温忍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

    时温忍刚刚结束兼职,他席地而坐,盘着腿,把作业本垫在大腿上写题,红笔唰唰地在作业本上用力地画下几个叉:

    “重要啊。”

    时温忍批完了第一面,此刻正咬着笔杆和一道导数题干瞪眼:

    “对啊。”

    “咳。”

    “……你这位同桌,看着不太像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呀。”

    时温忍情绪调整得很快,他微微偏了下头,松开咬着的笔杆,在答题区飞速写了个解,然后怔愣片刻,又悻悻地搁下笔。

    “……”

    路巷躲在背后,仗着夏歌看不见他,啪啪啪用力鼓掌:“好!!老板大气!!”

    夏歌一直在偷偷往右斜方瞥,时温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隔着不远的桌子上坐着一名少女,模样极为漂亮,眉眼冷漠,正低下头沉默地吃饭,而她对面坐着的正是黎以江。

    无辜躺枪的路巷:“……”

    春天快要到了。

    他们专门挑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饭店,准备在这里等到十二点。

    从时温忍备考的这几个月起,他就感受到自己变得轻飘飘的,一开始还是手臂一瞬间的透明,到现在,他几乎已经是以无法抵挡的趋势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烛焰摇曳,映亮时温忍的半边侧脸,他漆黑的眼底,亮起了橘黄色的光点,整个人都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他弯起眼睛,嘴角上扬,眼中柔和的神情,像是洒了一地的月光。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时温忍就盯着题目,抿起了嘴角,语气欢快:“但是我的分努努力应该能上个大专,然后专科升本科,我觉得成功的可能性更大点。”

    他用力拍了两下地面以表控诉,甚至还后怕地摸了下自己的头发,确保它真的还浓密如初后,才松了口气,无奈地看向时温忍:“考大学真的那么重要?”

    时温忍察觉到周围空气的凝固,抬起头来看向夏歌:“怎么了?”

    “——你本就该为自己而活。”

    但是高中的内容不是说补就能补上的,路巷时常看到时温忍的几本理科习题上要么是大片空白,要么全是红叉,时温忍似乎也很为这几门头疼,连着几天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不考个大学,我很难走出去。”

    夏歌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眨了眨眼:

    时温忍的声音打断了路巷的思绪。

    “唔。”时温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夹了很多菜给他,“不舒服说啊,看你今天都没动筷。”

    .

    时温忍轻咳一声,屈起指节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打趣道:“……夏同学,你真的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反正黎警官我也认识,要不我跟他说一声,给你和他妹牵个线搭个桥,你俩坐一块儿去,看看你,眼睛都直了。”

    快秃了。

    时温忍真的和原来有太多不一样了。

    那一刻所有苦难都被抛诸脑后,所有伤口都被抚平,浓烈的幸福感融化了时温忍身上坚

    十二月的严冬已成为过去,大部分学校都已经放假,大街小巷都是耀眼的红,喜气洋洋的音乐震耳欲聋,车流人潮越来越密,过年的喜庆在街道上噼里啪啦地炸了开来。

    “你——到底要去哪个饭店——我订——我请客!!”

    路巷看着对面人中邪一样的举动,表情诡异地凑到时温忍身边,跟他咬耳朵:

    时温忍的本意是不过,现在啥都没有把那几道数学题解出来重要,但是招架不住两个人天天念紧箍咒似的,在他耳边咿咿呀呀轮番上阵,最终他闭起眼睛无奈妥协:

    时温忍在空气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低头淡淡一笑,招呼服务员报菜名,顺带问她要了三副碗筷。

    时温忍轻声开口:“我打算点蜡烛了。”

    说完,她还朝空气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二月就在眼前。

    他从自己的座位底下抽出一盒蛋糕和几根蜡烛,六寸的,正好够三个人吃,时温忍长这么大,第一次过生日能像普通小孩一样,吃到一个蛋糕。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

    路巷看着他这几个月头发一下子少了一大把,有些担忧地瞟向他的发旋:

    时温忍坐下来点菜,路巷很厚脸皮地也占了一个位子,只有夏歌一边敷衍地让时温忍随便点,一边频率极高地扭过头去。

    路巷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盯着时温忍的侧脸看。

    ——从她的角度看去,时温忍旁边根本没有人!

