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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巷当即发出一阵惨叫,后面几人不忍直视地捂上了脸。

    时温忍一怔,就见少女平静开口,眼中狂怒渐熄,只剩坦荡与从容:

    时温忍一怔。

    “会有一天和你一样的!”她转头看向时温忍,朗声道,“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彻底摆脱那段过去。”

    时温忍半跪在地上,感觉膝盖下方在隐隐作痛,但很快又转化为一种并不明显的麻木,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跪在女人的面前,感觉自己的大脑在一瞬间被空白占据,发麻的感觉自脚底倒灌而上,如同无数根针线细细密密地穿进他的肌肤,然后牵扯控制着他,让他浑身再难动一下。

    夏歌笑而不语,背着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两人沉默许久,她才垂下眼,平静道:

    “——结束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你会永远地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你。”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时温忍,一字一顿道,“你和他,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满脸震惊地在心底感叹:现在的妹子真的好生生猛啊!以后不能随便惹柯苓了,万一她哪天去学了散打动手给我嚯嚯成残疾人了可不好玩儿啊!!

    “……啊?!”路巷想起自己前几天踹得那一脚,难以置信地抬头,“我还以为他没啥事儿呢?那构成轻伤了我还只拘十五天啊?”

    尽管时力之前这么说了,但时温忍依然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再见她一面。

    “哦。”时温忍贴心地为他解释道,“公安相关的专业必修政治。”

    他用电话通知了时温絮,再由路巷把时温絮接到市医院,几人商定在三楼住院部见面。

    女孩的声音明媚依旧,被风带上天际,回响在千里之上的云层之间:

    “——吹断檐间积雨声。”

    ·

    “——小忍。”

    涉及重大刑事案件,几人被分别拉去做笔录、问话,路巷毫无意外地被拘了十五天,黎以江给时温忍泡了一杯茶,淡道:“孙屿被鉴定为轻伤了。”

    警察:“……”

    时温忍嗯了声,然后向夏歌投去目光。

    “不用替我感到惋惜,时老师。”夏歌仰视着天空,“就像你说的,过去彻底结束了,而我的生命,会以此刻为原点,我以前没好好读书,后来等我连碰一下书都成奢望的时候,我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么重要。反正我肚子里也没什么墨水,但是高中时有一句诗,一直印象挺深的。”

    时温忍站在病房的门口,努力平复下自己狂跳的心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轻轻拉开隔离的幕帘。

    “嗯。”时温忍也弯起唇角,“都会好的。”.

    “东风知我欲山行。”

“你错了。”路巷站在时温忍身后,抬起眼,一双蓝色的眼眸,沉沉地直视他,“你们都以为把照片发给我后,我要么会丢了他,要么会把他当做一种猎奇的快感,你错了,我并不觉得那肮脏或者刺激,我对他的爱不以他的肉 | 体为起点,我只是替他愤怒、替他恨,替他想讲你千刀万剐。”

    在和夏歌等人告别后,时温忍一刻也没有多加停留,和黎以江直接赶往鹏程市第一人民医院。

    “……”路巷难以言喻地转过头,“为什么你们人人都可以信手拈来高中政治课本上的内容?你不要告诉我他也读的是政治或者马克思主义专业?”

    时温忍缓缓撩开眼皮,淡声道:“是啊,不过跟我比起来,你们更辛苦一点。”

    突然,一道极其清朗纤柔的女声自门口传来,时

    方才的欣喜转瞬既逝,时温忍在对上她眼神的那一刻,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浑身莫名凉了半截。

    时温忍笑笑,谢过了黎以江的茶,客套了几句就要离开,突然在转角处碰见了同样录完笔录的夏歌。

    没有人知道这十年来她们究竟经历了什么,夏歌大概也不想再回忆那段令人痛苦的前尘往事,她们走过的苦痛,最后会化作一张冰冷的蓝色通告贴在网络上,最终这缺失的十年,终究是不了了之,被掩埋在了黄土飞扬的山峦中。

    路巷:“……”

    那里暂且安顿着时温忍的亲生母亲。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对吧。”

    “我不想见到你,这辈子都不想。”她将眼神重新移向窗外,冷声下了逐客令,“不要再来了,我不需要。”

    “或许我的运气比你们差了点儿,但是没关系,我没有后悔过。”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到女人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一阵骚动之后,警察开始清理现场,路巷被黎以江一并捞走了问话,姜秋衡和姜唯意从后门先行离开了,枫信子在几名女警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双腿颤抖,踉跄又缓慢地向门口走去,经过时温忍时,少女驻足,转过头,无声地和他对视了一眼,青年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悲哀,两人相视许久,时温忍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种命运。

