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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继续维持着一场冗长又艰难的安静。

    “毕竟你还有幸福的可能啊,时温忍。”

    时温忍画的那张脸还停留在少年时期,虽然十年的时间并未让路巷的容颜有多少改变,但是,时间确实带走了他的一部分稚嫩,又沉淀了他的一部分成熟,他和那块立牌上笑容飞扬的少年四目相对,颇有一种穿越时光而来,与从前的自己遥遥相望的感觉。

    喧嚣中,姜秋衡站在后台微笑,背着手,转过头去看阴影里的人。

    “抽奖页面进不去了,我还没开奖看到自己中没中呢。”

    人是并不存在的人,但流露出来的,是最真实的爱意。

    时温忍摇摇头,缓缓地闭起眼睛:“顺其自然吧。”

    时温忍笑了一下,转过身,微微向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刚刚狂欢躁动的气氛突然陷入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安静,开奖页面正在费力地加载几万人的网页,突然有开了热点的人在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我草这个破网,直接给我卡死了。”

    那一笑太意味深长,看得时温忍瞬间寒毛炸起!

    “我们将采取抽奖的形式,根据每个人买票登记的手机号发送信息,每个人的手机会收到一张二维码,扫描之后,大家可以点击查看抽奖结果,抽到奖的,将会获得我们在场所有特签书一套。”

    “等一下,我们的网页突然被卡出去了!”

    “扫不出来了!这个码失效了!”

    他赶忙招呼了观众席上的张聊,低声让他去后台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紧接着,几名技术人员跑过来,满脸惊慌:“姜、姜总,我们后台的电脑中病毒了!无法使用!”

    突然,有人轻轻叫了出来:

    “时老师……这是、这是……你……”

    打完字,他抬头,看向面前的黄昏。

    姜唯意其实一开始不想管这件事,他的IT技术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并且,在这样紧急情况下,他有很大的风险会在后台留下痕迹,而且不管这件事发不发生,他都相信时温忍会坚持着把这件事情揭发出来,不怕达不到他们共同的目的。

    但群众并不知情,下一秒欢呼声排山倒海地爆发,声浪一层叠过一层,极高的声浪在整个宽阔的场馆奔腾,嚣张得快要把屋顶掀翻,在那爆发到极致的兴奋和激动中,突然有一种针刺般密密麻麻的冷感,从时温忍的心脏处向全身迅速蔓延!

    只不过看到时温忍和路巷站在那里的一瞬,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十年前的画面,那个素未谋面但是仍然挡在他面前的少年,那个对着一个臆想出来的人说话,却仍然能笑的那么温柔的人,想起他的那种,在知道路巷是不存在的之后,眼底深切真实的焦灼与恐慌。

    这一刻,他真的代替了所有立牌、周边、描述、幻想。

    他的目光,突然投射向时温忍这边,然后倏地一勾唇。

    以一个真正的生命的模样,站在了时温忍身边,去陪他面对一切。

    时温忍低头, 盯着其中的文字内容盯了半晌, 直到他确认他真的没有看错, 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垂眸,滑开手机,里面是姜唯意给他发来的消息:

    “这个卡了!卡了!”

    时温忍心头一惊,猛地睁开眼,刚刚那名女孩的手机突然变成了死机般的白屏,紧接着惊呼声一声接着一声接连响起:

    青年收起电脑,一双目光平淡如水,转而看向姜秋衡,对面的人转过头来,和他对视,彼此就这么相互凝望几秒,然后姜唯意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他低头去看时温忍:“你呢?紧张吗?”

    签售会在九点钟准时开场,在人声鼎沸的簇拥中,西装革履的姜问鼎,作为主策划人的身份大步走上台,他站在高处,俯瞰熙囔拥挤的人群,微微一笑:

    时温忍颤抖着闭起眼。

    时温忍靠在窗边, 手搭在围栏上,突然口袋提示音冷不防地响起。

    【1:证据拿到了, 但是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姜问鼎已经在买你的黑帖了。】

    时温忍骤然瞳孔紧缩,浑身犹如冷水倒灌,整个人像是被困在冰面下一般窒息,他的嘴唇几乎是在一刹那控制不住地颤抖,一种充满着恨意、不敢相信、又有些惊恐的目光,看向了姜问鼎。

    “嗯……”路巷目瞪口呆,“有一种非常神奇、难以言喻的感觉。”

    “……”

    时温忍一手撑着桌面,探身过去,心脏砰砰狂跳,女孩极力把手机举到他面前,隔着人群,他其实并没有完全看清,但仅是那一眼,就足以让他立刻认出那是什么!