    “会越来越好的,小忍。”

    有绿苗开始生在枯枝上,明艳正气的红中撕开一道充满生气的绿,虽然渺小,但始终在初春的寒风中屹立不倒。

    时温忍眯起眼睛在回忆搜索了一下,想起来她应该是黎以江的妹妹,黎以冬。

    身上那种压抑、灰暗、疏离的气质被洗去了大半,认识他这么久,路巷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拘无束的少年朝气。

    时温忍低头核对着菜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顺势瞥了眼旁边的路巷,手一指,神态落落大方:“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路巷。”

    离开学校后,路巷就和时温忍开始了四处飘摇不定的生活,这两年里,虽然生活拮据,但是路巷能明显感受到时温忍之后的生活愈发明朗,他退学后半工半读,不受时力和旁人的干扰,时温忍开始一点一点攒起了未来上大学的学费,也有时间去静下心来备战高考。

    时温忍微微往后一靠,挑起嘴角:“谁说你要找人家当女朋友了?别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什么突然吓到,目光看向时温忍,努力维持镇定,有些生硬地开口:“怎么了?”

    此话一出,一时没来得及逃开的路巷彻底从头凉到脚,他整个人僵直着坐在那里,与此同时,对面的夏歌也蓦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怔愣地看向对面时温忍手指着的地方。

    时温忍点菜的手一顿,用菜单挡住大半张脸,探出一双眼睛,微微挑起眉,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夏歌被猝不及防地揭穿,耳根“咻”地一红,转过头来小声辩解:“才没有!我……我以后还是要找个霸总帅哥做男朋友的,你别乱说。”

    他抬起眼,黑色的眼瞳中空明透净,像是把一整片璀璨银河微缩进眼眸中,被午后的太阳光照得明亮滚烫,满眼都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对于未来的无限神往。

    路巷看着时温忍发亮的眼睛,淡淡一笑,他抱住自己的双膝,看着自己开始缓慢闪烁的手臂,埋下头,小声呢喃:

    他同样回了句你好,虽然他知道夏歌听不到。

    刚刚有惊无险,奈何这不意味着他可以安心地给时温忍过完这个生日,路巷的心脏砰砰直跳,低下头,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己。

    路巷咬咬牙,把自己近乎完全透明的右手往身后挡了挡,另一个担忧,在他心底无限放大。

    “——路巷?”

    路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他对考大学的执念很深,但又对于考不上大学这个事实有点太过淡定了点。

    “好好好……”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临近午夜。

    “你身边没有人”这句话下一秒就要出口,可是当话到嘴边,夏歌犹豫片刻,猛然回想起高一时时温忍看着窗外微笑,电光石火间她立马明白了什么,反应极快地露出微笑:

    他说完这话,顿了下,随即自嘲地笑起来:“——当然今年高考我百分之九十九会上不了本科线就是了。”

    另一个比时温忍本人还要激动的人是夏歌,她也是时温忍离开学校后唯一一个维持联系的同学,平时会顺带帮时温忍捎个笔记,再用她强大的社交能力拉点重高学霸来给时温忍讲讲题,夏歌不如路巷那么夸张,但也从两个礼拜前就开始在时温忍面前念叨:

    “三副碗筷?”

    “喔喔,你好,我是时温忍的同桌夏歌,那什么,你们超甜的!!”

    夏歌挖了个坑给自己跳,一时间整张脸都开始发烫,她气鼓鼓得像个小松鼠,转过头来用力地捏着桌布,低下头来不说话。

    另一旁浑然不知的时温忍,此刻看起来倒是心情很好,夏歌喋喋不休地跟他说学校里的事,他就笑着听,偶尔会回那么一两句,一切氛围都如此欢快,只是时温忍觉得今天的路巷,话出乎意料的少。

    “——啊?不是,没有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时温忍的十八岁。

    “……不过也无妨。”

    路巷小声应了声。

    但是他最后还是开出一个条件,不能太大阵仗,不要准备礼物,一起吃个饭就好,并且他请客。

    “随便了,再不学我语数英三门加起来都到不了一百分你信不信,秃就秃吧,本人愿用我和我对象秃头换高考数学及格。”

    时温忍小心翼翼地把蜡烛一根一根插|进奶油里,夏歌来的路上捎了个打火机,帮着时温忍把蜡烛点上。

    本该是主角的时温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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