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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清水里掺了墨,白的被说成黑,被侵犯被说成了罪有应得,世人在道德一方面审视的目光天生就是对女性比对男性苛刻许多,声讨和喧嚣不绝于耳,在这件事上,正义的声音都未必站在正义这边。

共情一个被打上“弱势”标签的社会群体。

    黎以江看向他神色复杂,少顷深深地叹了口气:“是辆套 | 牌车,司机已经在出租屋里死亡了,他不是什么专业杀手,只是一个贫困家庭的哥哥,父母双亡,家里有个等着治病的妹妹,我们怀疑是有人雇佣他来杀你们,事情败露再杀人灭口。”

    王招男没有想过他会这样问,蓦地止住了哭声,双眼通红地摇了摇头。

    “哦。”黎以江嘴角扯开笑,想了想,还是暂时隐瞒了这个残忍的事实,“你的哥哥是不是叫枫生?他临时有事出去了,托我们照顾你几天,你呢,就什么都别多想,好好养病,我是警察,诺,这是我的身份证明,如果有什么人要来见你,记得先给我打电话。”

    时温忍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不过很快掩去,他冲枫信子微微一笑:“他给你的电话号码,可以给我看看吗。”

    青年的手臂上,纵横交错地布满了很多淤青和鞭痕,虽然已经随时间而渐淡,但周围扭曲绽开的痕迹,仍显得触目惊心。

    黎以江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皱起眉,缓缓地闭上眼睛。

    “这跟时力那个号码一模一样。”

    “谢谢你。”他弯下腰,与她平视,为了防止露馅,问黎以江借了手机,“你这个信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如果你还有力气的话,可以给这个号码打个电话并且商定一个见面地址吗?要是实在很累的话,过一会儿其实也——”

    时温忍侧过头看着他,突然轻声笑起来,靠近他耳边,小声道:“长大了。”

    可王招男并不如此。

    ·

    出乎意料地,枫信子摇了摇头:“不是,就是一个…面黄肌瘦,看起来有点、有点凶的、叔叔,跟我说、如果我、我病好了想给家里、减轻负担,就、就打这个名片上的电话,还、还给我看了、看了这个哥哥的照片,说、说如果见到他、就、就告诉、告诉他,他还、给我留了、他的电话号码,但是我、我哥哥后来、跟我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去,他会、他会养活我。”

    “怎么样?”

    黎以江走到她面前,开口问道:“枫信子?”

    他整理了下衣服,又看几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刚要起身准备结账,原本正在低头看手机的黎以江突然出声阻止了他:“时温忍。”

    黎以江神色一凛,顺口接下话头:“这是姜问鼎的公司。来找你的那个人是谁?是不是那种穿着西装,很有风度,一看就很有钱的男人?”

    “……时老师,你别夸我了。” 路巷握紧他的手,将头低下,盯着白色的桌沿发呆。

    时温忍循声回头。

    现在再来说感同身受和不必在意,太骄傲、太越界、也太居高临下了。

    时温忍原本想比几个手势让她别太慌张,可是出人意料的是,枫信子此刻却出奇得镇定,她斜靠着病床,一手拿着手机,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恍若一切如常:“嗯。”

    王招男缩了下肩,然后埋下头,小幅度地点了点。

    如果一句话就能轻描淡写地拂去他们漫长的痛苦,如果语言真的可以随随便便就让一个人改变观念回心转意,如果已经在谷底愈行愈远的人能够轻易被拯救,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因为执念太深而一条道路走到黑的人了。

    大概是因为前面黎以江说自己是警察,所以枫信子很听他们的话,依言把纸条上的电话交给时温忍,时温忍接过纸条,然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手机,滑到短信上方,和那个陌生号码一对,当即抬起头,冷笑道:

    “……”王招男回视冯潜,紧接着用力地摇了摇头,抽噎着道,“……不会!”

    枫信子点点头。

    “那个、那个哥哥…我好像,好像见过你。”

    “小姑娘。”冯潜没有回答他,只是拉下袖子,认真地看着王招男,“你会觉得这样的我是异类吗?”

    “不用太过担心了。”时温忍也在一旁附和,“先让警察把你保护起来吧。”

    时温忍忽然觉得心底凉飕飕的:“他给了你手机号码?”

    “小朋友……我给你看个东西。”他看向王招男,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像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一字一顿地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做警察吗?”