    他抬起眼,伸手想去触碰女人苍老起茧的手背,但又像是想到什么,手在空中有些无措地僵了一下,紧接着又收了回去,只是看着女人的双眼,再次温声重复了一遍:“我保证不会再让任何人来伤害你们了,也绝不会成为和时力一样的人……妈,我很想很想你,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这时,夏歌也跟着一起出来了,她刚出来就看到站在一起的时温忍和路巷,眼神温和,轻声笑道:“真不容易啊,时老师。”

    女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涣散的盯着窗外的树荫。

    女人的身份缺失,过去多年,先前被人贩子收起来的身份证也早已石沉大海,经过警察同志事先的DNA比对,时温忍和时温絮姐弟或许已经算得上是她唯二的亲人了。

    “……”黎以江的神情有些复杂,“他下面彻底废了。”

    时温忍:“……”

    路巷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空气沉寂良久,紧接着少女突然扯开嘴角,绽放出一抹明艳动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看向母亲,试图让她再次看自己一眼,可是女人却当他不存在一般,目不转睛地看向窗外,就连外面的灯火在此刻都无法为之增添半分满意,坚硬冰冷的犹如在冰水里浸泡过的黑石。

    时温忍不由得替她感到遗憾,刚想安慰什么,夏歌却突然抬起眸,看向广袤无垠的天空,风扬起两边发缕,好像她身上的什么担子,在此刻如释重负。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两人,觉得此地不宜久留,飞也似地逃出了大门。

    “再纠正一个细节……他不会有下一个情人,如果可以的话会把婚礼现场直播给你的,不用太感谢我,毕竟我是一个大度的人。”

    时温忍:“……”

    “敬我们的勇敢和不屈。”

    时温忍想起刚刚的判决,阖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说了短短四个字:“罪有应得。”

    “……”从孙屿苍白的嘴唇和愤懑的眼神来看,他还想努力反驳什么,但是被身旁的警察用凌厉的眼神瞪住了,路巷颇为遗憾地朝他一笑,冲他挥了挥手:

    时温忍有些好奇地抬头。

    “不是你。”黎以江面色麻木,“把他踹出问题的是黎以冬。”

    时温忍耐心地看着她,继续小声道:“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跟我回家,我来照顾你和姐姐,好不好?”

    夏歌一看到他就开始为他打抱不平:“为什么你刚刚不骂回去?那个傻逼我看着都——”

    时温忍以为她要开口答应,眼中陡然一亮,刚要迫不及待地开口和她保证什么,就见女人垂下眼皮,眼瞳毫无光泽,像是已经在角落里堆放许久的玻璃弹珠,平静、灰暗、还有一种硬邦邦的冷漠。

    时温忍不太敢去直接拍她的肩膀,只是小心翼翼地绕到她跟前,扶着双膝半跪下来,仰头看向她,声音很轻很柔,像是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试探道:“妈,你没事了。”

    旁边的警察:“……”

    路巷:“……啊???”

    “没必要。”时温忍低头,滑开手机屏幕,“跟这种人没有浪费口舌的必要,法官判决的那一刻,我的过去就彻底结束了,我再不想和他们扯上任何的关系,哪怕只是对视那么一眼。”

    他不知道说什么,此刻一切语言,都太过于无力。

    时温忍曾经反思过自己身上的那么多不足,但从未想过把自己和时力比作一类人,他看向母亲,艰涩道:“妈……我不……”

    须臾,她轻轻笑了起来,柔声道:

    “不过她问题没你大。孙屿当时刀都抵在她脖子上了,这个东西应该可以被判成正当防卫……你在人家丧失行动能力后继续动手,算是防卫过当,不过算你小子还有点分寸,真没杀红眼给我整个以暴制暴。”黎以江一手撑着桌子,一手去弹了路巷的脑壳儿,提高了音量,“虽然但是,滚去局里接受普法教育吧!依法执政是我们的根本执政方式!好好背背发条做个守法公民!别在一激动就跟要灭人九族剜心掏肺似的,万一真给你自己玩脱了怎么办,你和时温忍上演铁窗泪吗?!”

    “还没说你呢。”黎以江一头薅住路巷的头发,一脸恨铁不成钢,拽住他的领子就要往前拖,“自己擅自行动,听说你把人快吓死了?可以啊你?!”

    两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待他话音落下,女人眼皮终于一动,随即看向半跪着的青年。

    孙屿:“……”

    女人住在最靠窗边的床位上,半身靠着病床的床背,长发披落在肩头,一身病号服对她而言显得有些宽大,松松垮垮地束在她的身上,窗外斑斑点点的灯火透过窗户倾洒下来,她的半边轮廓被映亮,橘黄色的光芒在她削瘦的背影一侧缓慢游移,她看起来仍是那样的瘦弱和憔悴,却也透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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