    【一只潜水的鱼:光凭录音可能不能进一步定罪, 证据我们还要去进一步调查, 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下, 枪打出头鸟,你这样率先冲出去,很可能成为被他们第一个攻击的目标……现在的舆论环境,而且还是这么敏感的事情,时先生,你懂的。】

    “各位好,本次签售会从一个月前开始预热,请允许我代表各位作者表达最深的敬意,但是,在签售会开始之前,我为大家准备了一份大礼——”

    路巷从那块立牌上移开目光,刹那间有些恍惚。

    【Sunset:大家一起搜集了能搜集到的所有证据……他们也在承担共同的,甚至比我更大的风险,更何况里面有我重要的人,所以这些只言片语也没什么,要是后面真的还有什么风浪,那就让我一个人去挡吧。】

    隔天。

    他从一开始就预测到姜问鼎想玩哪一出,王招男和路巷都被警方保护起来,他要掩藏却屡屡碰壁,此刻走到穷途末路,大概是抱着一颗拉着时温忍一起下水的心。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又有几个加载出页面的人,纷纷转过头,锋利的目光顷刻如同利剑径直射向他!

    姜唯意仍闭着眼睛,喉结一滚,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算了,有时候冒个险,倒也无妨吧。”他移开手,看着路巷从后面跑到时温忍身边,把他拦在身后,低声跟那个率先收到照片的女孩说着什么,转而收回目光,垂下眼,语气依然冷淡,但是其中,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小姜老师还是心软了啊。”

    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数万张图片同时向每个人的手中发送出去,人们纷纷低头,怀着紧张的心情去点开二维码,一种莫名不详的预感突然猛烈涌来,让时温忍心中那股寒意愈发明显。

    是那些照片,被分散着发到了每一个人的手机里!

    “欢迎大家来到本场签售会,请您看管好您的个人物品,在每个摊位前有序排队。”

    而路巷此刻正站在时温忍身后,和那个等身的、与自己极为相似的人形立牌面面相觑。

    一场无声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启.

    相比之下,台上的姜问鼎就略显慌张了。

    后者的笑意越发深,一双弯起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亡命之徒的眼底,那种走到绝境、孤注一掷、同归于尽的疯狂。

    “等一下,我还没加载出来,但是它卡死了?!”

    台上的姜问鼎脸色一变。

    他咬紧牙,紧紧地盯着人群。

    【Sunset:无所谓, 他们有公众影响力我就没有了?到时候, 我会在微博上揭发他们。】

    姜唯意以一个极尽慵懒的姿势陷在后台沙发里,修长的手指还摁在电脑屏幕上,那双清丽的眼瞳倒映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代码,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抬眸扫了一眼场外,这才把电脑放下,换了一个更加松散的姿势,一只手微微抬起,盖在了双眼上。

    他刚回完消息, 就看到冯潜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欢呼声更胜,姜问鼎含笑举起手机,在震耳欲聋的倒数声中,轻轻地按下了按键。

    “什么?”他皱起眉,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声呐喊着让他不要知道,但是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又迫使他去看那名姑娘的手机。

    时温忍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漫画平台的顶梁柱,完结后更是名声大噪,他这场签售会有数不清地人蜂拥而入,人山人海,人头攒动,满眼过去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姜秋衡靠在墙边,懒洋洋地调侃道:

    时温忍的手快要撑不住,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不要这么快倒下去,他在那一刻已经设想好了万人目光投向他,那种惊讶的、奇怪的、嘲讽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过来,把他挤得快要喘不过气。

    “……”

    “还情。”

    “等一下,我还没抽呢,能不能再来一次!”

    姜唯意那天站在门口,看到他对着什么都没有的病床前,弯起双眼,尽管身上伤口纵横交错,但是那双眼睛透彻明亮得像点了星星,从眼睛到嘴角,无一不是在笑。

    时温忍低头,打字:

    那声惊呼很轻,却犹如一颗炸弹投向平静的水面,时温忍心中积攒的那股不安在瞬间炸开,紧接着,他看到人群中发出声音的那个姑娘,转过头来震惊地看了他一眼。

    并没有更多的人转过头来看他,那张照片在被更广地传播出去之前,网络突然开恩般地被阻断,所有人的手机都变成了一片点不动的白屏,嘈杂稀碎的声音愈发密集起来,抱怨和哀嚎声一阵接着一阵,但很快,那抹白色就尽数消失,恢复了原来的状态,所有人立马又急不可耐地去扫二维码,只不过那张二维码已经变成了格式错误的图片,扫进去只剩一张灰色的空白网页。

    时温忍漫不经心地夹着笔转了两圈,余光瞥到路巷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笑道:“画得像么?感觉怎么样?”

黄昏将尽, 霞光万道, 垂落下来的金黄帷幕中,有一只飞雁,与落霞齐飞, 扶摇直上去往辽阔无边的云端。

    “再来一次!我都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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