    冯潜抿起嘴,沉默须臾,然后缓缓拉起自己的袖子。

    黎以江神色凝重:“而且经过调查,说是他妹妹前几天误喝了农药,被送去洗胃,他东拼西凑才弄来了钱……哎,小姑娘也是命苦,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本来以为会迎来新生的……挺巧的,就在我们刚去的那家医院。”

    鹏程市人民第一医院地处城市中心,要做大型手术的病患基本都会选择这里,时温忍倒也并不奇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三人:“上去看看吧。”

    黎以江简单地跟医院前台交涉说明了情况,在获得许可后,四人一同来到病房,姜问鼎打过去的大部分钱都用在了手术和后续康复上,所以小姑娘还是住在多人病房里,她已经转醒,挂着水,整个人干瘦憔悴,面容苍白,瞳孔像那种儿时孩子玩的玻璃珠,透亮干净得很,却无半点光泽。

    时温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就直起身不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王招男,温声开口:“他想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不强迫你一定要加入反抗的行列,也不会把你推出去挡那些风风雨雨,这些,都交给你自己来决定。”

    “是我在听到他们来到鹏程之后主动申请的调职,也是我主动跟队里要求要跟的这个案子。”冯潜平静地垂眼,淡声道,“他们盯准了尽望街发展落后,那个地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太平。”

    本不该如此。

    对面接得很快,随着几阵杂音,时温忍终于听到了那个熟悉又令自己比之不及的声音,在电话对面响起:

    时温忍心中一凛,皱眉道:“还有别的什么线索么?”

    时温忍听罢,眉头一皱:“是照片,但不是在网上?”

    而这些是同为受害者的时温忍不会遭受的。

    时温忍挑起眉:“见过我?”

    “那就是了。”冯潜淡淡一笑,“无论是我还是你,我们都没有什么错的……路先生说得对,或许警队里找个姐姐来跟你说会更好点,但这一点是公认的,你放心吧。”

    枫信子目光一顿,随即点点头,然后转过视线,目光落在时温忍身上,凝目盯了他半晌,才颤颤巍巍地举起瘦如枯枝的手臂,艰难地悬在半空中,一字一顿费力道:

    她们的苦难,并不是任何人标榜道德高尚的工具。

    在一片沉默中,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冯潜冷不防地开口:

    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前因后果,唯一的原因,是他并非女性。

    时温忍弯腰接过,低头定睛一看,皱眉道:“AATP娱乐公司?”

    在这个恶意横生、道德审判无处不在的时代,无论是男性、女性、还是别的什么事情也好,人们本该以之为基本的尊重,已经被视作了一项可贵的加分项。

    这件事爆出来后,她尚且或者的亲戚家人会把她作为饭后谈资,只要他们说话的生理功能还没有丧失,他们就会把她钉死在永恒的耻辱柱上,可能她未来的男朋友会因此而抛弃她,再转而跟自己的兄弟和下任说遇到了个玩得花的前任,她会在没有人征求她意见的情况下,被拉到阳光里,受大众舆论和目光的审判,一定会有人质疑她的穿衣与行为,一定会有人揣测她是不是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才受了如此伤害。

    他话音未落,枫信子没有犹豫,小姑娘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她径直拿走时温忍手里的手机,干脆利落地摁完了号码拨过去。

    “是、是……”枫信子努力地咬清楚每一个字,“是个叔叔、给我看的,在我、我做完手术醒来的那天,他、他和我哥哥一起来看我,然后给了、我、我一张方、方卡。”

    路巷抱着手臂靠在一旁:“也不奇怪吧,毕竟你也挺有名的,估计网上看到过照片什么的。”

    小姑娘虚弱地撩了下眼皮,随即小幅度地点头。

    时温忍不觉得自己有罪,是因为他作为男生,从小到大没有人告诉过他一身清白多么重要,是因为没有人会跟他说遭遇了这些会影响你未来恋爱娶妻,会让你未婚先孕,会让你的父母家人蒙羞,所以那几张照片,虽然会在最开始的时候给他的心理防线予以重重一击,但是仍然不会让他退缩,因为这些教条戒律管不到他身上,所以他被暴出“被侵害”的代价,或许远远不如王招男沉重得多,更何况他有死心塌地跟着他的粉丝群体来维护他,再不济隐姓埋名改头换面一下,换份工作重新开始。

    她这么说着,一边还摇起病床,伸手在柜子里摸索了几下,最后勉强探到最里,摸出了一张小纸片。

    时温忍怔了瞬,有些诧异地开口:“您……”

    “……”路巷觉得心中堵得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而又缓缓吐出,“对不起,我或许不能完全理解你的处境,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太难以割舍,也不再说那些大道理来劝你了,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尽管来找我和时老师。”

    黎以江举起手机,声音有些沉:“那辆车和车主都找到了。”

    在看到他手臂的瞬间,时温忍的瞳孔猛地一缩。

    “喂?小丫头,什么事?你找到那个人了?”

    “是照片……”枫信子声音微弱,“但不是、网上,我不怎么看、手机。”

    王招男死死咬住下唇,低着头,久久不语。

    二人双双叹了口气,线索再次断掉,一切陷入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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